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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篱子、盖多林、滇池钓叟六道如炬目光静静地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11-13 14:44

螺旋谷布砌得极其幽丽,山石错落,蹊径幽邃,天风过处,一片涛音如怒诉,身立其境,炫然神往。 岳洋、毛西寿才到谷口,自有人飞报入内。常柏呈率群雄飞奔出迎。 岳洋一一施礼寒暄过后,即剑眉飞动,向常柏呈张口欲言。 常柏呈微笑道:“少侠风尘劳顿,想已疲累不堪,有什么话稍时再说吧,兰姑娘还在等候咧!” 岳洋俊面一红,赧然一笑道:“如此在下先行了。”抱拳环拱一揖而去。 明眸皓齿,风华绝代的贺束兰此时已率众女在室外柳云丛中相候。 岳洋三步并作二步,趋前微笑道:“兰姐,诸位姐姐可好?” 贺束兰嫣然笑道:“洋弟你一路辛苦了。” 岳洋道:“还好。毛大叔奉兰姐之命,说是有急事唤小弟回来,此事可真?” 贺束兰娇面绯红,嗔道:“哪有虚假之理,菊玉京老前辈已心急如焚,三日三夜滴水未沾唇了。” 岳洋不禁一怔:“菊玉京?” 贺束兰嗔道:“就是菊君茹姑娘的祖父。” 岳洋恍然大悟道:“菊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梅儿抿嘴娇笑道:“忧思成疾,恹恹结病。” 岳洋听出其话中含义,不禁俊面通红。 贺束兰忙道:“别胡说了。我看菊姑娘是行功不慎,真气岔入经络攻进绝脉,血凝脏腑,再过数日,定必内脏糜烂不治,菊玉京、菊篱子、张涎真三位老前辈用尽手法,仗着滇池钓叟言老前辈仅余的一小片‘千余何首乌’才苟延至今。救人要紧,你我还是速去为是。” 岳洋叹息道:“药医不死病。若菊姑娘天命有绝,只怕小弟也无能为力。” 贺束兰嫣然笑道:“事不亲身不知难。此话尚言之过早,你不怕老前辈听见伤心吗?快走吧!” 两人并肩向东行去,穿过一片花丛,隐隐可见一幢矮屋掩映在竹林内。 贺束兰与岳洋娓娓倾谈别后情形,岳洋忍住平儿被掠之事不谈。但贺束兰对岳洋肩后巨阙剑却频频注目。 因岳洋途中配了一只精钢所铸剑鞘,勉强可用,鱼目混珠,一时之间竟瞒过了兰姑娘。 两人走进屋内,只见菊玉京父子相对而坐,忧急叹气。一见岳洋与贺束兰进来,惊喜得双双立起。 菊篱子道:“少侠竟赶到了,小女性命得救,老朽当感恩不浅。” 岳洋微笑道:“老前辈不必忧虑,菊姑娘非夭折之相,请问菊姑娘起病之因?” 菊篱子叹息一声道:“老朽也不明起因,真气运行敢情岔入经络?此是揣测之词,固然此也是原因之一,老朽判断当别有原因在内,来时猝发此症,昏迷不醒,不时呓语,问也问不出真情,令老朽束手无策。” 岳洋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待晚辈先去察看今媛症状再说。” 菊篱子立时领路,掀开左首厢房门帘,进入房内。 只听菊篱子道:“岳少侠与兰姑娘来了。” 岳洋随着贺束兰进入厢房,只见张娴真站立在榻前,想是劳累之故,已然消瘦不少,虽然面带笑容,却难掩眉宇忧愁之色。 菊君茹仰睡在床上,云鬓蓬乱,星眸紧闭,面色苍白,呼吸紧促。 岳洋不用寒暄,疾趋近塌前,端详菊君茹面色甚久。 突见岳洋欠身坐下,拿过菊君茹手臂,三指搭在寸关穴上,闭目细察脉象。 室内鸦雀无声,只闻鼻息浓浊出声。 切脉过后,贺束兰走了过来耳语道:“可有救否?” 岳洋点头朗声应道:“有救。” 菊篱子夫妇闻言大喜,忧愁之色立时一扫而空。 岳洋看了看菊篱子道:“菊姑娘途中猝然发病,老前辈可曾与令媛推官过穴吗?” 菊篱子答道:“老朽曾与小女推宫过穴,莫非……” 岳洋接口道:“这就是了。差点误了令媛性命。” 菊篱子面上变色道:“却是为何?” 岳洋微笑道:“现在无暇细说,请老前辈等退出室外,让在下静心施治。” 众人如言退出。 三个时辰过去,暮瞑入窗,室内景物一片朦胧,隐隐可见岳洋挥手擦汗。 只闻岳洋长吁了一声,走出室外。 室外已有许多人静候佳音,发现岳洋汗透水湿,神色萎靡,不免诧异。等候岳洋说出施治情形。 岳洋目光落在菊篱子夫妇面上,道:“令媛片刻后即可清醒,但须卧床静养三两日,用参汤喂服。”随即目扫众人一眼,道:“在下因耗费真力过大,急需调养,请恕失陪之罪。”说着就要离去。 群雄同声道:“少侠只管请便。” 岳洋长施一揖,转身欲走,只见贺束兰莲步如飞走来。 贺束兰看着岳洋肩后长剑,道:“洋弟,你身后可是巨阙剑吗?” 岳洋心中一跳,笑道:“原来兰姐知道了。” 贺束兰点头,道:“方才从毛老师口中得知你们此行所进。常柏呈大侠正独处密室等谋大计。” 岳洋叹息一声道:“一着错,满盘输。邱道岭行事果然诡诈,如非神女庙所遇,小弟险受其愚。” 贺束兰妩媚一笑,道:“这也不尽然。须知老贼虽阴狡狠毒,对你可是另眼相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设身处地,倘若是你恐也是一样。” 岳洋道:“此话倒是不错。兰姐,你可知掠去平哥的一双葛姓少年男女来历吗?” 贺束兰摇头道:“不知。据常大侠臆测,雪山人魔应吴峰灞桥之约,葛氏兄妹定然去此,二人如非另有所图,亦必自有原故。”继又问道:“究竟菊君茹姑娘染犯何症?” 岳洋苦笑道:“小弟哪里说得清楚,只有菊姑娘她心里知道,鬼脉沉数,内贼外邪,由此脉象察知她避着父母,暗中偷练一种奇门绝学,因急于奏功,又在一知半解之下,行气不慎,岔入经络,此非一日所致。” “小弟又察知此种奇门绝学与她平日所习内家正宗武功,正好反其道而行,两相克冲,邪胜于正,所以猝发,然而菊老前辈一时不明,与她推宫过穴,反加重其症。” 两人一面谈一面走,不觉回至贺束兰居室,岳洋调息归元后,与诸女一一相见。 三更时分,常柏呈匆匆来访,贺束兰亲自下厨,送上几样可口美肴,两人对酌商谈深夜。 以岳洋数月所见所闻,智狐加以周密的分析,商得了几件决定。 天色微现曙光,常柏呈立起道:“这次常某虽则因菊姑娘之故,其实是欲请少快返回共商大计,数日来常某已安排就绪,只待少侠首允,便放手而行。唯须解决数事。” 岳洋道:“请道其详。” 常柏呈道:“菊君茹病因尚须少侠仔细问出,常某感觉此事大有蹊跷。” 岳洋点头道:“在下也有此疑。” 常柏呈又道:“二则葛氏兄妹来历必须探出。若是友,救出平少侠,则大可庆幸;如若是敌对方面,恐怕较大凉峨嵋更为棘手。三则灞桥之行,可与赵林少侠相偕,一明一暗,方可大成,常某尚需另派人暗中相助。” 岳洋抱拳道:“在下记住了。” 常柏呈告辞而去。岳洋送出很远,才转回来。他倘佯散步,眺望谷中明媚景色,只觉心情舒坦,旷目怡神,数月来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 岳洋正自散步,忽闻身后有人高声唤道:“岳少侠。” 岳洋转目望去,只见菊篱子带着菊君茹快步而来。 菊君茹玉容虽然清减不少,但冷艳俏丽较在九疑所见更胜几分,展齿一笑,脉脉含情。 岳洋赶紧收敛心神,道:“老前辈与姑娘匆匆而来,可是有事吗?” 菊篱子轻咳两声,望了菊君茹一眼,道:“老朽率小女前来道谢,再则小女病因,老朽问她,她坚不吐露,说需向少侠才肯吐出,故而,唉……,老朽对小女未免宠溺太甚,不情之请,望予见谅。” 岳洋不知菊君茹为何须向自己吐露,狐疑不止,口中漫应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 忽见菊君茹使一眼色,向菊篱子娇笑道:“爹,你回去,女儿自会向岳少侠细说。” 菊篱子捻须笑道:“也好,少侠,老朽夫陪了。”遂转身而去。 菊君茹目送其父走后,向岳洋妩媚一笑道:“我起病之因,是因在九疑山中无意获得一册残缺‘九天魔经’,只有一章‘勾魂摄魄’大致可习,文义却疑奥难悟。我得病就是一知半解时强行习练之故。” 岳洋诧道:“魔门绝学,最好不习,以免沦入邪道。但姑娘为何定须向在下才能吐露?” 菊君茹眨眨眼,俏皮地笑道:“我是求你帮忙来的。‘九天魔经’之事如让爹娘知情,非但不让我练习,而且必将它焚毁。” 岳洋道:“可惜在下无可助力。” 菊君茹固执地哼一声,道:“只有你能帮上忙。”说时从怀中取出一册残破“九天魔经”,接道:“听我爹说,你才艺绝世,悟性极高,所以我将这册秘笈请你过目,晚来你再传我好啦。”说时往岳洋怀中一塞,又道:“你如使坏,别怨我作下不端之事,掀起腥风血浪。” 话未落,人已闪电而去,转瞬身影顿杳。 岳弹不禁愣往,拿着那本残缺不全的“九天魔经”束手无策…… 他深知少女的心思,喜怒莫测,易走极端,恩师与罗焕兰师母之事可作鉴证。想至此处,心上泛起一股寒意,不仅暗叹一口气,只得寻一偏僻之处,翻阅起那篇“勾魂摄魄”魔法。 日上中天,螺旋谷里岳洋突然失踪,不禁大为慌乱,议论纷纷四出寻觅。只有菊君茹心中知情,却闭口不说。 直至傍晚时分,岳洋飘然而归,贺束兰问他何去,岳洋微笑道:“小弟觅一偏僻处在静心思考,此后应作如何对策,深感独木难支倾覆之厦,小弟意欲将本身所学及菊老前辈之伽叶剑谱传授兰姐等,方可应付日后危难。” 贺束兰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岳洋指月为誓,才使贺束兰不疑。 于是,他在螺旋谷逗留三日,向贺束兰等传授了弥勒神功武学等诸般奇功。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距长安以东十里之渡桥静静路于灞水之上。 这日傍晚,余晖已尽,天边尚留一片灰红,暮霭沉重,瞑色渐合,桥上行人车马稀疏。 忽闻一阵“得得”蹄声由疾而缓,只见灞桥之上并行二骑,一白一黑,缓缓行来。 黑马背上坐着一个肩带双剑少年,剑眉虎目,炯炯有神;另一匹上也乘坐一个文生装束,潇洒俊逸的少年。 只见文生少年面向背剑少年望了一眼,微笑道:“赵兄,你可知这灞桥又有别名么?” 背剑少年道:“在下一介武夫,岂知有什么别名。” 文生微笑道:“谚云:读十年书,不如行万里路。看来未必是真。灞桥自汉唐以来,京中送客多至此作‘东向之饯’,折柳话别,黯然销魂,故又名‘销魂桥’。” 这两人正是赵林、岳洋。 赵林笑道:“兄台学富五车,腹笥渊博,在下自愧不不如。” 岳洋笑了笑,勒马游目四骋,口中低声吟道: “渭城如雨邑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赵林笑道:“兄台提起‘杯酒’二字,在下不禁馋涎欲滴,天色已晚,你我即去酒店共谋一醉如何?” 岳洋连声道好,策马驱行,“得得”蹄声又起。 两人并骑行至灞桥中段,忽见一位全身黑色长衫老者负手凭栏,目光凝视汩汩东流河水。 这老者待两骑擦身而过,突转面回望岳洋与他目光一接,只觉此人目光若寒电利芒,面相似曾相识,不禁一怔。 岳洋脑中急速思索此人来历,默读想起此人正是衡山普光寺两次进出自己手心的青衣使鞭老叟,暗道:“峨嵋、大凉两处均未发现此人,究竟他是奉何人差遣?为何立在灞桥之上凝神?哼,必有所为。”于是,决心查出老者来历,并低声与赵林说出。 马行本快,两人已至桥头,赵林回头后望,发现那青衣老者已快步走来。 老叟已掠过两骑,有意无意望了他两人一眼,快步疾行而去。 此时,两个持刀大汉飞奔而来,迎着老者高声道:“果然巩大侠在此等候,何老师已遭了毒手,命危旦夕。” 老者一惊,道:“他遭了何人毒手,现在何处?” 一个大汉道:“事不宜迟,无暇细叙,请大侠随我前往。” 老者立即与两个大汉流星般走去。 岳、赵二人将马牵至桥头小店,取出散碎银两交与店主看管,迅疾追去。 岳、赵两人追踪约莫半个时辰,但见前面三人身形杳入森森林木之中。 月上树梢,蟾辉朦胧。 二人潜入林中,发现老者三人正走在一条宽敞墓道上,两侧翁仲石兽倾地倒塌。此刻,老者见墓道上一片血迹,诧道:“何老师呢?” 两个大汉面色不变,道:“何老师因重伤不能移动,嘱咐在下两人寻觅巩大侠。临去之时,尚在墓道当中,为何不见?莫非为人救去?” 老者冷笑道:“未必见得,何老师究竟是何人所伤?” 另一紫铜脸大汉道:“在下虽然与何老师同行,却未曾目睹。在周陵之外,何老师即嘱咐在下两人等候,说是赴友之约,在下久候不至,不禁心疑,即奔向周陵相寻,发现何老师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老者喃喃自语道:“他来周陵赴何人之约?事先竟无只字提起,其中大有文章。” 蓦地—— 一株参天古柏之上随风飘来一阵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黑影飞落,带出一片罡气两个大汉闪避不及,只觉五官窒息,仰翻倒地,眼目口鼻溢出丝丝黑血,已是气绝身亡。 老者不禁大吃一惊,向墓道之外疾窜而起。无奈,这条黑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影随形而至。 接着,出手如风,夹背将巩姓老者一把抓个正着,沾足拔起,迅即杳然。 一具巨大翁仲之后,闪出岳洋、赵林,相顾皱眉。 巍巍陵墓,森森古柏,冷月迷朦下,风动树涛,如叶如诉,显得异常凄惨怆凉。 赵林道:“那黑影轻功已臻化境,武功更是卓绝无伦,莫非就是吴峰?” 岳洋摇首道:“未必是他。如今武林烽烟四起,久不在江湖露面的一班魑魅魍魉再度出山,令人不胜杞优。不过灞桥所见巩姓老者,就是方才被抓去之人,却非武林正派。” 赵林,怔道:“敢是你认识他?” 岳洋点点头,将衡山所经之事简略说出。 赵林笑道:“那擒走巩姓老者的,定是正派武林高人了?” “那也未必!”岳洋继而微叹道:“世事变幻,如苍云白驹,江湖之内诡谲更远胜世事。可惜我俩一步之迟,未能揭开方才之谜。” 赵林瞪着两眼茫然注视岳洋,似不解所云。 岳洋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我们走。”已远去三丈开外。 夜色苍茫,万家灯火。刹那间,两人已在车水马龙、人行如蚁的长安最热闹的大街上。 其时正值太平盛世,民康物阜,仕民习于宴乐,笙歌处处,声入云霄。 赵林察觉岳洋神思不定,忧心重重,道:“古语说得好,船到岸头自然直,且勿太过忧虑。一切抱着尽其在我态度,自能迎刃而解。” 岳洋耸肩一笑道:“赵兄之言,小弟岂有不知之理。但事情全挤在小弟身上,叫小弟一时有无所适从之感。” 赵林道:“欲速则不达,天下至理。愚兄之见,不如饮上数盅,藉宽吾弟愁肠如何?反正雪山人魔与吴峰约期尚在明日。” 岳洋点头道:“小弟正感腹中饥饿,今宵共谋一醉,确是解忧之策。” 抬目望去,街右恰恰是一家酒楼,名曰:长安居。店内灯火闪闪,笑语喧哗,击勺震锅之声不绝于耳。 岳洋笑道:“长安居,大不易。这酒楼取此名,必有道理,你我不如就在长安居。” 赵林立即同意,双双进入,由酒保引上楼去,择一雅室落座,酒保献茶后,迅上菜单。 岳洋先不点莱,笑道:“店家,‘长安居’三字委实用得太雅,请问是何人所取。” 酒保哈腰笑道:“不瞒两位爷台说,这‘长安居’三字,听东家说是一位大才子所取。因为敝店酒馔甚精,能治南北各地名菜,但价钱极高。这位大才子就说:‘愿日食于此,齿须留芬,但长安居大不易也’,故取名‘长安居’。” 岳洋大笑道:“想必这才子是老饕之流,说此话为的是囊中羞涩之故尔。” 说着即席点了数味应令时鲜及十斤陈年凤翔美酒。 不多一会,酒保送上酒菜,岳洋斟满了酒杯,举杯与赵林一仰而干,微笑道:“赵兄,离开螺旋谷时,乔奂祥老英雄曾托小弟一事请教赵兄,不知兄台对乔姑娘观感如何?” 不待岳洋说完,赵林面上已自通红,道:“这个,还是日后从长计议吧。” 岳洋笑道:“莫非嫌姑娘面貌不配么?” 其实赵林与乔亦静早已彼此心许,怎奈面嫩,羞于启齿。听了岳洋此言更是脸色红胀,佯怒道:“愚兄的事,不劳你费神。倒是你的事棘手得很咧!” 岳洋笑道:“小弟知道事情棘手,忧心不已,赵兄前劝小弟放宽胸襟,此时又以此相责,未免出尔反尔。” 赵林轻笑一声道:“愚兄所指,是另外一回事。” 岳洋茫然不知所指,瞪着眼睛望着他。 赵林微微笑道:“你一身情孽,不知如何收拾。先说卫英香姑娘吧。她与你虽曾择吉成礼,但迄今未合卺共眠过,花径不曾缘客扫,芳心落寞,不知你知也未知?” 岳洋面色一红,道:“胡道。其时小弟正勤习武功,有所不能。她又不是不知,赵兄也不是不知。” 赵林正色道:“即便往事不究,但这次你在螺旋谷中逗留二天,不知你对卫姑娘可曾稍有温存?” 岳洋不禁愣住,暗道:“三日来,自己忙于同常老师筹商武林大计,疏于儿女之私,莫非香姐不知?” 赵林又道:“还有吴峰之女,贤弟你做何区处?” 岳洋道:“计擒吴峰之女与武林大局有关,小弟光明磊落,决无私心。” 赵林淡淡一笑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菊姑娘,她对你一往情深,难道贤弟假作痴呆?” 岳洋长叹一声道:“小弟恐蹈恩师覆辙,言行甚加敛束,终了还是难以避免。提起此事令人心乱如麻,还是到时再说吧。” 赵林微微一笑,推杯劝饮,道:“贤弟是否对菊姑娘不屑一顾。” 岳洋正色道:“赵兄,菊姑娘玉洁冰清,孤高自赏,她不过看在小弟为其治病的情分,稍稍对小弟假以颜色,并无他念。再说小弟怎能得陇望蜀?” 怎知隔墙有耳,邻室正对坐两位绝色佳人听了他们谈话凝眉相望,嫣然一笑。 半个时辰后,两女各蒙一方面纱,翩然离开‘长安居’步上大街。 两大美艳如仙,虽瞧不见面目,但风姿绰约,肌肤雪白,吸引了不少行人,并有五个江湖人物暗跟其后。两女似若不知,出了城门朝北向周陵而去。 五个江湖人物见两女向朝周陵走去,不禁面面相觑, 只听一人低声说道:“兄弟,看此两女大有蹊跷,莫非周陵的秘密被她们已侦悉吗?” 有人阴森森道:“我等追上,擒住她们问个明白。” “对!”另一个应道:“事不宜迟,追!” 五人疾展身形,风掣云奔。 奇怪的是前边两女,看似甚缓,其实极快。二人与五江湖人物之间终相差一剑之距。 一片乌云将月色遮住,周陵之内,树影幢幢,充满了恐怖气氛。 突然,两女身影顿失。五人不禁一怔。 周陵面积广大,加上古木参天,要找寻两女身影无异大海捞针。五人暗中惘然若失。 突然有人低声惊呼:“在那边了。”说着用手一指。 只见二女背立在数十丈远的一处墓道上,风动云发,罗衣飞舞。 五邪心中狂喜,身形迅疾扑去。 尚未来到墓道,一少女倏地转身,拉下面纱,叱道:“站住!” 五邪果然听话得很,齐齐刹住前扑身形。十道目光向前投去,只见这少女美秀丽绝,艳光映人,月夜之下,更显得天仙化人,不禁看得呆了。 哪知与这位少女目光一接,只觉脑中一震,神智昏摇。 这位少女玉手不经意地一挥,道:“你等五人必有来历,快通报出名号!” 另一少女也转过身来,面纱内隐隐可见一双清澈眼神似对同伴不胜诧异,心道:“他们未必如此听话!” 岂料与她想法正好相反,只听五个挨次报出:“铁拳刘干、催命双刀赵戴卫、粉蝴蝶童羽、追风太岁周野鹤、百手天王唐灵。” 那少女朝最后一个嫣然笑道:“尊驾莫非就是名震武林的西川唐门弟子?” 唐灵似受宠若惊,抱拳一拱,笑道:“在下正是西川唐门。” 那位少女哦了一声道:“久仰,但不知你等追踪我俩是何心意?” 五人同声道:“二位姑娘国色天香,在下等甘为裙下不二之臣。” 那少女不由玉颊上涌出一层红晕。 另一蒙面少女闻言忍不住杀机猛生,玉臂飞抬,向肩后宝剑挽去。突然腕脉微麻,被同伴抓住,低声道:“姐姐稍安毋躁,小妹自有区处。”继而向五邪娇笑道:“你们五人谁武功最高,我就嫁给谁。最好在此拼个高下。” 话音刚落,粉蝴蝶童羽就一声大喝,刀光电闪向刘干劈去。 这听来本是戏言,可是五邪却真个一个个都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铁拳刘干双拳一抡,让过刀势,一式“双风灌目”攻向童羽双肩。 这一发动,五邪竟着了魔似的,挨次出手,扭成一团。 另一蒙面少女见状大诧,向同伴问道:“妹妹,你使得什么法术?令他们自相残杀?” “姐姐,小妹怎会法术,这是他们甘愿动手嘛。” 二女子是菊君茹、卫英香。 菊君茹如此辩解,令卫英香将信将疑,始终不解武林之中竟有如此鬼迷心窍之人。 卫英香虽自幼就在雪莲教长成,接触均是江湖枭雄,好色贪花,无恶不做,但未见今日之所见。 原来菊君茹施展的正是“九天魔经”里的“勾魂摄魄”的魔法。 此法只有岳洋知道,常柏呈也只从岳洋口中得知一丝端倪。 这种“勾魂摄魄”法最摄人魂魄,非至必要,不可妄露。菊君茹因是头一次施为,见灵验如神,初涉新趣,未免心中大喜,欲将武林群邪以此法一网打尽。 忽听菊君茹娇声呼道:“唐灵,你过来。” 百手天王唐灵闻声跳出圈外,奔至菊君茹身前,恭敬垂手道:“姑娘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卫英香看得心中大奇,不知道唐灵何以如此听话,她抬目向菊君茹望去,不禁心神一震。 只觉菊君茹眼中,似有一种碧绿光芒闪烁着,暗暗诧异。她本天资聪明,渐渐猜出怎么一回事,暗道:“她怎么擅此邪法?” 只听菊君茹道:“唐灵,这周陵似有什么秘密在内,你可知道?” 唐灵目露惊容,道:“姑娘料事如神,不错是有秘密在,但在下仅知端倪,太公望墓小院内有一位盖世能手,在下等均听命于他。” 菊君茹道:“那可是十方阎罗邱道岭?” 唐灵摇头道:“这位高人从不以面目示人,但在下确知他不是邱道岭。” “想必他是正派高人了?”菊君茹问道:“他有何企图,你可知情?” 唐灵道:“恕在下不知。我等只奉命每日四更时分在墓地上听他吩咐,然后遵命行事。” 菊君茹眼皮眨了眨,道:“他吩咐何事?” “命在下等探明当日到达长安的武林人物姓名,来历,向他禀报。” “他想必有什么企图,你不妨告诉姑娘。” 唐灵道:“恕在下不知。” 菊君茹不禁一怔,眼珠转了转,道:“你去结果了那四人后再来见我,西川后门暗器天下至毒,决不容一人走脱。” 唐灵转身一纵扑去。 菊君茹喃喃自语道:“难道武林又出了一个魔头吗?唐灵真个不知他的来历?咄咄怪事。” 卫英香道:“倘若唐灵知道,也就不成其为盖世能人了。” 菊君茹含笑道:“究竟香姐聪明。” 再说五邪除了唐灵以外,其余四人仍舍死相拼,各不相让。 唐灵遵命而至,扬手发出一把黑色牛毛飞雨,急剧展开,似一团黑烟向四邪罩下。 唐灵哈哈一笑,反身向二女掠去。 菊君茹眼望唐灵掠至,盈盈含笑道:“西川唐门暗器威震武林,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愚姐妹今宵与你相晤,可算奇缘。”那笑容销魂蚀骨,荡人心神。 唐灵闻言,不由得骨头轻了四两,色迷迷笑道:“姑娘说得不错,俗语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在下蒙……” 话尚未了,菊君茹凝望天空星宿,似自言自语道:“快四更啦。” 菊君茹凝望着唐灵,柔声说道:“四更时分将至,你看那人有何吩咐。” 唐灵意欲不从,面显难色。 菊君茹凝望着唐灵,目中现出闪烁碧绿光芒,柔媚低声道:“黎明时分,愚姐妹在此等候你。”说罢右手一牵卫英香,疾闪入翁郁松柏中。 卫英香道:“茹妹,天色才三更,怎么说快四更了?” 菊君茹秀眉微蹙道:“小妹最厌恶与混帐男人胡缠,不是看在还有用他之处,早就出手杀掉了,趁此一个时辰余暇,小妹就以香姐之法先去太公望墓察看一下形势,就地隐藏起来,偷窥此人是何来历。” 说时二人已掠出二十余丈,菊君茹突然暗中身感诧异,却不以为意,认此不过是伤发的缘故,尤其身为女人,往往有此经历竟而忽略过去。 二女在墓地穿梭梭巡,果然寻至太公望墓前。 此墓规模异常宏伟,墓地前后石标翁仲林立,俨然王者。虽然年代久远,乱草杂生,仍不失当年气派。 清冷月色映照下,数十丈墓地一片灰白,松涛中不时传来一两声呱呱鸟鸣,更显得阴气森森。 二女飞上一棵距太公望墓数十丈远古柏,仰望星斗横空,时已三更二点。菊君茹忽感头晕,卫英香见状大惊。 伸手揽住,低声问道:“茹妹,你怎么了?” 菊君茹昏眩感觉忽又消失,蹙眉微笑道:“小妹感觉有点晕眩,现在好了。”目光凝注在墓地上。 卫英香心细如发,见菊君茹有点失常,随耳低问了一句。 菊君茹不禁玉靥泛上红霞,低啐了声道:“日子还早呢。” 卫英香未免一怔,道:“既然日子还早,为何有晕眩之感?茹妹,你此前有过此情形?” 菊君茹摇头道:“偶有此感,但不似此次,来得凶猛。” 卫英香觉有蹊跷,道:“大概是茹妹病后虚弱,尚未完全复元。我看,不如回去了吧。” 菊君茹柳眉一挑道:“这怎么行,岂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小妹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卫英香知再劝也是徒然,暗叹了口气,左臂紧挽着菊君茹柳腰不松,慎防有所差错。 蓦地—— 只见远处四条黑影迅如鬼魁,掠向墓台而来,转眼停在宽敞墓道之上。 月光如洗,四人形貌穿着清晰异常。 右首第一人,是一枯瘦矮小老叟,眉须俱无,皱纹满脸,两目深陷,眼神阴沉,肩际插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仙人掌式兵刃。 其次是一个灰袍高鬓老道,五官紧蹙,青渗渗脸膛,昂首卓立,目光炯炯。 第三人是一个胖大俗人,浓眉豹眼,右手提着一柄镔铁禅杖,咧着血盆大口,面现阴阴狞笑。 最左边立着一位白衣中年人,神色之间笼有一层忧容。 这四人正是电影子肖七、东阳真人、凌云十八杖觉远大师和周京。 二女从未见过四人,不知是何来历,静静注视着他们举动。 忽听肖七出声道:“这就奇怪了,那人客店投函说要知少山主下落,四更时分请来周陵太公望墓便知端的。怎么静悄悄的没有一人。莫非这位不见形的朋友存心在开玩笑?” 周京冷笑道:“岂是玩笑而已,咱们已身陷危险中。” 肖七、东阳真人、觉远大师闻言,不由脸色微变。 只听墓台之后突然飞出一声苍老冷笑,道:“究竟是周老师料事无差。” 语声乍起,墓后冒出六七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墓道上。 内有一背部微隆长须老者,含笑冷冷说道:“四位别来无恙?”令人毛发栗然。 肖七一见此老者,不禁后撤半步,惊呼道:“原来是你。” 老叟道:“不错,正是老朽木弗召,四位万没想到老朽会生逃庐山吧?” 周京沉声道:“少山主被你所擒?” 木弗召持须哈哈大笑道:“神女庙之事,传闻遐迩,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何以硬栽在老朽身上,不过老朽知其下落……”说着面色一沉:“当年之辱,老朽誓言必报,四位可有身后之言要交待?不妨说出,老朽当可代为转告。” 四人-听,不由气往上冲,肖七传笑道:“木弗召,不要太狂了,你就再练个十年八载,必未胜得了肖七。”说时启后拔出仙人掌,右足疾跨出一步,一式“推窗望月”,斜点了出去。 木弗召身后疾跃出,一矮胖黑衣老叟,手持形似日轮的怪兵刃,扬腕往仙人掌磕去,大喝:“撤手。”那形似日轮的外门兵刃一出手,轮圈内铸牙锯齿霍霍飞转,带出一种使人心悸的怪声。 当的一声金铁震鸣,肖七只觉右臂酥麻,虎口欲裂,仙人掌脱手飞去,不禁大感震骇。 对方一式得手,振腕疾出三招,轮飞电转幻起漫天轮影,当头罩下。 肖七先机已失,处处受制,反击无力,只见眼目一眩,猛感胸胁间多处奇麻,不禁大号出声。 轮光霍地一收,只见肖七倒卧血泊中,一条左臂生生被削落在五尺开外,人也昏死过去。 周京三人,不禁大惊。那矮胖老叟身形已飘出丈外立住,手按日轮阴阴含笑。 东阳真人霍地拔出肩后松纹古宝剑,向矮胖老叟喝道:“阁下未免心狠手辣。” 矮胖老叟笑道:“西川唐门,出手必死并无例外。” 东阳真人大惊道:“阁下莫非就是百步拘魂唐太?” 老叟面现得意笑容,道:“老朽正是。三位眼好莫恃强顽抗,随老朽去见一位武林高手。你们少山主亦安然无事。否则,木老师倘若不忘前仇,三位即要横尸在这太公望墓前。” 东阳真人大怒,抡剑挥出一道银虹,幻出点点寒星,攻向唐太。 正在此刻,墓后忽又冒出一条黑影,似流星般由空落下。 觉远大师惊道:“唐山叠。” 周京忙挥臂抓住东阳真人,朝百步拘魂唐太道:“烦请引在下等去见敝少山主。” 原来他眼看情势不利,众寡悬殊,唐门毒器防不胜防,少山主被擒,老山主必不甘坐视,忖念既定,故而佯装屈服,阻止东阳真人逞强出手。 唐太呵呵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尊驾当之无愧。” 周京面上一热,默默不语。 东阳真人、觉远大师激怒难忍,被周京连使眼色制止。 木弗召仰面朗声大笑,响遏行云。 周京乘其不备,暗中丢下一物,落在深草丛中。 木弗召笑完,道:“三位随老朽来。”疾转身形,大步迈向墓台上。 周京、东阳真人、觉远大师相视苦笑,紧随身后。 唐太与唐山叠密语数句,其他群邪快步走向墓台,绕过墓壕,一霎间走得一干二净。 隐在树上的卫英香已将此情形一览无余,候群邪消失,低声道:“看来,这墓壕后,必有暗门通往墓内……” 她见菊君茹玉容惨淡,额角沁出冷汗如珠,大惊道:“茹妹,你,你怎么啦?” 菊君茹微弱地出声答道:“小妹……有点……头……晕……” 卫英香焦急不已,道:“茹妹,你我不如转回长安,寻找洋弟!” 菊君茹挣扎着说:“不……” 卫英香知她倔强,不由分说,左臂紧揽住她的腰正待纵身下落,忽见一条身影掠上墓台。 她看出那人正是唐灵,不禁一怔。 菊君茹也瞥见是唐灵现身,低声哀求道:“小妹现在感觉好些了,稍待一时,又有何妨?” 卫英香知道此时飘身下树,必为对方发现只得暂时按住,注视着唐灵举动。只见唐灵沾足墓台,缓缓转身,两道略带迟滞的眼神,回头巡视。 他发现墓道之外鬼影子肖七的尸体,不禁欲上前细加察视。这时,从墓后飘出一冰冷的语声:“唐灵,你怎么一人回返?” 声出人现,墓后飘出幽灵似的人影。 卫英香心中不由一惊,立即紧张起来。原来此人身似鬼魅,从头到足均被黑巾蒙住。 唐灵躬身禀道:“属下正午时分就已分手,方才在陵外守候,尚未见转返,属下恐误了四更之期,先行赶来听命,谅他们不久即至。” 蒙面人低哼了声:“你今日有何发现?” 唐灵道:“黑白两道能手今日来得不少,但尚未发现雪山人魔及吴峰行踪。邱道岭手下已来长安,在大雁塔下现身。” 蒙面人沉默须臾,仰天哺哺道:“是时候了!”两手由长袖伸出来,徐徐击了三下。 立时,墓地四周涌现二十余黑影,先前唐门三毒唐山叠、唐衣豪、唐太也在其中。 只听蒙面人冷声命令道:“五里之内,布下死伏!” 群邪四散窜去。蒙面人缓缓走出墓台,向东走去,隐入参天翁郁古木中。 菊君茹已然晕厥过去。卫英香进退两难。她深知若带着君茹离开此地,必被人发现,说不定还会葬身于此。 她反复思忖之后,决意留在树上,等菊君茹苏醒过来后再说。 此时月已斜西,隐入云层,古墓阴森,恐怖凄凉。 “长安居”内岳洋与赵林二人已吃到了六成醉意,走出店门,已是四更将近,夜市早收,灯火稀疏,偌大一条长街上,只见他俩踽踽而行。醉意中,岳洋将一腔烦虑尽皆抛却,与赵林娓娓叙述当年追随苏雨山的得意往事。 赵林忽然瞥见一条矫俏身影掠过街心,隐入黑暗中,暗暗诧异,一面倾听岳洋说话,一面却留神那黑影的行踪。 黑影未见再现。他们走向街尾一家客栈,只见一个店伙仰在条长凳上,呼呼大睡。 赵林唤道:“店家醒来。” 连唤了数声,店伙方睁开朦胧睡眼,揉了揉眼皮,见两人立在面前,不禁惊得跳了起来,结结巴巴说道:“两位……爷……台……可……是……” 岳洋笑道:“有上房么?” 店伙忙道:“有……有……两位请……随……小的来。” 两人随着店家走进一座小小院落,仅一连两间洁净上房,院中花木扶疏,飘散出沁人的清香。 店家提灯入房,送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岳洋向赵林道:“天色已离黎明不远,你我且休息些时,也好打点精神应付明日艰难。” 二人正欲歇息,忽听院中传来轻微落足声。赵林面目微变,疾掠而出,喝道:“什么人?”接着,只闻赵林道:“原来是梅姑娘,就是姑娘一人么?” 岳洋闻声一惊,只见门口人影一闪,现出冷艳出尘、亭亭玉立的梅儿。 岳洋与梅儿四目相接,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中。 赵林识相得很,见状径去临室掩门就寝。 良久,岳洋才出声道:“梅姐,你怎知小弟在此,兰姐呢?” 梅儿嫣然笑道:“你们在街上就被我发现,一路跟随。 小姐不能露面。” 岳洋诧异道:“那么梅姐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么?” 梅儿道:“我是奉了常大侠之命而来。”说着看了岳洋一眼道:“大概你未遇上菊君茹、卫英香两位姑娘吧?” 岳洋不禁色变,道:“她们怎么会来此?” 梅儿微叹了声,道:“果不出大侠所料。她们个性刚强,自行其事。所以大侠急命我追来通知你,两人误事遇险。” 岳洋变色道:“偌大一座长安城,叫小弟何处去寻觅?” 梅儿星眸微瞪道:“雪山人魔应吴峰之约明日杀斗,她们恐会前去。” 岳洋摇头道:“依小弟料测,她们既已先梅姐而来,此时定然到达长安,万一出了岔子,那怎么是好?”说着似有了决定,忙道;“小弟外出,片刻即回。”说着身形一闪无踪。 约莫一顿饭光景,岳洋返回客栈,向梅儿说道:“此事非求助于丐帮不可了。丐帮门下耳目众多,或有见着她们二人踪迹之人。”说着长长一声叹息,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小弟实在疲于奔命。” 梅儿默然不答,只凝眸望着他,目不胜情。 岳洋俊脸不由一红,低下头去。 突然,院中传来衣袂破空之声,只见一双老者衣着褴褛,垢首乱发,立在院中,问道:“岳少侠在吗?” 相见之后,立时禀说,二更时分,见一双蒙面少女自‘长安居’出来。接着详述一双蒙面少女衣着及身材。 梅儿听后立道:“正是她们。” 这时,赵林闻声启门现身。他已在邻室闻得梅儿与岳洋所说二女之事,不由面现诧异道:“贤弟,二更时分你我不在‘长安居’么,怎么并未发现两位姑娘?” 岳洋答道:“你我僻室而居,为板壁所隔,怎能会发现她们。”说着转向老丐问道:“可知她们何处去么?” 老丐答道:“两位姑娘虽然蒙面,但风姿丽绝,吸引不少路人仁足注视,有五个黑道人物暗蹑其后,老化子亦暗随五人身后,只见两位姑娘向周陵而去。” 岳洋恍有所悟,知二女就在“长安居”与自己相邻而坐,听得自己说话,才轻率潜入周陵窥探。接着,又闻老化子说道:“一进周陵,五个黑道人物追蹑二位姑娘,本用心歹毒,岂料反为二位姑娘所制……” 赵林出声笑道:“他们有目无珠,遇上了两位罗刹,想必五个匪徒均一命鸣呼了。” 老丐道:“与少侠所言无大出人,但老化子却遇上毕生罕见奇事.” 岳洋、梅儿不禁一怔,同声道:“什么事?” 老丐遂将菊君茹驱五匪自相残杀,终于被唐灵用绝毒暗器将其他四个匪徒残毙,似乎施展什么邪法的疑惑一并说出。 岳洋闻言跌足叹息道:“姑娘危矣!” 赵林与梅儿大惊失色。 岳洋只道:“一言难尽。”继续追问老丐以后详情。老丐说,二女疾掠而去,老化子则暗随唐灵,只见唐灵在周陵之外愣愣忡忡绕了数圈,四更时分才奔往太公望墓,他遥随其后,见蒙面神秘人物忽现于墓台之上,听得蒙面人召集手下,在太公墓地五里之内,布下死伏,立即疾离墓地。却始终未见二女现身。 岳洋闻言神色默然,眉头紧空,垂首沉思。半晌才抬头笑道:“有承二位详告,使在下得知一线眉目,盛情心感。二位请便,倘再有相求,在下当去二位栖处拜望。” 二丐同声道:“岂敢,老化子理当效力。”抱拳一拱,双双一鹤冲天而去。 月落星沉,大地一片昏暗,距黎明拂晓已去不远,随风飘来慈恩寺悠长钟声,划破如水的夜空。 岳洋长叹一声,心乱如麻,神色沮丧,往室内走去。 赵林低声道:“梅姑娘,岳贤弟事繁心乱,不宜涉险,在下代他一探周陵,不久即返。”话未落音,身已潜龙升天拔起,一个斤斗疾穿而出。 梅儿欲待阻止,已是不及,微微摇头走入室内。只见岳洋坐在案前,一手支头,目凝烛火沉思,遂低声道:“洋弟,你说菊卫二姑娘有生命之危,有何为凭?” 岳洋愁容未解,道:“梅姐,你可听见老丐说起菊姑娘驱使唐灵等人自相残杀吗?” 梅儿一怔,道:“听是听见了,这其中可有蹊跷?” 岳洋哼了一声道:“此是非常之事,凶险就在此处。” 梅儿嗔道:“你先说说请楚。” 岳洋长叹了声道:“梅姐尚记得菊君茹姑娘突患重病,常老师急遣丐帮毛大叔赶往大凉令小弟急返救治之事?须知菊姑娘的病乃因偷习‘九天魔经’,旁门邪学与内家正宗反其道而行,真气克逆所致。她所习的是‘勾魂慑魄’魔法,最耗元神,非至必要,不得妄露。唉,她这驱使唐灵等五人自相残杀,半个时辰必得气血散乱,六脉不正,晕厥不起……” 梅儿花容失色道:“这样说来,她们二人现在……” 岳洋道:“如不是被擒,就是香姐为菊姑娘之故,困在阵中。” 梅儿柳眉一扬,道:“救兵如救火,你还呆在此处则甚,赵少侠已去周陵。” 岳洋闻听赵林赶去,惊得跳了起来,接着又颓然无力坐了下去,只是叹息。 梅儿娇嗔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岳洋苦笑道:“梅姐,你哪知其中凶险,只怕人还未救出,自己已遭罗网。” 梅儿翻眼嗔道:“呆在这儿救不了人,你总该想想办法呀!” 岳洋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道:“她们这一来给小弟增了无穷困扰,步骤一乱,更影响了此后武林劫运!” 梅儿怒嗔道:“你光埋怨这些又有何用,你到底走不走?”她真的动怒了。 岳洋缓缓立起:“那么梅姐一切听命于小弟,不准自作主张。” 梅儿面色转霁,轻哼一声道:“依你就是,看你在兰姐之前,敢如此作威作福。” 岳洋一笑,凑在梅儿耳边低语了数句,只见梅儿红满双靥,娇啐一声,举起粉拳在岳洋背上睡了二下,白眼薄嗔道:“你敢说!” 岳洋哈哈大笑,牵着梅儿玉手走出室外。

长安郊外,柳丝摇翠,碧浪翻拂。一轮旭日,赤红天空。 一条笔直的官道,黄澄澄地延伸无际。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往来。 其中有辆高辕马车,车把式是一须眉苍白的老汉,车内并坐着一双少男少女。 男的美如冠玉,文质彬彬,眉宇间神采飞扬,女的清丽出尘,风华绝俗。二人并肩低语。车座上放着几束香烛纸钱。只见这辆马车转入岔道,向周陵而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从道左窜出一老年乞丐越过车辕,迳向道右林中奔去,瞬息杳然,迅疾如电。 车辕上赶车的老汉三面巡视了一眼,伏身弯腰将一封套向车中少年递去。 少年接过,向封套上一瞥,微微一笑,将封套收藏怀一内,右手向车辕上一挥。 赶车老汉突然“呵唷”出声,扬鞭望空“叭叭”疾挥,马匹立时亮开四蹄,风驰电掣奔去。 周陵森郁林木中,却有无数森冷的目光注视着这辆马车。只见这车奔向陵园守吏居处,一双少年男女进入守吏屋内。 树丛中闪出一个黑衣长衫面目阴沉老者,遥望马车一眼,也缓步向守吏居屋走去。 到得临近,只见赶车老汉高踞车辕上,取出旱烟筒燃着“呼呼”猛吸,对黑衣老者的来历似无所睹。 黑衣老者森冷的目光专注在赶车老汉脸面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屋内快步走出一个长随,神色匆促,一见黑衣老者急使眼色,快步走去。 黑衣老者会意,转身随着那长随,走出数十丈外后,问道:“来的是何人?” 长随答道:“京中来的,到此察机周陵有无失修之事。 咱们老爷甚是焦急。” 黑衣老者道:“恐是谎言。” 长随两目一翻,道:“别胡说。巡抚大人书信到来,怎是假的。我要去前庄周老王处派送酒食,恕不奉陪。”急步奔去。 黑衣老者怔了一会儿,忽然向武王陵流星般奔去,所行之处,是一片杂树林。 这片树林虬松古柏虽多,但杂有桧杨桐柳,树于交错,连柯结阴,深邃昏黑。 暗影中掠现十数黑影,迎向黑衣老者,一人沙哑地道:“苏香主,风声要散布出去么?” 黑衣老者沉声道:“慢着,料不到事情突然有变,京中派了什么捞什子巡视文武陵地,太公望墓五里方圆所伏阵式恐怕暂时有变……” “宰了他,不就算了么?” “咱们强也强不过官府去。”黑衣老者沉声道:“但愿他日落之前回转长安。”继而又微叹了声道:“此事老朽尚须禀教主定夺。”一个箭步射离去,十数条黑影也散了开去。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乱林中人影一闪,现出背剑的赵林。他几乎将周陵搜索殆尽,就是不见菊君茹、卫英香两女身影,目中泛出忧急之色。但始终未进入太公望墓五里之内。 赵林初生之犊,非怯懦之辈,然而却不能凭血气之勇,犯险以逞。这非但于事无补,而且自身生命难保,况二女是否确陷在太公望墓地,尚不得而知,岂可打草惊蛇。 蓦地—— 暗中飘来一声冷笑道:“朋友,你在文武陵中兜圈子却是为何?” 赵林头也不回。仍自向前缓缓走去。 “站住!”一缕劲风,由脑后袭来。 赵林左足突然滑了开去,疾然后转,只见一个年过六旬,五短身材,钩鼻突眼,留着一部山羊短须的老者,一脸惊愕之色。 赵林上下看了这老者两眼,冷冷一笑,道:“这文武陵可是尊驾私产?” 老者道:“文武陵虽非老夫私产……”话音未落,只听赵林一声大喝:“住口!文武陵既非尊驾私产,在下又干尊驾何事9” “不关何事,老夫就是瞧你不顺眼。”老者说着一掌撒向赵林面门。 拂面微风似有若无,阴寒彻骨。赵林已知此人武功阴柔歹毒,右臂向外一伸,右腿一滑,身随步转,健腕疾翻,两指斜点,来拿对方手腕。 老者冷森森一笑,如影随形而去,右掌一晃,只见漫空掌影雨点般压下。 赵林心知这老者必是那蒙面人手下,自己既已在他们监视之下,免不了一场生死拼搏,一声长啸出口,双掌一推,身形一鹤冲天而起,背上长剑已自出鞘。 半空中一式“飞虹万丈”挥下,剑浪挟着一片呼啸向老者劈去。居高临下,剑势奇猛。 老者被逼得掌法一变而为刚猛,吐出强劲,撞开奇猛剑势。 赵林一招取得先机,立即展开苏雨山私授绝学“太极幻形剑”三十二招,一招四式,攻势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老者被逼得险象环生。 突然从森林暗处扑出七八条黑影,围向赵林攻去。 这套三十二招“太极幻形”剑法,精奇奥绝,似实若虚,似缓实速,一招紧接着一招,简直不容对方有缓手之机。剑锋乱闪之下,立时有三人身子被剑锋划开一道血槽。一声闷哼,翻跃在地。 减却三人,赵林顿觉压力大减。只见剑芒流射,风声呼啸,有若迅电奔雷。 这时,复见一条黑影如鬼魅由暗中掠至,翻掌一拂,赵林只觉右腕被钢钩扣住,右臂一麻,长剑脱手坠地,不禁大惊。 抬目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头从至脚为一件黑袍罩住之人。 那蒙面人不容他开口,左手两指迅捷点在他助下,只觉限前一黑,人事不知,仰面倒下。 蒙面人道:“将他擒回。” 立即奔出一人将奔赵林抄起,疾奔而去。 蒙面人大袖一拂,身形杳然。 陵园守吏馆舍门前车辕上赶车老汉仍自一口一口地吸着旱烟,斜倚在辕背上吞云吐雾,自得其乐。 这时,一个腰干伛偻的老妇,持着手杖颤巍巍自屋侧转出,挨着车旁走过,低声喃喃自语道:“你设法通知岳少侠,赵少侠已为蒙面人掳去。”语音细如蚊蚋,直送入赶车老汉耳中。老妇径自颤巍巍地走去。 赶车老汉面色微微一怔,仍自若无其事地吸着旱烟。 突然老汉左手中烟袋滑出手外,往车下跃去,老汉弯腰急促,“哎呀!”一声滚翻车下,老汉痛极怪叫。 岳洋与守吏急急走出门首,趋前问道:“赶车的,你怎么了?” 赶车老汉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跌翻下车之故说出。 岳洋见状知他必有密事禀报,即道:“快将他扶在榻上灌一服伤药,静卧片时也就好了。” 赶车老汉趁着守吏慌乱之际,偷偷向岳洋禀明赵林被擒之事。 岳洋面色不由一变,点头转身与梅儿暗中商议。 片刻,守吏入见,岳洋即命其引他巡视周陵,并道:“贱内暂由尊夫人陪伴,你我早去早回。”神情庄肃,不怒而威。 守吏诺诺连声,不敢有违,心中不免暗暗叫苦,弯腰笑道:“那就下官头前带路,大人请!”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 周陵面域颇广,正中为文王陵,北为武王陵,东为周公旦、鲁公伯、太公望墓,西为恭王墓,又称文武陵。 文武陵前享殿整洁,树木葱郁,苍翠蔚然,气象雄伟,瞻仰遗物,启人遐思。 岳洋对各陵逐一察视,何者应修葺,何处应整建,一一指示,守吏奉命唯唯。二人逐渐行进,来到“太公望”墓地。 守吏望了望了天色,谗笑道:“大人想必腹中饥饿,下官已准备一席水酒,为大人洗尘,此处前年已修葺一次,无甚可观,大人请回吧!” 岳洋似乎游兴正浓,遂微笑道:“某此次前来,就为着瞻古而来,周陵气象雄伟,颇有可观,怎可不一窥全豹。” 守吏暗中叫苦,此时林中小径翩然走出一扶杖老人,皓发银须,含笑避道。 守吏一见老人,即向岳洋道:“此老人是太白逸士,博通今古,精于勘舆之木,尝谓文武陵风水之佳,绝无仅有,大人何妨邀其同行,藉解冷寂?” 岳洋欣然应允。守吏引近双方,缓缓向太公望墓行去。 其实,岳洋已知这老人是蒙面人遣来,其用意不外乎二点,一为窥察自己来历;再则就是由老者引路,恐自己误涉险状。 果然扶杖老人有意领先,指指点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岳洋一面含笑倾听,一面留神大公望墓附近景物,他不沿石板墓道行走,专在墓道旁边的草地上踏脚。 忽然,只觉脚底踩着一块硬物,微感刺痛,将足移开。伏腰拨草探手一摸,抬起一八角梭紫水晶,清澈无疵,阳光映射之下发出眩目紫光。 他心中大惊,知是周京遗下之物,看来周京等人必己在此中伏遭擒,周京有意掷落以此告警。 这样说来,那蒙面人必与葛兄氏妹有关,周京莫非就在左近囚禁?漫天阴霾现出一线曙光。 岳洋手执紫水晶,故现惊愕之色,道:“此是墓中遗物么?想是盗墓人不慎失落。” 守吏忙道:“下官管理森严,十数年来宵小绝迹,断非墓中古物。” 扶杖老人注视了岳洋手中紫色水晶一眼,道:“此非墓中之物,谅系游此骚人墨客所遗落。” 岳洋点点头,将水晶捏在掌内把玩不已,与扶杖老人谈论八百年东西周兴衰往事.步履所至,暗中留神察视。 他学有所成,以其过人禀赋,锐利的眼力已看出这“太公望”墓五里方圆已布下先天八卦阵。扶杖老人引他所经之处,均系生门,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预感到前途荆棘,艰危重重。 岳洋踏勘一遍,自始至终未发现菊君茹与卫英香到过此处的蛛丝马迹,陡然灵机一动,向扶杖老人微笑道:“在下已然困倦,意欲回转馆舍。与老丈一路倾谈,受益非浅。守吏已在馆舍备下一席佳肴,老丈何妨同往,共谋一醉?” 扶杖老人正要推辞,岳洋已伸臂在他腋下。他不禁一惊,只觉岳洋所扶之处,再下一分就是死穴,几乎惊得一颗心跳出口腔来,但此时又不便暴露身份,只得强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老汉两腿尚健,岂敢劳大人搀扶。” 岳洋一笑收去右臂。 扶杖老人如释重负,暗吁一口气。 三人并肩转身走去。 岳洋高开馆舍之后,梅儿正与守吏之妻谈笑解闷,赶车老汉忽电闪而入,两指弹出一缕劲风。 守吏之妻只觉背心一麻,颓然倒下。 梅儿与赶车老汉电闪而出。 室外一片沉寂,静悄悄地一无人声。 突然,门外人影一闪,现出一个两颊深陷,目光阴鸷的黑衣中年汉子。 那汉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一眼瞥见守吏之妻,不禁一怔,眼球转了两转,迅疾转身。 不料身形还未转过,猛感后胸一支利剑插入,颈头被点了一指,噤声不出,仰身毙命。瞬即肉腐骨销,化作一滩腥臭黄水。 须臾,门外又闪入一个葛衣五旬老者,自腰下衣内凸起如坟,目光炯然,发现地面一滩黄水及黑色衣履,不禁面色大变。惊异间,耳后忽起娇脆之声道:“唐衣豪。” 老者警觉极快,猛地向前滑了开去,塌身回头出掌横击,迅疾异常。 岂料有人比他还快,只见眼前金蛇一闪,一柄短剑已紧抵在胸窝上,右掌出至半途,腕部要穴亦为一只纤纤玉手牢牢扣住。抬目望去只见面前立着一个目蕴冷煞,清丽秀绝少女,冷笑道:“唐衣豪,你依仗歹毒暗器,横行江湖,想不到也有此一日,一招未出,就被姑娘制在手下。” 当真,西川唐门三毒,仗着绝毒暗器,扬威武林,江湖中人无不心怯。唐衣豪今日虎落平阳,被梅儿所制,心中这一份难受,自是无法形容。 眼下唐衣豪已是无法逞强,于是鬼念乱转道:“只要老夫脱出三尺之外,那就是贱婢遭报之时。” 梅儿已瞧出他的用心,响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道: “你别枉费心机了,少打这份鬼主意。姑娘要你毙命,不消吹灰之力。”说着,左手五指一紧,唐衣豪只觉遍体麻疼,行血逆攻内腑,不禁面色大变,目露惊容道:“老朽与姑娘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如此对付老夫,未免有失道义。” 梅儿不觉笑道:“唐门三毒竟也识得‘道义’二字,姑娘前所未闻。” 唐衣豪不禁老脸一红。 只听梅儿又道:“那唐老师来在馆舍,为了何事?” 唐衣豪答道:“老朽是找常大人而来,却非向姑娘寻仇。” 梅儿冷笑道:“那么有屈唐老师等常大人转回,面对面把话说明。” 唐衣豪面色惨白,语带威胁道:“姑娘,这是自找麻烦,唐门三毒尚有其二,他们见老朽久久未回,那后果姑娘自知。” 梅儿清丽的面庞上突罩上一层浓霜,冷冷说道:“姑娘如果畏惧唐门三毒,也不至于在你太岁头上动土了。唐门三毒,恶行难数,人神共愤,姑娘正要歼除,唯恐你们不自投罗网。”说时,右臂闪电般伸出,两指并戳,点了唐衣豪肋下三处残穴。唐衣豪额角冷汗如雨。梅儿左手五指一拉,将唐衣豪带了出去. 文武陵古墓森森,人踪绝迹,松涛之声繁嚣盈耳,地面时而卷起一片黄尘,漫天障眼。 风砂漫漫中,岳洋、扶杖老人与守吏踽踽走向馆舍。 扶杖老人面色大变,身形摇摇欲倾,口噤不语。 守吏与岳洋急掺入室。守吏一脚刚跨入门首,也猛感腰眼一冷,天晕地转,倾倒室内。 片刻,古木苍郁中突然出现五条黑影,向馆舍飞奔而来,在门外停了停,密语几句,进入馆舍。 不到盏茶时分,五个江湖能手,满脸懊丧之色,纷纷离馆而去。 “太公望墓”墓道为炽热如焚的阳光照射着,墓周郁郁古木中,深邃幽暗,阴气森森。 岳洋离开不久,林中掠出十数人,峙立墓道,面向墓冢。 墓冢之后忽转出一双黑衣蒙面人,左面一人似为一女,黑衫虽宽大,似隐隐可见胸前高耸,袖管外素手似玉,十指葱嫩。 右面黑衣人冷语道:“方才守吏陪京中来巡视周陵之人似有可疑,你等可瞧出了什么?” 十数人不禁面面相觑,一人答道:“此人文质彬彬,步履松浮,不象习武之人。” 黑衣蒙面人道:“靳香主已随他而去,谅可看出一点端倪。另外,本座已遣唐衣豪等去馆舍查明其人有无可疑,不久当可回报。” 女黑衣蒙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靳香主及唐衣豪等人,我敢断言必然有去无回。” “什么?”黑衣蒙面人诧道:“贤妹此言有何根据?” “要知大智若愚,深藏若虚者必非常人物,不过此人之来虽是有为,却未必与你我存心作对。” 黑衣蒙面人默默无语,良久才道:“贤妹是说此人大有来历?” “非但大有来历,而且亦不是存心找我兄妹为难,不过我俩最近所为谅与他实大有干碍……” 黑衣蒙面人沉声道:“武林之内,是非难论,凡做了一事牵涉颇广,与你我有所干碍,难道孰能罢手不成?” “此事尽可交给我来办,请兄长切勿从中掣肘。” 黑衣蒙面人陡地哈哈大笑道:“凡妹妹自处之事,为兄又何曾阻拦过你。” 突然,五条身影由墓道奔来,禀道:“馆舍全无一人,靳香主与唐衣豪老师等人,想是遭了毒手!” 女黑衣蒙面人道:“小妹所言如何?” 黑衣蒙面人不禁一怔,道:“果然不出妹妹所料。” 一阵强劲的天风,吹拂松枝柏叶,沙沙作响,风中传来一串奔马蹄声,由远及近,绝快异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骑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人一至墓道首端,登时刹住坐骑,落在蒙面人面前,躬身禀道:“雪山人魔与天蝎宫主吴峰已至长安向灞桥而去,黑白两道群雄,亦纷纷赶往灞桥,邱道岭手下很多能手露面,似与吴峰助阵。” 黑衣蒙面人道:“我等立即赶住灞桥。” 女黑衣蒙面人却道:“小妹留下。” 蒙面人点点头,道:“为兄已留下一半人手,烦妹妹在此坐镇,为兄事成即返。”用手一挥,率领十数人疾掠而去。 那女蒙面人立在墓台上,久久不动,陷入沉思。 良久,只见她缓缓转身,飘然转至墓后隐去。 距墓冢二十余丈外一株参天古柏上,卫英香搂着菊君茹睡意甚浓,对身外之事毫无所觉。这与练武人警觉灵敏大相乖违,何况她们都习有上乘内家正宗武功。她们何以如此的沉迷昏睡? 原来卫英香发现菊君茹突然昏厥,冷汗如雨,不禁心中大为躁急,若带着她离去势所不能,独自返回又于心不忍,考虑再三,实在是取合两难。她伸手一提菊君茹右腿,扶察脉象,忽觉菊君茹六脉散乱,真气逆窜,若不施治,必然逆血攻心,急伸手抵在菊君茹后胸“命门”穴上,以本身纯阳真气输人,助她气血循归主经。 半个时辰后,只觉菊君茹体内气血已导向主经,六脉复顺,面色渐现血色,但尚未苏醒。可是她自己真力耗损极大,疲乏酥软,眼皮沉重,不知何时,眼皮渐渐合上大睡起来。 菊君茹首先醒转过来,见自己被卫英香按在怀中,卫英香却熟睡未醒。 她想起为施展“勾魂慑魄”魔法,引发前病昏厥,凝神一望,见卫英香脸色苍白,暗暗惊骇,百思莫解。她轻轻推了卫英香一下,低声道:“香姐,醒醒。” 一连推了数次,卫英香才睁开惺松双眼,见菊君茹面色如常,笑道:“茹妹,你可是吓坏了姐姐了!”于是,说出了施救经过。菊君茹连声致谢。君茹目光向树下一瞥,说道:“你我还是从速离去为妙?” 两女振身起立,只觉自身头重脚轻,相视苦笑了笑,纵身一跃,疾如鹰隼落下。 卫英香回头望了望,说道:“走!”忽然暗中飘来阴寒彻骨语声道:“姑娘,来时容易去时难,还是束手就擒为上。” 语音未落一条黑影掠来。 两女抬目望去,只见这人两耳翻飞特大,年岁约在六旬开外,一对绿豆圆眼凶光流转,胸助之间衣下凸凹不平。 卫英香向菊君茹转头娇笑道:“如今武林中,尽多自命不凡,大言不惭之人,越是武功三脚猫,越是眼高于顶,你说多气人。” 菊君茹格格一笑,道:“谁说不是,更有长了一大把年纪,自称江湖前辈,火候精深,其实呀,还不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稀松,纸老虎一戮就穿。” 卫英香道:“妹妹,你看要多少招能解决这老贼?” “不出三招。”菊君茹道:“小妹练成此项绝艺,尚未发过利市,今日姑且一试,但不是对手,未免乏味。” 二女一吹一唱,全然不把那老者放在眼内。 老者激怒得脸色血红,目中的焰逼射,狞笑道:“两个贱婢真不知死活,老夫唐山叠,从不杀妇女孺子,今日也要破例一次了。” 二女一听此人是歹毒暗器已臻神化的千手毒尊唐山叠,不禁大感惊骇。 卫英香道:“妹妹,你我要小心一二,听说此人身上鸡零狗碎甚多,莫被它抓破了衣服。”说话间,暗中又窜出八个黑衣人影,将二女围在当中,其中一人与唐山叠附耳密语数句,唐山叠面色不由一愕。 菊君茹突然伸手向肩上一挽,龙吟过处,一道银虹惊天而起,玉婉疾震,一招“火树银花”挥出。只见寒飚如涛,万点银星漫天飞舞。这一招系“伽叶剑谱”一记绝招。 菊君茹出手奇快,而且变生突然,唐山叠等九人猝不及防,立时有两人胸臂之上划破数处口子,怪叫出声。 卫英香也不怠慢,拔剑出手,匹练惊天,剑风刺耳。 唐山叠等人也是一身武功的江湖高手,各各亮出兵刃。 二女双创合璧,本已成为无匹,何况均是武林旷绝之学,制胜九人,当属绰绰有余。但是,因真力已然大损,到得后来渐感胸口如受压,气雍血遏,每出一招,必指颤臂酸,内心皆感惊骇。 唐山叠目光锐利,已察觉二女剑招略现滞缓,冷笑一声:“诸位全力出手,必需将这两位贱婢生擒活捉,不可任她们逃遁。”九人手中兵刃进招更紧。 菊君茹暗道:“如任他们生擒,宁可一死,免受凌辱之苦。”银牙一咬,振腕嗖嗖疾出三招,剑光立时大盛,一个瘦小老者未及撤招,只觉胸口一凉,剑锋穿胸而过,惨叫一声,仰面倒地,一股鲜血随着剑光喷出。 哪知菊君茹用力太过,三招出手,娇躯一震,喉中发甜,忍不住也喷出一口鲜血。 卫英香见状大惊,她虽是精疲力尽,自身难保,仍强提一口气,连进三招,护住菊君茹。 唐山叠狞笑道:“女娃儿,别再逞强了,束手就缚尚可留得命在。”说着身形进前一步,左掌徐徐逼出一股强劲内家真罡。 卫英香已感前身压力如山,七股兵刃闪电迭至,暗道:“我命休矣!” 这时,墓冢之后,突然转出女黑衣蒙面人,娇喝道:“唐山叠,不可伤害她们。” 唐山叠闻言,掌力略撤。 蓦地—— 一条黑影从空而降,双袖拂出一片强风。唐山叠等人只觉被一股移山撼岳罡力撞出三步,气血狂逆,不禁大惊失色。 那黑影两臂疾探,将卫英香、菊君茹挟在肋下,双足齐踹,一个潜龙升天拔起七八丈高下,凌空一翻,落入松柏林郁丛中。 这人来得突然,去得又快,挟着二女身法仍去势如电,唐山叠等群邪不由大喝一声,疾追而去。 女黑衣蒙面人双眸一转,心生一计,身形凌空而起。 宛若御风飞燕般追去。 夕阳沉山,晚霞烧天,烟树凄迷,万户炊烟。咸阳渭水官渡口,片帆如云,舟楫不绝,江心一艘乌木大船,顺流缓缓而下。只听那乌木大船中檀板轻击,萧声呜咽。须臾,一个铿锵悦耳歌声与萧应和,随风飘出,只听得是: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 铿锵中满含悲枪,意味甚浓。 萧韵过腔一了,歌声又起: “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恨,燕钗蝉鬓……” 暮霭四起,江边长柳依依中,突现出一个黑衣蒙面女郎,缓缓拉开面目乌巾,只露出一方绝色面庞。 这少女约莫双十年华,眉似春柳,双瞳如水,艳而不冶,幽娴端丽。她双眸凝视在那大船上,目泛迷惘之色,喃喃自语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渭水广阔,江水迂缓,那乌木大船虽是放舟逐流,却驶行极缓。 篷窗中映出灯光,依稀可见舱中人影。 伫立江滨的黑衣少女,凝眸遥送乌木大船渐远,悠悠暗叹一声,缓缓拉上面幕,跟着大船走去。 舟中一男一女,人间美眷,浅颦轻笑,檀口低吟。 岳洋哪有这种闲情逸致?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愿重蹈其师覆辙,乃笑语中费尽心机,转弯抹角,劝使她们返回螺旋谷,好让自己一无牵挂放手施为。 好不容易,才劝得菊君茹、卫英香回心转意,答应回去。梅儿专为她们两人而来,当然义不容辞,伴随两女同行。 三女掠出舱外,渡水登岸,如飞而去。 岳洋卓立船头,如释重负。细想五陵之事,只觉江湖委实云诡波谲,竟是如此复杂难测。 文武陵那一对神秘人物,无疑是葛氏兄妹.葛氏兄妹是何来历?到目前为止,还是个不解之谜。他们行事难测,是正是邪,也不得其解。 文武陵内蕴有多大秘密?平儿等人是生是死?葛氏兄妹究竟为了什么?这些都令岳洋百思不得其解,心情变得铅石般沉重。 碧波涵月,江风悠悠,岳洋衣袂飘扬,凝目出神。 蓦地舱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笑。 岳洋不禁一怔,转身入舱,抬目望去,顿时愣住。 原来舱中背立着一个黑衣少女。这少女慢慢转过身来,现出一副明眸皓齿,展齿一笑,道:“岳少侠,你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么?” 岳洋本来戴着人皮面具,心中不免大惊,答道:“姑娘为何知道在下姓岳?” 少女柳眉微微往上一扬,笑容仍自未敛,道:“我们不是有过两面之缘?算上今晚,已是三次了。” 骤然之间,岳洋不知所指,诧道:“在下从未与姑娘谋面。” 少女又嫣然一笑,道:“彭泽江滨,神女庙前,不是两次么?” 岳洋暗暗心惊,知她窥破自身来历,再隐瞒已属无用,遂点点头道:“姑娘诚是神目如电,心细如发,令人佩服。姑娘驾临不知有何指教?”随即请少女坐下。 少女如水双眸冷冷望了岳洋一眼,道:“我来非是与少侠为敌,愚兄妹与十方阎罗邱道岭老贼及峨嵋金顶秃驴结有深仇,多年处心积虑,暗中安排,无非想将他们一网捉擒,不意少侠误会,伸手梗阻……” 岳洋心说:“我何曾与你们作梗?”口中却应道:“在下并无如此存心,不过神女庙前为令兄擒去之人,乃是在下自幼相处,不啻同胞骨肉,为此在下不能不救。” 少女愕然道:“这就大出愚兄想象之外了,不过那位少年极受我兄妹礼遇,请岳少侠宽心,愚兄妹如此作法,乃不得已,此中原由,非一言可尽……”说着盈盈起来,面上泛出诚挚笑容道:“敌友分明,我尚有一事待办,明晚当再来拜谒,说明其中原委。”裣衽一福。 岳洋道:“姑娘莫非欲往灞桥?在下亦要赶去一窥究竟,何妨结伴同行?” 少女明眸一转,笑道:“那是求之不得。” 岳洋立命舱尾舟子傍岸。两人飘身岸上,并肩而去。 长柳依依,石桥卧波,灞桥已然在望,月色朦朦之下,景色甚是凄迷。 岳洋与黑衣少女隐在远处一株大树上,凝目一望,竟是阒无一人。岳洋不禁一怔,低声道:“为何不见一人?” 黑衣少女抿嘴一笑道:“我想他们是早就到了,只因天色未至三更。江湖中人最重诺言,约了什么时分,准按时而至。” 岳洋嗯了一声,不再谈话,锐利目光专注在灞水之滨一片延伸无涯的沙滩上。 两人靠着很近,岳洋只觉黑衣少女体内散发出一阵幽香扑鼻袭来,神志一荡,几乎不克自制。 他赶紧收敛心神,低声道:“在下几乎忘怀了,姑娘尊姓芳名烦清赐告。” 黑衣少女道:“我名叫葛淑英。”说着星眸平视岳洋道: “今晚少侠要伸手么?” 岳洋答道:“非至万不得已,在下不愿伸手。” 葛淑英微笑道:“在什么情形之下?” 岳洋笑而不答,却道:“今晚是雪山人魔与天蝎宫主吴峰在灞桥约斗,令兄妹难道也要伸手么?” 葛淑英见岳洋反问自己,不禁暗赞岳洋老练机智,嫣然一笑道:“少侠,怎么避而不答?” 岳洋笑了一笑道:“在下记得在神女庙遣人通知雪山人魔约斗地点是咸阳古渡,为何突然改变在灞桥?” 葛淑英道:“咸阳古渡人烟稠密,怎比得上灞桥清静? 江湖凶杀,岂可不避人眼目?” 岳洋这是明知故问。因为吴峰手下暗随雪山人魔,中途通知在改在灞桥。丐帮黄雀在后,早已把这一消息播传江湖,三两日后,中原武林无人不知。 这时,只听岳洋长叹了一声。 葛淑英见状不禁一怔,问道:“少侠为何出声叹息?” 岳洋道:“今晚最好令兄妹与在下均不要出手,他们双方无论谁败,都与我无碍,否则与事无益。且在下一番心意,全都付之东流。” 葛淑英听出此中话意,面色微变,道:“少侠是说愚兄妹如要出手,少侠一定要出面作梗么?” 岳洋正色道:“姑娘不可误会。令兄妹意在报仇,在下却是为了消弭武林一场弥天浩劫。权衡轻重,姑娘当了然在下话意。” 葛淑英芙蓉双靥陡地蒙上一层寒霜,冰冷铁青。 岳洋微笑道:“在下自知这话有伤姑娘芳心,可又不能不说,所以在下宁愿把话说在前面。令兄妹大仇乃为邱道岭及金顶秃驴,在下实在想不出雪山人魔、吴峰与令兄妹有何关连?” 葛淑英面色微弄,抬头问道:“少侠真是不知?” 岳洋正色道:“在下无意欺骗姑娘。” 葛淑英长叹一声道:“家兄欲将吴峰等人一网成擒,诱得邱道岭自投罗网。” 岳洋道:“只怕心意落空,令兄徒费心机。” 葛淑英一怔道:“何以见得?” 岳洋道:“邱道岭何等老奸巨滑?他在大凉布下阿修罗大阵,为的就是一网打尽天下异己,他岂能自投罗网。” 葛淑英似乎不信,说道:“吴峰与邱道岭结盟,共图大事,情若手足,吴峰被擒,岂可坐视不救?何况吴峰同来之人不仅是天蝎宫党徒,还有大凉高手。” 岳洋叹道:“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以见得?”葛淑英一对星眸睁得又回又大,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岳洋道:“在下也用姑娘一句话,此中情由非一言可尽。请姑娘相信在下。” 葛淑英长长叹了一声,睫毛动了两下道:“纵然我能相信,家兄未必信过少侠,须知家兄高傲自负,胸罗珠玑,武学已臻神化,几句空话恐说不动他。” 岳洋道:“难道令兄也不听姑娘之劝么?既然言辞说不动今兄,请姑娘有以教我?” 眼见三鼓已近,岳洋语声似带有焦燥与不宁。 葛淑英见岳洋语气诚挚,点头笑道:“我去找家兄说说看,成与不成,可不能担保。” 说时,一转身,似飞燕穿枝,急奔而去。 冷月迷朦,柳丝飘摇。灞水之滨沙丘上,突现出两条修长黑影,屹立如山。 大象已是二鼓二刻。 两条人影一现,灞桥这时平添了几许恐怖气氛。 但两人究竟是谁? 是雪山人魔本人?抑或他手下? 是天蝎宫吴峰?抑或其同党? 以岳洋目光之锐利,竟瞧不出两人来历。但从两人矫捷身法,可知均是江湖一流好手无疑。 只见这两条长长人影在沙滩上乱转了一圈,看似漫无章法,其实步孕璇玑,藏有无穷奥妙。 岳洋看得心中大奇,暗道:“这片漫漫黄沙,一望无际,毫无凭藉,看两人似布奇门阵图,此实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两人竟是越赶越快,疾逾鬼魅,使人眼花缭乱,所步范围广及数百丈之方圆。突然,两条人影一合,井肩卓立原处,竟然分毫不差,只看得岳洋目瞪口呆。 忽然,脑后响起一阵银铃般低笑:“这两人举动玄虚。 少侠有点奇怪么?” 岳洋蓦然后顾,只见葛淑英已然返回。不禁心中暗惊自己今晚耳力怎么如此失聪。 一面问道:“姑娘见着令兄了么?” 葛淑英道:“见是见了,不过家兄说今晚既定之策,不容更改,如箭在弦,势在必发。” 岳洋冷笑道:“这样说来,今晚令兄绝无转圜之余地了?” 葛淑英听出岳洋语气不善,不禁暗暗一惊。 沙滩上,一双修长人影突然同声振吭厉啸。倏地一鹤冲天拔上半空,身形一分,东西向穿空而去。眨眼,人踪顿杳。 葛淑英正欲将心中欲说出之话说出。忽然,岳洋身形却在她面前失去。她竞不知岳洋何时离去。 天边突然响起一声长啸,十数条黑影呈现在渭河河岸,取道灞桥如飞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天蝎宫主吴峰,随来之人竟无一个大凉高手在内。 吴峰突然发现沙上一片横七竖八脚印,不计其数,暗中一怔。 再仔细瞧清,不禁脸色一变。 原来这片脚印,只只深达一尺,分毫不爽,似练有什么奇门武功。 他无暇细思其中蹊跷。只见遥远处雪山人魔已至,微一摆手,随来十数大蝎宫党徒,列阵相待。 吴峰自火焚七星庄,诛戮暴脊父子后,获悉爱女为三名僧人掳去,草率赶扑西南搜觅,因不知三名僧人来历,盲目闯寺搜庙,心辣手黑,一言不合,即出手杀人,为此树怨无数。 他发现来者并非雪山人魔,却是三山五岳,黑白两道群雄,陆续而至,不禁泛上杀机,面色更显得冰冷铁青。 却说岳洋为何突然离去,是与葛淑英语不投机,负气离去么? 不!而是他发现一条人影由树下疾掠而过,由这人身法判断出那是火灵真君。 他心中忽生出一个念头,遂飘身下落,身化“神龙行空”,向火灵真君追去。 火灵真君正行之间,忽闻一个语声由身后飘来:“孙老师,慢走!” 火灵真君听出那是何乐迁语声,急停身打一稽首,道:“何坛主不在大凉坐镇,来此作甚?” 何乐迁抱拳微笑道:“何某因放心不下,赶来此处,果然不出何某所料,今晚与会之人尚有山主另一强敌在内,恐对大凉与会之人及吴峰极为不利。”说此略略一顿,又道:“如今孙老师何往?” 火灵真君答道:“兄弟因雪山人魔等人傍晚时分先至灞桥之滨审度地形,又立即离去,兄弟暗暗蹑随身后。见雪山人魔等人隐匿咸阳西部一座道观内,现回报与吴峰知道,何坛主来此,是否需要兄弟禀明详情。” 何乐迁略略沉吟,摆头道:“此时无须。烦孙老师传一密令与大凉诸位老师,今晚不得参与吴峰、雪山人魔之会。此事千万不可让吴峰知道。” 火灵真君道:“兄弟遵命,山主强敌是何来历,可否赐告?” 何乐迁微笑道:“此人举止神秘,尚未探出,孙老师请立即动身吧,恐迟延不及,误却多人性命。” 火灵真君见何乐迁语气郑重,不敢怠慢,立即告辞而去,眨眼无踪。 岳洋见火灵真君去远,正待返身,忽见一列矮林之后掠出两人。 月色映射,面目瞧得逼真,来人竞是妙手昆仑秦红及智狐常柏呈,不禁大喜,立即迎上前去。 妙手昆仑秦红低声笑道:“老朽此来用意,欲去大凉一行,贤侄速告我大凉进入之途!” 岳洋大惊道:“秦叔父不可以身涉险!” 秦红道:“贤侄,你太小看老朽了,老朽奉令师之命相助贤侄,自有一套法门!” 岳洋只得说出进入大凉之途,并坚请秦红先至清音庵一行。 秦红颔首应允。 常柏呈问明三女已然返回螺旋谷,不禁如释千斤重负,道:“此次常某之来一则是伴随秦大侠,最重要的,为着菊姑娘不辞而别,菊玉京老前辈及其子媳焦急万分,欲立即出谷寻觅,为常某所阻,专为此事赶来。现既已返回,常某当转返螺旋谷!” 岳洋忙道:“既来之则安之,烦为在下代设一妥善之策!” 常柏显微微一笑道:“少侠见过葛姓少女么?” 岳洋不知为何面上一阵飞热,点点头道:“见倒见过,但不过……”接着,常柏呈附着岳洋右耳密语一阵,岳洋道:“这种手段,如何使得?” 常柏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少侠岂不为武林大局着想么?”说时,拉着秦红星奔离去。 岳洋怔了怔神,喃喃自语道:“这又如何使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转身而出。 葛淑英忽觉树枝微微一晃,转目望去,见岳洋已返转,柳眉微挑道:“少侠方才何往?” 岳洋道:“在下本欲放手离去,但忖思再三,只觉与令兄一般,既定之策,不容变更,故此又匆匆返回。唉,在下实不愿与令兄兵戎相见,怎奈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葛淑英道:“那么,你一定要出手了。” 岳洋道:“如无必要,在下尽可能避免出手。” 葛淑英默默无语。 沙滩上武林群雄,方至毕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岳洋道:“人概姑娘心中对在下不快,在下也是进退两难。” 葛淑英低叹道:“我哪有什么不快,我担忧的是稍时少侠与家兄兵戎相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家兄性情偏澈,武功怪异,出手无情,万一……” 岳洋微笑道:“姑娘不必为此忧虑,在下虽然武功不济,但求自保,尚无不可。” 树下突然飞起一声冷笑道:“真的么?” 葛淑英惊呼一声:“哥哥。”身形疾下而落。 岳洋缓缓揭下人皮面具,收藏于怀,取出一柄乌骨摺扇,纵身飘下。 葛淑英只见岳洋现出真面目,王树丰神,未语含笑,竟是如此英俊秀逸,不禁芳心微薄,如水双眸,凝向岳洋。 葛姓少年目光锐利,已察出其妹似对此人情有独钟,不由暗中皱眉。 葛淑英迷惘中突然惊醒,哦了一声道:“哥哥,这位是岳少侠。” 葛姓少年抱拳冷冷说道:“幸会,在下葛云月,方才听舍妹说,阁下今晚决定出手相阻……” 话未说完,岳洋已自摇头道:“葛兄,你误会了,在下已蒙令妹相告葛兄之计,但在下思忖再三,这对葛兄极为不利,于在下亦蒙受其害,于人于己都属无益,智者不取。” 葛云月冷冷道:“阁下之言,似甚有理,但既定之策,不容改变。” 岳洋微笑道:“在下也是一般。” 葛云月道:“看来,你我难免放手一拼了?” 岳洋道:“你我为敌,不过是迟早间事。” 葛云月鼻中怒哼一声。 葛淑英眼中突冒怒光,唤了一声:“哥哥。” 葛云月瞥见葛淑英神色,不觉胸中一震,心知其妹动了真怒,不禁暗叹了声,看看岳洋道:“如欲在下今晚改弦易辙,必须使在下心服口服。” 岳洋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在下自知武功不济,但为了目前武林大局,勉予从命。葛兄武功盖世,望能留情一二。” 葛云月面色略霁,道:“妹妹作证,以三招为限,只要这位少侠能接住三招,今晚之事暂时作罢。” 岳洋道:“生机稍纵即逝,葛兄请出招。” 葛云月一声“好”字出口,双臂突出,一式“千峰覆雨”,幻出手影无数,攻向岳洋。 岳洋一见葛云月所出招式,就知其妹说其兄武功怪异,一点不错。他觉察葛云月出式虽然奇奥,却似蕴劲未吐,即知这一招后面,必藏有无穷变化,暗暗打定主意,沉稳若定。 眼看指影逼近胸前,突然左脚一滑,身形左挪,却迅疾地望右踏步闪去。 果然葛云月在岳洋身形左挪之际,大喝一声,指掌合成一片,绵绵而出,劲风罡力嘶嘶锐啸,四外树枝如割,籁籁飞落。 岳洋已看出葛云月奇招变化,身形往右挪去,接着,旷代奇学“玄天七星步”已施展开来。 葛云月一式落空,立即反身,如影随形,双掌仍是原式不变。 岳洋玄天七星步法一经展开,竟是越来越快,大有使葛云月疲于奔命之势。 一旁观战的葛淑英目睹岳洋惊人身法,暗暗称奇不止。她又耽忧其兄恼羞成怒,猛下杀手,眉目之间不由泛出焦忧之色。 但听岳洋轻笑道:“葛兄,这第一招还未施展完么?” 葛云月突然飘后五尺,收手不攻,冷笑道:“阁下小巧身法,高明至极,居然能避过在下一招,佩服佩服。”言外之意讥讽岳洋并无真才实学,只仗身法灵活,侥幸取胜。 接着,葛云月猛跨两步,陡然身躯一转,全身凌空飞起,双掌竟由外向内一合,一式“日月并空”,全力下去。 在葛云月想来,岳洋武功再高,也必伤在此招之下。 葛淑英见其施出辣手奇招,差点呼出声来,但已蓄势待发。只要岳洋不能逃出此招,立即出手相救。 哪知大出他兄妹所料;只见岳洋向左飘出七尺,单掌半旋平胸,葛云月身形半落,一掌横击过去。两股劲力一接,砰然一声大响,葛云月只觉内腑气血翻动,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岳洋一掌推出之后,立时斜走三步。 葛淑英见其兄面色泛白,额角沁出汗珠,知已吃亏,恐其兄凶性大发,佯怒道:“哥哥,你还有了没了,自身大仇未报,何必又另树敌,各行其事好啦!”身形一闪,如飞而去。 葛云月见状,目中射出怨恨之色,冷笑道:“舍妹如有三长两短,惟阁下是问。” 岳洋微微笑道:“葛兄将令妹交给在下了?” 葛云月知一时失言,不禁语塞,顿了顿足,转身朝葛淑英疾追而去。 岳洋心悬雪山人魔与吴峰约斗之事,转身闪出林外,只见吴峰仍自屹立原处不动,目中寒芒逼射。四外群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时落在沙滩足印上。 显然,天下群雄均为了这片足印,纷纷猜测惊疑。 但雪山人魔始终未露面。他途中遭到了什么不测?为何不守诺言,准时而至? 武林群雄对雪山人魔失约,纷纷揣测。 吴峰渐渐按耐不住,一腔怒气,向武林群雄发泄,厉声狞笑道:“诸位不惜远道而来,是否意欲在老夫面前授死?” 群雄中突有人狂笑道:“吴峰,你树敌过多,结怨太深,尚如此狂言不惭,须知今晚我等恨不得将你万刃分尸;无奈今晚与雪山人魔有约在先,君子不乘之人危。但今晚你无论是胜是负,终难逃全力合攻之危。” 吴峰听得暗暗心惊,却激发他凶恶残暴之性,仰面发出怪笑。 武林群雄个个面色一变,暗中蓄势戒备。 吴峰怪笑未落,但听远处飘传过来一个森冷语声,道:“吴峰,累你久等了。”接着,一条灰影星奔而去,身落处,现出瘦长老人,长脸凹额秃顶,唇齿向外掀露,嘴角泛着一丝阴笑道:“吴峰,你妄想放出天蝎施毒群雄么?须知你那天蝎一经噬人后,毒性剧减,顿成废物,再想暗算老朽,势难如愿以偿了。” 吴峰被他一语道破心机,不禁面上一红,沉声喝道:“吴某就是不用天蝎,你也难逃掌下一死。” 雪山人魔面上似笑非笑,道:“真的么?我却不信。武林传言你全仗天蝎成名,其实手底并无太大真才实学。” 吴峰被激怒得七窍生烟,厉声道:“你我各凭真实艺业,互拼生死。” 雪山人魔见他中计不使用天蝎,心中略宽,当下一拱手笑道:“吴兄英雄本色,足见高明,请赐招。” 一时云遮月暗,武林群雄突然无故纷纷散去,霎那间,去得个干干净净。情况离奇,显得过于突然。 雪山人魔与吴峰见状不禁愕然,吴峰手下突冷笑一声道:“可否让属下查视原因?” 吴峰哼一声道:“须慎防鼠辈暗算,速去速回。” 只见七八条人影快如离弦之弩,往不同方向掠去无踪。 蓦地—— 一声长啸刺破沉寂夜空,只见无数黑影疾往沙滩上奔去,依沙上足印立定,布成一个怪幻阵图。 吴峰与雪山人魔恍然明白,这是要将他两人生擒活捉呀!不禁立泛杀机。 雪山人魔大喝道:“你等主使人是谁?” 内有一人高声答道:“二位束手就擒,随我等前往,一见就知。恃强负隅,于二位并无益处!” 吴峰满面杀机喝道:“弹丸小阵,岂能困得住老夫! 哼,老夫要杀你们一个血染沙丘,尸积如山。” 那人应声道:“休看二位名震武林,誉为环宇三绝,要想闯出此阵是难乎其难,不信就请二位一试。” 吴峰凑近雪山人魔前低声道:“你我分头闯阵,趁他未发动之际,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说时,内家罡气已布满全身,以似团旋风般挥掌攻去,左掌斜挥出手,右手掣出太阿剑,一招“火树银花”攻出手外,对立之人,闪避不及,首当其冲,惨嗥倒地。 雪山人魔同时向另一方向攻去,打出一掌歹毒暗器后,抖袖双掌一分,立有数人丧命,但这些人似乎训练有素,对此视若无睹,有人倒地,立即补上。家风刀光,涌袭雪山人魔及吴峰两人。 雪山人魔与吴峰都是武林高手,见多识广,见此阵威力强猛,变化精奇,不逊于名满天下的罗汉阵。 四更将残,月冷星疏。 两人费了半个更次,仍无法攻破此阵,热汗淋漓,袍履尽湿,真元损耗甚大。 对方伤亡不下二十余人,但仍前仆后继,攻势猛厉,所施武功似专为克制他们二人逃出而来。 吴峰见久攻不下,逃念陡生,双拿攻出,倏地一鹤冲天,拔起七八支。但立即就有八九人,腾空阻截。 吴峰趁九条黑形腾空扑向自己之际,突然双肩一振,背上九条毒蝎.立时飞向九人。 他趁机掉头,身化“怒龙出壑”斜穿数丈外。 九条人影为天蝎所噬,连声凄惨嗥叫,身似断线之鸢般坠下,毒蝎丢了九人望吴峰逃去。 怎知吴峰身形腾空飞奔之际,忽见一条黑影斜刺飞出,抡动一溜三角形寒芒攻来。 吴峰凌空挥剑施出一招“周处斩蚊”,劈向那个扑来之人,岂料一片雄浑绝伦的掌风,将他的剑势荡开,三角形寒芒胸前一闪,猛感胸前如受锥刺,痛彻心脾,大叫一声。所幸他神智尚保持清醒,借势又推出一掌。终于被他遁去。 吴峰这一逃去,雪山人魔顿时压力大增,已是攻少守多,力渐不济。 俗云双掌难敌四手,何况人潮涌攻,劲风如山,雪山人魔纵有虎贲之勇,此时也无济于事。 只见那人挥动三角芒,攻向雪山人魔,雪山人魔腿上多处受刺,巨痛若割,身形摇摇欲倾。数条黑影一拥而上,将其擒住,雪山人魔顿时不能动弹分毫。 雪山人魔抬目望去,只见那人就是神女庙所遇的黑衣葛姓少年。不禁失声惊道:“原来是你,老朽与你何仇怨,难道只为神女庙前话不投机之故么?” 葛云月冷笑道:“怨如山积,你可曾想到。”手一挥,率众簇拥着雪山人魔及伤者疾奔离去。 月阴黯淡,灞水呜咽,沙丘上仅留下些凌乱的足迹。

夕阳西沉,倦鸟归林,天际还挂着一片片残霞,暮色渐渐笼罩九疑山中。 一座危峰之下,只见青霞缭绕,剑气惊人,石崖洞谷积尸不下数十具,残肢断腿,血流成渠,景象惨目惊心。 岳洋、盖多林二人隐匿于一侧树影中,觑望崖下,只见那冷艳逼人之青衣少女,身旁并肩立着一个形貌奇古,皓首银须身着葛黄长衫老者。 对面站着十数人,都是六旬以上面目森冷老者,高大老人亦在其中。 只听一猴脸火睛老者狞笑道:“女娃儿竟然心辣手狠如此,老夫忍无可忍,你先出剑吧!老夫不愿对女流之辈抢先出手。” 少女只闷声不答,剑诀斜指,抱元守一卓然不动。 盖多林低声道:“如今才知少女不是邪恶之流,她为何还不出手?” 岳洋点头赞叹道:“这少女沉稳无比,明知对方无一不是出类拔萃豪杰,是以慎防猝袭,按兵不动,剑诀含着敌动我先动之辛辣剑招。” 那葛黄长衫老人此时冷笑道:“只怪你等无端寻事,岂能怨这女娃儿手辣心黑,老夫奉劝你等别枉费心机,趁早离去为上。” 猴脸老者大喝道:“你是何人?” “老朽言玑。” “哈哈!”猴脸老者一声怪笑,目露不屑之容,道:“原来是自称滇池钓叟的言老鬼。” 岳洋心中一动,但见滇池钓叟冷冷答道:“不错,滇池钓叟正是老朽,兄台想必亦是位有名有姓的人物,不妨说出来让老朽听听。” 猴脸老者xx道:“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在场诸位都是名震天下人物,说将出来不要吓破你的胆!” 滇池钓叟晒然一笑道:“你且说出,看看是不是能吓破老朽的胆。” 猴脸老者冷笑一声,一一报说出:“武夷山火灵真君,九鲤青龙华人峰,九幽罗刹孟庆,南海双星左骥吕霸。”说着伸手又指高大老人道:“这位是丽山旋风手关盾。” 滇池钓叟道:“不错,果然是多年未出的老怪物,那么你呢?” 猴脸老者火睛一瞪:“老夫千手神弥云甫。” 滇池钓叟忽发出震天狂笑道:“连一个女娃几都吓不倒,何况老朽,老朽说一句真心话,诸位虽然武功绝伦,却怕女娃儿一身惊人绝学及一柄吹毛可断利剑。” 千手神弥云甫为滇池钓叟激怒,冷笑道:“谁说老夫怕女娃儿手中利剑?”滇池老叟微笑道:“色厉内荏,心虚可见。你们只要光明正大,与女娃儿以一对一,老朽敢说你等无一人可接下十招之外。倘哪位不仗鬼蜮暗算,胜得了女娃儿,老朽当引往菊篱子住处,井献上伽叶剑谱。” 岳洋低声道:“滇池钓叟与恩师有旧,但不知那少女何人?伽叶剑谱盖老师可曾听说过?” 盖多林略一思沉吟道:“兄弟见识浅陋,未闻伽叶剑谱之说,那少女谅与菊篱子大有渊源,奇怪本人始终不露面,其中实在大有蹊跷。” 岳洋道:“在下有意偷学这少女几手奇奥剑招……” 场中已是一触即发之势,岳洋赶紧住口不语,屏息凝神注视着。 云甫这时在肩后取下一柄仙人掌,道:“一言为定,女娃儿看招。”划起一片破空啸风之声,指向少女右臂曲池穴,其快如电。 少女在云甫仙人掌未至之际,长剑已电奔出手,一招“莲花千垂”,漫天寒星飞泻,向云甫袭来。 剑气寒风中云甫为之一颤,暗道:“这女娃儿伽叶剑法已尽得神髓,不可轻视。”心想至此,已自移形换位,仙人掌脱手抢攻三式,式式都是辛辣卓绝之招。 少女一招出手,又自紧接两招“花雨缤纷”、“漫天丝影”,朵朵寒星在织锦光幕中暴射而出,却无法看清少女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那诡奇威猛的剑势,立将云甫身形隐没,但听一阵金铁交呜之声,接着云甫嘻了声,一条身影疾冲出剑势之外。 云甫手中仙人掌只剩下一截残柄,肩背前胸等处衣衫破裂,泪泪流出殷红血液,面色惨白。 在场群邪不禁面色一变,纷纷抢扑出手合攻少女。 滇池钓叟不禁大惊,厉声喝道:“无耻妖邪,竟敢以众凌寡合殴一介女流之辈。” 那少女竟无所惧,掌中长剑奇招迭出,只见满空银星飞舞,身剑化一,匹缕寒光如迅雷电击。 群邪个个一身武功卓绝,配合无间,掌势如涌,四外木石震得满天飞舞。 少女剑招虽一招比一招狠辣,奇奥幻变,威力莫测,但究竟是火候不够,群邪又均是数十年前的老手,时间一久,已是捉襟见肘,守多攻少。 滇池钓叟亦加入附中,出掌如飞,力拒群邪。 岳洋忽然长身一掠,闪出树丛,捞取了一柄死尸遗留之镔铁长剑,忽一剑挥出疾取高大老人肩后。 高大老人闻风知警,眼未回顾,矮身一摆,疾若旋风般斜飘出五尺,转面一望,冷笑道:“原来是你。” 岳洋道:“不错,你等既然自称名震武林人物,成名人物那有群攻合殴之理,尤其对方是一年轻少女,我前骂你无耻怎可算得是讽辱了你?”左掌一扬,却是攻向阵中群邪。 群邪只觉一股猛劲撞向身上,不禁心神一颤,纷纷疾拔腾起,飘身落下。 少女见群邪个个抽身飞撤,不觉缓过一口气,但早已汗透罗衣,喘不成声,一眼认出出手相助者乃是先前所厌恶之人。 滇池钓叟问少女道:“姑娘,可认得此人是谁吗?” 少女鼻中轻哼一声,答道:“谁知道,反正也不是一个好人。” 滇池钓叟摇首道:“姑娘,千万别以貌取人,世上尽多外貌丑陋,心地善良之人。” 这时,暮色深深,明月升起,一片迷朦如梦也似的光辉被罩山谷,凄迷清冷。 旋风手关盾目光上下打量岳洋两眼,道:“你也敢伸手架梁,来管老夫的是非吗?” 岳洋道:“有何不敢,你等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又非全凭真实手底艺业。” 关盾面容激动,强作干笑道:“你知道什么?老夫等此来不过是与菊篱子有所商谈,这女娃儿又是菊篱子之女,故此一再忍让不便施展杀手。” 岳洋道:“人家既不愿见你,就应知难而退,……废话少说,在下不容以众欺寡,以强凌弱之辈恣意妄为……” 说时,欺身如电,左手掌指如飞攻出三招。 他那三招看似平凡,其实暗含无穷巧妙变化,无一不恰到好处。 此乃诱使关盾轻视自己,因而乘虚致胜。 果然,关盾见岳洋攻出三招,均是平实无奇的招式,冷笑一声,双掌当胸一分,一式“脱袍推印”封了出去。 不料岳洋掌指如电,手脚一振,奇招迭出,指风已扫及腰胁,侵肤若割,关盾不禁栗然一震_ 岳洋这种巧妙变换手法,在场诸人无一察觉,只觉岳洋委实不自量力。 关盾此刻心知遇上劲敌,旋身如电闪了出去。 岳洋掌指势道如影随形寻向关盾三处穴道,步法矫健灵奇,关盾只觉指风锐利跟踪而来,宛如附骨之蛆撒他不掉,心神大骇。 他乃武林巨邪,虽处劣势仍镇定自若,横掌疾撞而去,岳洋如不及时撤手,这条左臂必将废在关盾掌锋之上。 岳洋冷笑一声,右掌中的长剑突急挥而起,剑到中途忽又一震,洒下满天剑影,朵朵寒星射向关盾身形,利锐刺耳,寒飚惊天,威力强猛无匹。 这一招异常似少女“万竿钓鳌”奇招。其实岳洋也真是偷学得来,他以过人的禀赋强记再揉合自创诡奇的变化,使此招更具威力。 他偷窥少女奇奥剑招,细心观察,遂认定少女剑招本身虽精奇莫测,但略嫌杂乱无章,招数变化时破绽也大,不能前后呼应,严密合缝,想来这少女必是短时强习而成。 岳洋一展招式后,少女不禁惊呼出声,望了滇池钓叟一眼,目露惊诧之色。 关盾被罩在猛厉剑势之下,双掌逼吐罡风强劲,只听轰然一声大震,震开一条裂缝,身形疾射而出,落在三丈开外。 只见关盾袍袖割成丝丝片片,发须零乱,神状狼狈不堪。 岳洋冷笑道:“就凭你这一点微末功夫,居然狂称掌下断魂,从无一人留得性命,你今有何话说?” 关盾脸如紫血,身形摇动,恨不得将岳洋寝皮食肉,无奈气血已尽,徒有感叹。 突然,群邪中一条白色身影平飞落在岳洋身前,狞笑道:“侥幸取胜也敢目空一切,老夫请问阁下是不是菊篱子之友,如此逞能?” 岳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人点点头道:“老夫九幽罗刹盂庆,照武林规矩,阁下既敢伸手架梁,老夫自应暂且撒开菊篱子之事不谈,阁下还是就地解决,或易时易地一战?”岳洋闻言不由呆得一呆,一时之间,不知所答。 孟庆瞧出关盾神色有异,似受了岳洋暗算,又知岳洋功力绝高,轻敌不得,在关盾与岳洋相搏之时,孟庆既惊于少女、岳洋一身武功精奇,又疑心菊篱子不知藏有什么诡毒绝计,若自己等人中计失闪,一世英名俱付流水,权衡利弊,不如以退为进。 少女却翩若惊鸿一闪而出,又莲步娜姗向二人走来,那冰冷如霜的面庞绽出春花盛放般笑容,吐出银铃语声道:“我与你应承下来……”这话显然是向岳洋说的。 岳洋更是一怔,只听那少女又向孟庆道:“时地由你决定好了,姑娘为你们作个见证。” 孟庆冷森森望了少女一眼,鼻中哼了一声,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言外之意,无疑是指少女此时怎有心情多管闲事。 少女格格响起一阵银铃长笑,突然面色一冷,道:“反正你们与他算了帐后,还怕你们不会卷土重来吗?只怕你们都成了剑底游魂,今世冤仇也只好期请来生了。”出语尖酸刻薄。 群邪都不禁被这话气得义愤填膺。 九幽罗刹见岳洋不出一声,遂向少女道:“姑娘既能与此人代为作主,明晚二更在宁远县城西十里长亭处不见不散。” 其时,岳洋在恩忖:“九幽罗刹为何随水转得这般快,莫非藏有什么好计不成?少女既已代作主,又不便再出言阻止。 孟庆神色漠然如水,不声不语。 少女忽嗔道:“你倒是说话呀!” 岳洋冷冷答道:“姑娘既已代为作主,还要问我么?” 岳洋鼻中轻哼一声。少女柳眉一挑,道:“那你是同意了?” 盂庆嘴角咧了一咧,道:“明晚准在十里长亭恭候大驾。”音落,转身与关盾、云甫飞驰而去。 月华如水,树影铺地,谷涧一片山风送涛声。 少女瞅了岳洋一眼,道:“你也不是好人,与他们一样,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你当姑娘不知么?” 盖多林突由林内掠出,少女与滇池钓叟双双一愣,凝神蓄势戒备。 只见盖多林停在岳洋身前,岳洋闻得少女之言也不置答,只微微一笑.转目移注在盖多林面上,道:“群邪气势汹汹来,却又退得这般快,其中不无疑窦,他们如合击出手,在下定无胜望。” 盖多林尚未答言,少女已冷笑道:“这还用得着胡乱猜忖么?姑娘告诉你吧,他们见我爹娘尚未露面,心中自是不安,又见我孤身拒敌,更坚信我爹娘安排好了一个绝户之计,欲将他们一网打尽,疑神疑鬼之下,所以见风转舵,收蓬而去,你认为是怕了你么?” 岳洋笑笑道:“我又没说他们怕了我,令尊令堂呢?” 少女见岳洋发笑时皮动肉不动,丑陋不堪,心中大为厌恶,柳眉一皱,道:“你管得着么?姑娘问你,你那剑招是从何处学来的?怎么极似姑娘所学?” 岳洋冷冷笑道:“这是在下自创。武功一道,博杂异常,而且似是而非,源流虽一,各有其长者甚多,怎么说是极似姑娘所学?” 少女冷笑道:“我却不信是你自创。” 岳洋道:“姑娘不信,在下也是无法。” 少女哼了一声,道:“那我们印证几招试试2”说罢掌中长剑一引,就待动手。 滇池钓叟久未出声,这时忙迈出一步,抱拳道:“尊驾不可与菊姑娘一般见识,无论如何,尊驾拔刀相助之德,老朽心感,听说尊驾来此访觅一人,不知是谁?” 少女噘着一张小嘴,退后两步。 岳洋拱手答礼道:“言老前辈见问,敢不尽情相告,在下乃为寻找一位菊篱子大侠而到此处。” 滇池钓叟不禁一怔,道:“尊驾怎知老朽姓言?” “老前辈方才与群邪搭话时,不是自称姓言名玑吗?适为在下听到。” 滇池钓叟不禁赧然一笑,道:“老朽记性坏,尚望尊驾不要见怪,尊驾可是与菊篱子大侠有旧么?” 岳洋道:“只有一面之雅。” “找他为了何事?”滇池钓叟目露诧容,一顿,继道:“可与老朽一说么?” 岳洋闻言只是沉吟,似难作答。 滇池钓叟不悦,道:“菊篱子生性孤僻,久隐九疑山拒见生客来访。老朽尚有急事,不便久留,今晚之德定有以报,恕老朽告辞了。” 盖多林急接道:“言老英雄!”手向岳洋一指道:“你知他是谁么?” 滇池钓叟惊得一呆,忽转笑容道;“老朽太过失礼了,尚未请教两位大名。” 岳洋道:“在下贱名目前暂难奉告,在下此来却定要见着菊篱子大侠不可。万望老英雄指引为感。” 少女突娇叱出声道:“你如想见我爹,非胜过姑娘不可。”一引长剑,只见满天剑雨泻下,带出一片呼啸破空之声。 只见岳洋足尖微点,长剑斜刺里平伸出去,迅如电光石火,穿入漫天剑雨之中。 滇池钓叟瞧得心头一怔,暗道:“这是什么招术,一柱擎天最是平凡不过的剑式,用来化解伽叶剑谱一招奇学,委实太过轻敌大意些……” 心想间,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后,满天剑光霎时全部敛消,但见岳洋剑尖黏粘在少女剑身上。 少女只觉掌中剑被一股强大吸力粘住,使出吃奶力气也分他不开,不禁急得花容失色。 滇池钓叟不禁大骇,始知岳洋剑学委实奇奥莫测。 少女忽左手向怀中一伸,滇池钓叟面色大变,急忙高声叫道:“姑娘,千万使不得!”又急向岳洋道:“尊驾绝学惊人,但胜之不武,菊篱子夫妇也将为此成仇……”说着一顿,面色凝肃道:“非是老朽不愿引见菊篱子大侠,只是他孤僻固执,如若引见二位,他势必与老朽翻脸动手,碍难之处,望请见谅,如犯险闯上此峰,必有杀身之危,二位千万谨慎勿以身试险。” 岳洋真力一撤,将剑收回。 少女银牙紧咬,切齿骂道:“日后姑娘必叫你剑下断魂!” 滇池钓叟双眉一皱,望了少女一眼,道:“菊姑娘,令祖沉疴复发,危在日夕,令尊令堂现在尽力施救,分身不开,你如今又树下强敌,令老朽向令尊令堂如何交待?” 少女会首无语。 滇池钓叟忽出手如电,牵着少女右臂,道:“老朽告辞。”疾然转身拉着少女跃向危峰而去。 盖多林忽高声喝道:“言老英雄,只怕你今生后悔不及。” 滇池钓叟掠出三丈开外,闻声倏然止步,转头冷笑道:“老朽生平行事,一经决定,绝不后悔。” 盖多林亦报以冷笑道:“在下这位同伴师门昔年有恩于言老英雄,须知武林人物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仇必偿,似老英雄如此行径,岂不令人齿冷?” 岳洋忽咳了一声道:“盖老师,何必如此费心周折,谅此峰就是阿鼻地狱,也难不住在下。” 滇池钓叟思索有顷,朗声答道:“老朽长住滇池,甚少在江湖中行动,人恩人怨俱已偿报……” 盖多林摇头叹息道:“真是贵人多忘事。” 滇池钓叟怒道:“尊言何意,请把话说清楚,否则即使所说乃是真情,似尊驾如此以恩要挟,老朽亦决不为……” 盖多林哈哈大笑道:“放过此事不谈,菊大侠尊翁沉疴复发,危在旦夕,放着一位神医不请,并欲拒人千里之外,岂非不明不智!” 少女如罩浓霜的面容一展,百媚俱生,笑道:“你这话是真的?” 滇池钓叟突面色一沉,道:“欺人之语,怎骗得了老朽?” 盖多林冷笑道:“你如不信,就请回身吧,菊大侠见与不见,与你无干。” 滇池钓叟目注盖多林半晌,忽出声长叹道:“老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请恕方才出言轻率之罪,不过尊驾先须说明令友师门当年有恩于老朽之情。” 盖多林正待出言,岳洋瞥向远处一块大石喝道:“见不得人之辈,躲躲藏藏,还不与我滚出来!”刹时,身如离弦之弩激射而去,疾如雷奔。 大石后忽冒起一条黑影,发出桀桀的怪笑之声。 岳洋身在半空.掌中长剑急挥而下。 一招“天河倒泻”,势如奔涛引川,只见一片白光,似洪流急泻般向那黑影罩去,漫空狂啸怒吼,寒飚笼罩十丈方圆,威猛无匹。 那条冒起黑影似不料岳洋来得这般快法,剑势又凌厉无俦,欲待沉坠闪避业已不及,一声凄厉惨嗥震鸣四野,已是尸分六截。 岳洋弯身察看尸体,蓦然远在十丈开外,又是一条黑影冲天而起,穿空如飞,瞬息便已落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见岳洋身形一动,疾走如风,搜索岭下。他遍行五十丈方圆,剑拔掌劈,石飞树折,令邪党无所循形。 滇池钓叟出声相阻道:“阁下由他吧,群邪卷土重来时,自有一番激烈拼搏,此等末徒屑小,积威之下身不由己,其行虽可诛但其情却可怜。” 岳洋闻言疾跃而回,道:“老前辈慈悲为怀,仁德用心,但群邪狡诡鬼蜮,只怕今后老前辈等难以安枕。” 滇池钓叟老笑道:“武林人物,难得善终,不论横逆之所由来,凡事只求无愧我心,是生是死,端视天命了。” 盖多林忙将话引归正题,低声道:“老前辈可记得昔年晋地怀仁羊家集中,令高足两人身怀千年何首乌,引来无数群邪觊觎,如非得一高人从中化解……” 话未说完,滇池钓叟已目露喜容,长长哦了一声道:“老朽该死,怎么将此事忘怀了,风闻苏大侠在海外猝遭不幸,老朽唏嘘久之,扼腕终日……”说时目注岳洋,接道:“莫非令友与苏大侠渊源甚深么?” 岳洋微笑道:“就是在下恩师。” 滇池钓叟不由惊得呆了,端详岳洋半天,只觉岳洋面目森冷,颔下三绺短须,少说也有四旬开外,不禁摇首道:“老朽有幸面晤苏大侠,并经他通神医道施治,其时苏大侠英姿挺秀,丰神洒脱,怎能……” 言外之意,少侠岂能收高年之徒,武林千百年来,绝无此例。 岳洋一听即知弦外之音,伸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滇池钓叟只见面前岳洋长得美如冠玉,潇洒已极,心知眼力有失,不禁胀得老脸通红。 少女忽嫣然一笑,冷艳寒梅忽易为仪态万方,岳洋不禁心中一荡,赶紧转面他视。 突地,危峰之上亮起一声啸音,如凤啼龙吟,随风远播,刺破夜空。 岳洋抬目望去,只见一条人影电泻而下,身形现出,正是那福寿寺所见的青袍老人。 青衣老人下得那座危峰,虎目中神光炯炯,逼射在岳洋身上。 岳洋走前一步,躬身长揖道:“菊老前辈,晚辈无由登山,冒昧之罪,请恕之!” 菊篱子宏声大笑道:“你还是无由而来吗?年纪轻轻,就这等不老实,如非老朽在峰上瞧得一清二楚,老朽还不愿意相见咧!” 一旁,少女忽出声道:“爹爹,这人不知从哪里偷学得来的伽叶剑法,您得问问他。” 菊篱子不禁一怔,倏又转颜喝道:“真是胡说!” 少女急道:“真的嘛!不信你可以去问言伯伯!” 滇池钓叟望了少女一眼,道:“菊兄,令尊宿疾可告痊愈了,这位少侠就是当年誉满海内,医道通神的苏大侠衣钵传人!” 菊篱子立时喜形于色,点头道:“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家父被仇家暗算多年,群医束手,家父本待自行了断,免受痛苦,经老朽苦苦相劝,并以陪殉为誓,逼不得已乃苟延残喘至今,老朽遍历深山大泽采取灵药,奈何只能延续生命,却无法根治。五年前风闻令师医道通神,但又误于老朽孤介僻性,未肯相求,一听令师噩耗,不禁唏嘘追悔……”说着略略一顿道:“老朽平生不受人滴水之惠,如有恩应涌泉相报,但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故福寿寺老朽未尽全力,少侠使得以安然上岭。” 一旁少女急道:“过去的事说它做甚,爹就是这孤介性情不知误了多少大事,如今要是误了爷爷的性命,爹就不怕抱憾终生吗?” 菊篱子闻言呆住,嘴角一动,欲言又止。 滇池钓叟忙道:“菊兄,有什么话先救过令尊大人来再说吧!” 菊篱子叹息一声,道:“少侠,请随老朽登山吧!” 五人先后上得险绝危峰,循着峰脊飞奔,两侧悬削如仞,天风劲烈。 奔出数十丈,只见一座岩洞悬于排天峭壁之中。峭壁上附生着长春藤,五人猿猴攀掠而上。 洞口立着一中年美妇,凤目含威,横执着一柄青钢剑,一见菊篱子先进入,即问道:“妖邪退走了么?” 菊篱子道:“暂可无虞,全仗此位少侠!”回头望了岳洋一眼。 中年美妇目睹岳洋滞洒仪态,不禁心头一喜,少女忙掠去,倚着中年美妇身旁附耳密语,不时吃吃低笑。 菊篱子呵呵笑道:“小女君茹顽劣不堪,都怪老朽夫妇宠坏了她,少侠不要见怪,这是老朽山妻张娴真。” 岳洋忙长施一揖,道:“晚辈岳洋参见张前辈。” 张娴真目注岳洋笑道:“少侠少礼,听小女说少侠精擅医术,就请施展妙手,老身夫妇当感恩不尽。篱子,你领少侠进去吧。” 菊篱子伸手一延,同岳洋疾奔入洞。 张娴真在洞口请问了盖多林姓名.互道钦仰后,凤目中流露出忧郁之色,道:“家翁沉疴病久,已濒油尽灯枯之境。此种怪症平生少见,老身夫妇知道家翁不过是时间早迟而已,恐怕是谁也无能为力了。” 滇池钓叟道:“大嫂不可如此断定,奇迹突现也未可知!” 张娴真凄然一笑道:“但愿诚能如大侠之言。” 四人鱼贯入得洞后,只见一瘦小枯干老叟躺在一具石榻上,厚被掩着躯体,只头面露出,双眼暗淡无神,低声呻吟。 岳洋坐在榻旁一方矮石上,拉出老叟手臂扶察脉象,闭目思索。 菊篱子则侍立榻旁,面色严肃、忧虑,目光一直不离岳洋。 岳洋扶察老叟两手脉象,并观其舌,稍沉思,才吐声问菊篱子道:“老前辈尊翁三两日内病情谅还不至转恶,医道有四,曰脉、曰因、曰病、曰治,现脉象已明,晚辈请问其因,但愿赐告,再求其治!” 菊篱子长叹一声道:“家父昔年仗剑行道江湖时,身负卓绝武功,因嫉恶如仇,下手时未免不留人余地,致遭武林群邪之忌,故设计陷害。那败在少侠手下的关盾之师十方阎罗邱道岭,他对家父表面异常恭顺,外托仁义,却内藏阴险。家父一时不察,误饮一杯邱道岭暗置怪毒药酒,服下后家父即察觉有异,所幸功力犹在,拔剑护体得以逃出,强运真气逼留在空穴中。虽遍觅良医,非但始终不愈,更从每一骨节中又屈长一软骨,疼痛难耐,以致群医束手,迄今算来已十五年了!” 岳洋喃喃自语道:“十方阎罗邱道岭,怎么在下没听说过?” 菊篱子道:“邱道岭数十年未露面江湖,故武林多不知其名,但他心忌家父不死,怕有朝一日报仇,又垂涎家父一册伽叶剑谱,故一直未放弃过搜索家父。说来邱道岭非但与目前武林纷乱局势有关,而且与少侠亦是大有关连。” 岳样不禁大诧,道:“老前辈请道其详!” 滇池钓叟道:“此言留着以后再说罢,心分则乱,少侠若不能静下心无以治病!” 岳洋哦了一声,道:“晚辈该死,只管说话竟忘了治病。”继而目注菊篱子道:“老前辈,令尊此疾发病之初,原极易治,但误于令尊逼驱剧毒留于空穴,后未再运用体内三昧真火将毒烧风,年久日深,体内血气阻塞,引起屈生软骨,胸痛欲裂,此非毒伤,而是七情六欲所引动心火,刑及肺金,怫郁气逆,伤其肺道,则痰滞气结,血凝于内,而闭胸痛,如晚辈意料得不差,老前辈数十年来急治于驱毒,而忽略内感肺伤,怎能不雪上加霜,重疴加剧,此是奇症,宜先治末而后治本!” 菊篱子大为惊异,慨叹一声道:“老朽昏蒙不明数年,少侠一言顿开茅塞,医道一途较武功更为渊博浩繁,难求其竟,信为不虚。” 岳洋索了纸笔,开了一方“红花当归汤”,药味增重,又向滇池钓叟道:“言老前辈可还留有千年何首乌不曾?” 滇池钓叟道:“老朽还留下拇指大小一块,不知够否?” “够,够!”岳洋忙道:“一半就可推动药力!”便又写了以何首乌力引,无根水五碗煎作一碗服。 张娴真接过药方,道:“我去县城,两个时辰内可以返回。君茹,你在后洞准备酒食款待岳少侠及盖叔叔!” 菊君茹应了一声,似一只小鸟般掠往后洞。 张娴真走后.岳洋便闭目行功。直至张娴真买药回来煎好与老人服下,才睁开双目,由怀中取出一只小铁匣,揭开盒盖,只见内盛三十六只长短不一的金针。 岳洋只觉内心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因他自知秉赋资质都不及其师苏雨山,金针过穴医术亦似囫囵吞枣,是否能得心应手,也没有把握,此刻,他不禁信心动摇起来。 菊篱子、盖多林、滇池钓叟六道如炬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岳洋,不作一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岳洋毅然揭开棉被,只见老叟清瘦得只剩了一副皮包骨。令人惊异的是每一骨节屈生一骨,仍有表皮,约二寸长,呈紫褐色。 岳洋将老人缓缓翻作伏势,老人已禁不住呻吟出声。 只见岳洋又缓缓伸出右掌,紧按在老人命门穴上,以本身真力及三昧真火,驱迫老人体内凝滞的气血恢复运行及烧毁体内毒气。 老人呻吟之声渐强,头部频频摆动。 岳洋头上汗出如雨,顶门冒起白气,红润的面色渐渐变为一片苍白,只见他伸出左手两指,不时落向老人大道。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点了老人三十六处穴道,只捏起金针在三十六处穴道刺入,紧按在老人“命门穴”上的右掌始终未曾放下。 约莫一个时辰后,岳洋才将右掌收回,闭目静坐施展“归元吐纳”坐功。 他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又渐恢复红润。 菊篱子见状大为感动,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出。 片刻,岳洋睁开双目,道:“菊老前辈,请拿一团棉线及三支线香来使用!” 菊蒿子立即赶往后洞取来一团棉线三支线香。 这时,老人身上屈生软骨较前胀大紫肿,显然毒血已聚此。 岳洋将棉线扎勒软骨下端,紧紧扎牢,老人已痛得颤声惨叫。 香已燃红,岳洋用香头炙烧被扎勒处。 香头甫一触及,老人忽高声惨叫,令人不忍卒闻。 岳洋忙停手,道:“老前辈,暂请忍耐,不然晚辈难以下手!” 老人道:“孩子,你只管下手,装作没听见罢了!” 岳洋道:“如此,恕晚辈无礼了!” 可怜老人咬紧牙关,痛得身躯强烈颤震,却强忍着不叫出声。 只见那屈生软骨被烧炙得离休断落,那烧炙部位现出乌焦炙痕。” 直至丽日中天,方始大功告成,老人服下二服红花当归汤,已然精神旺健。他向岳洋道:“孩子,真难为你了,想不到老朽垂死之期今日又告回生,委实如同梦境,令人不敢相信” 菊篱子夫妇也感动而泣,只执起岳洋双手无语相谢。 岳洋心中也激动不已,目注老人微笑道:“药医不死病,老前辈命定不死,晚辈何能贪天之功?老前辈只需静养三五日后即可复元!” 只见菊君茹嚷着一张小嘴走出后洞,道:“爹,酒也凉了,菜也冷了,女儿已蒸了三次,你们还不来!” 菊篱子呵呵大笑,延请岳洋、盖多林进入后洞。 席间说起十方阎罗邱道岭为栖云禅师惑动,沆瀣一气事,现邱道岭则隐居在大凉山绝顶。 岳洋道:“老前辈说邱道岭与晚辈大有关连,是何原因?” 滇池钧叟道:“少侠你如对令师昔年行道江湖事迹已知,当知独臂神魔关申其人!” 岳洋沉吟须臾,答道:“不错,晚辈曾闻师母谈起家师为采取鹤涎草遭遇独臂神魔关申猝袭,坠下绝壑,幸家师命不该绝,找上关申巢穴,终被关申逸去!” 滇池钓叟颔首道:“那关申就是邱道岭之徒,昨晚所见之妖邪更无一不是邱道岭门下,而且旋风手关盾乃关申同父异母兄弟!” 岳洋始恍然大悟,心想木龙子亦是十方阎罗邱道岭门下,菊蒿子事先不知,等察出真象后已是太迟,若非自己闯登内方山,菊篱子岂能返回此地,遂道:“晚辈急于救出苍玺长老,请赐告邱道岭老贼大凉山确址!” 菊篱子微笑道:“少使稍安勿躁。真正所在只有家父知道,大凉山与峨嵋虽近在毗邻,但广袤千里,少侠盲目前去,不啻大海捞针,还宜谨慎缓图才是!” 滇池钓叟道:“今晚二更之约,少侠是否如约而去?” 岳洋道:“晚辈料测妖邪其中有诈,诱晚辈应约,以一人绊住晚辈,他们则可大举进袭,不知他们施展什么歹毒手段,但今晚惊险万状却是意料之中。” 菊篱子冷笑道:“老朽已开杀戒,不来还好,否则,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岳洋道:“妖邪鬼蜮,防不胜防,老前辈等只紧守洞府不出,待晚辈略施小计,使他们自投罗网,晚辈如不去应约,谅他们亦不敢前来这里……” 说着,与盖多林道:“盖老师,我俩互换衣着面具,在下料定崖下还匿藏妖邪党羽,侦察我等举动,你可与菊姑娘作作漫步林中,谈论他事令彼不疑,让在下得以离开!” 日薄西山,晚霞绚烂,那如削危峰下现出菊君茹、盖多林两人,漫步林中。 林中正有数十道目光静静注视着他们二人。 只听好君茹道:“老前辈,今晚二更之约去是不去?” 盖多林微笑道:“是你这淘气女娃儿代老朽承诺下来,怎能不去?但却并非二更!” 菊君茹道:“老前辈.带我去好不好?” 盖多林摇首微笑道:“带你去反而累赘,谅歼除此等跳梁小丑之辈,根本无须吹灰之力!” 距他们三丈开外,一株参天巨树后匿一断肩老者,闻言目吐凶光,面涌杀机,伸手入怀抓了一把绝毒飞针,便待打出。 这老者突觉胸后一麻,四肢立感酸软无力,喉噤不能发声,心知遭了暗算,不由魂飞天外,只觉被人提起凌空而上,直至树巅。 原来岳洋乘着林中匪徒不注意时,在另一面百丈悬崖上,施展七禽身法悄然泻落下峰。 他那身法奇奥绝伦,又在暮霭苍茫中,一晃即逝,掠入林中,将藏匿林中匪徒一一点倒,只留下此老者欲询问关盾等人下落。 距宁远东端约莫五七里处,岗峦绵密中隐隐现出一座道观。 观内聚坐旋风手关盾等十数人,只听九幽罗刹孟庆阴冷一笑道:“天色将近二更,我等也可动身了,那无名老鬼一来,由关兄应付,我等立即赶往菊老儿处,夺得伽叶剑谱即走!” 话犹未尽,座中三人忽哼了一声,面色大变,往后就倒。 群邪不禁大惊,都不知何故三人同时倒下,纷纷扶起察视。 旋风手关盾忽暴雷似地大喝出声,拂袖扬掌往观外挥去,一片急风旋即奔涌而出。 饶他应变奇快,但仍晚了一步。只听数人连声哼叫,纷纷倒下。他自己左臂上亦是如遭蜂鳌一般,一阵飞麻奇酸循着行血攻向内腑,心中不由一寒,忙将穴道闭住。 九幽罗刹孟庆亦察觉有人暗算,如矢离弦般疾射出观外,只见满天星斗,林风送涛,四外空荡荡地哪有半个人影。 未受伤的妖邪亦纷纷掠出现外,不由面面相觑。 旋风手关盾垂着一条左臂,面色苍白,目露忧容道:“这暗器未免可疑,显是唐乐的独门暗器淬毒飞针,而唐乐此刻理应仍在九疑山中……” 九幽罗刹孟庆惊呼道:“莫非唐乐遭了暗算,身怀暗器被那无名老鬼得去!” 旋风手关盾怔了一怔道:“你这断定未免失诸武断,唐乐虽说武功不高,所凭侍的亦只是西川唐门独门淬毒暗器,然而无名老鬼却又何从知道我等在此?” 孟庆道:“我料唐乐被擒,熬刑不过说出此处!” 关盾摇首道:“光凭唐乐吐露,也难找到此处!如若不幸言中,唐乐亦必是被无名老鬼扶持而来,无名老鬼一身武学卓绝无伦,既然来此他为何不敢现身与我等相见?” 孟庆闻言不由愣住,迟疑地望了关盾一眼,道:“那我等赶往十里长亭,看看无名老鬼是否应约而来,此事内中大有蹊跷,家颜辨色即知内情!” 忽闻一声凄厉惨嗥自观内传出,孟庆面色不由一变,疾向观内扑去。 观内情景一映入眼帘,不由孟庆骇目惊心,只见殿内座上只有七袭衣物毛发留下,地面上留着一滩黄水,方才被淬毒飞针所伤七人均已尸骨无存。 关盾等人随后扑入,见状亦不禁呆住,背上冒起奇寒,作声不得。 九山罗刹盂庆面上变色道:“淬毒飞针居然有如此厉害,能蚀骨化肉,西川后门淬毒暗器不愧驰名武林,果然霸道歹毒得很!” 旋风手关盾闻言益发胆寒,面色惨白,一条左臂紫肿得象茄子一般,灼痛如焚。 其余群邪武夷火灵真君、九鲤毒龙华人峰、南海双星左骥吕霸、千手神弥云甫均是面色阴冷。 左骥冷笑道:“淬毒飞针纵然厉害,亦伤不了我等,死者都是未能及时运布护身罡气,以致遭此不测,关兄亦是一时大意所致!” 火灵真君道:“左兄说得一点不错,唐门暗器虽毒,但若及早防范亦奈何我等不得,倒是关兄左臂极为可虑,在下并未听见过唐门毒器有化尸销骨之能,否则,关兄不知及早断除左臂免除后患!” 关盾闻言只摇首苦笑。他怎舍得断除左臂,非至绝望无治时,无论如何他定要保全此臂不可。 九幽罗刹孟庆道:“时已二更,长亭之约不能不去,瞧这无名老鬼说些什么,如是无名老鬼所为,我等联手合攻,不难将其歼除。” 群邪纷纷穿空斜飞而起,去势如电,转瞬即坠入苍茫茫夜色中。 一条坎坷崎岖驿道,似蜿蜒长蛇,在夜色苍茫下隐呈灰白色,驿道左恻矗立着一座砖砌十里长亭,亭外植有数棵垂柳,迎风摇扶,驿道上寂静无人,远远望去宁远城外三两闪烁灯火,情景不胜凄凉。 蓦地,天边传来一声声啸音,划破静如水的夜空,回应不绝。 只见夜色中现出数点如豆身形,飘风般循驿道向十里长亭而来,眨眼即至。 亭内忽响起宏亮大笑,笑声中一条人影缓缓踱出,道:“诸位何来太迟?老朽已恭候多时了!” 九幽罗刹盂庆目中两道慑人寒光遇射而出,低声道:“朋友,我们彼此并无怨仇,为何伸手架梁?” 岳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何不可?何况诸位都是武林卓著名望的高人,以众凌寡,对方又是一介女流之辈,虽老朽亦不屑为之,诸位不自责反责老朽多管闲事,阁下太不明理!” 孟庆阴冷一笑,道:“武林是非,胜者为高,无谓之词少说为妙。朋友,请你划下道来吧!” 岳洋冷笑道:“诸位定要动手,老朽无不接着就是,生死之隔只系于一线之差,败则覆灭,后悔就莫及了!” 火灵真君抢前一步大喝一声,翻掌拂出,一片狂飚气劲中夹着九粒暗红色弹丸,电飞而出。 九幽罗刹孟庆亦出手发出十三支罗刹追魂钉,他那手法奇巧,用满天花雨洒金钱手法甩出,电旋芒射,破空呼啸。 南海双星左骥日霸,九鲤毒龙华人峰俱身形一动,双掌奔雷般推出数十年内外双修真力罡劲. 这一联臂出手,宛如天崩地裂,威势骇人,飞沙走石,四外树木齐齐伏卧。 仅旋风手关盾垂着一条左臂立于远处,面现痛苦之色。 只听轰轰数声大震,尘露迷漫中顿失岳洋身形,群邪掌力暗器均反向袭往关盾,群邪亦震得慌乱而出。 关盾作梦也料不到会有此变,首先中了三支罗刹追魂钉,惨嗥尚未出口,又为火灵真君五颗暗红弹丸所中。 呼的一声,关盾身上立时燃起熊熊大火,瞬间整个身躯俱被一团烈火所束,再被南海双星,九鲤毒龙掌力反震撞出两丈开外。 群邪不禁大惊,撞击而出,及见关盾情状,救已无望,转眼之间,已被烧成一截枯炭。 岳洋踪迹早失,只有风沙漠漠,落叶铺满山径。 九幽罗刹孟庆目睹关盾落得如此下场,不由黯然长叹一声,道:“这无名老鬼武功之高,委实罕见,我等此行是白费心计了,如若他再施杀手,我等必无幸免,依我之见,不如转回!” 千手神弥云甫苦笑道:“损兵折将,其罪难当,还是去菊篱子处试试运气,万一伽叶剑谱到手,回见师父也有话说。” 孟庆长叹一声道:“倘或无名老鬼见我等不知进退,施展杀手,我等又将如何?” 群邪闻言心里一阵发怵,俱皆无声息。 云甫道:“师父对伽叶剑谱极为重视,他老人家精心修练的阿修罗阵法威力无边,惟伽叶剑法万佛门降魔绝学,处处克制阿修罗阵法,空手回去,只怕师父要发雷霆。” 孟庆长叹一声道:“贤弟说得也对,不妨一试,但需见机而行。” 诸群邪对此行都失去信心,故心内惴喘不安。 原来,岳洋见群邪联臂出手,忙施展弥勒神功“震”、“移”二诀,他知群邪联臂出手威势非同小可,不禁展出十二成真力,掌力一接之下,两臂立生酥麻,心血一阵火热,差点喷出口来,不由面色一变,迅速撤回掌力,借反震之力疾逾闪电掠出数丈外,择一隐秘之处运气调息。 所幸他撤掌得快,只受了极轻微内伤。经过一阵调息后又恢复了正常。 岳洋凝目望去,只见群邪还在聚议,他蹑足近处窥听群邪的议论。他闻知群邪还在想伽叶剑谱,不禁暗叫一声,两臂一抖潜龙升天,拔起六七丈高,一起一落,捷如流星奔向九疑山中。 岳洋身法奇快,到达九疑山,急与众人陈说群邪欲夺伽叶剑谱事。 张娴真双目合威,恨声道:“好贼子,我与你们拼了。” 忽听躺在石榻上的老叟出声道:“你等毋须焦急,为父已抄得一册膺本,就放在匣底层,让他们得去,愚弄邱道岭一下岂不是更好?” 菊篱子怔得一怔,道:“邱道岭老鬼眼力何高,恐他不会相信。” 老叟含笑道:“为父为此事思虑已久,书面纸色字迹无一不是一模一样,决难发现一丝破绽,谱上所载只重要处篡改二三字,再好眼力也瞧它不出,照谱修练,无论如何也无法触汇贯通,那时他就是发现也太迟了。”说着低声一笑道:“为父知邱道岭欲借阿修罗阵法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唯一克星就是伽叶荡魔剑法,倘伽叶剑法为他所得,他悟澈甚中玄奥便能将阿修罗阵法缺陷弥合。” 岳洋道:“老前辈,难道除了伽叶剑法就无人破了阿修罗阵了吗?” 老叟答道:“生克之道,永恒不易,天生一物,就另生一物相克,但老朽数十年未行走江湖,所知有限,自然有其他绝学可破阿修罗阵。伽叶剑谱特具深奥,又是梵文,老朽几十年尚未窥其堂奥,然而伽叶剑法虽可克制阿修罗大阵,却非一定破得。” 岳洋道:“老英雄可有良策使得群邪取去伽叶剑谱膺品而不起疑心吗?” 菊篱子沉思良久,抬头答道:“这倒是极难之事。” 岳洋道:“在下倒有一计,但恐老英雄难以允从。” 菊篱子忙道:“少侠有何妙计,老朽无不应从。” 岳洋望了菊篱子一眼,道:“晚辈意欲菊姑娘徘徊一下,故作神意不属,群邪必将猝使手段,制住姑娘,趁机要挟献出伽叶剑谱。” 菊君茹忙道:“你倒会出鬼主意,我们不允从。” 岳洋微笑道:“在下担保姑娘不受惊就是。” 菊君茹忽嫣然一笑道:“真的吗?你怎么能担保?” 岳洋道:“在下隐在姑娘身旁,妖邪如若侵害姑娘,他是自找死路。” 菊篱子道:“说去就去,过迟就恐来不及啦。”伸手拉着岳洋就往外跑。 洞外李少陵匆匆奔入,向滇池钓叟禀道:“乔师弟飞鸽传讯,发现群邪已在山前现身。” 滇池钓叟道:“知道了,你仍守原地不动,不准出手。” 李少陵答道:“弟子遵命。” 菊篱子目注张娴真道:“我俩也应该去了。”双双急奔出洞后,益多林与滇池钓叟紧守洞门严防妖邪侵入。 菊君茹倚在峰下一株绿枫树于上,一手轻轻掠弄垂肩云发,仰面望那弯弯淡月,满天繁星,口中低声唱道: 去岁中秋玩桂轮,河汉净无云,今年江上只瑶樽, 却不是,去年人。 水晶宫殿,琉璃台阁,红翠两行分,点唇微破, 秀眉颦,清影外,见歌尘。 歌声委婉悦耳。 十丈开外,一条人影如鬼魅般蹑来,形似淡烟一缕,悄然无声。 菊君茹视若无睹,但猛感曲池穴上一麻,五双铁钩从身后袭来,一把扣住右臂,姑娘一声惊叫:“爹……” 耳后忽生起九幽罗刹孟庆令人毛发耸立的笑声:“女娃儿,老夫正要你唤出你那父母。” 菊君茹切齿怒道:“老贼,你枉武林高手,偷袭暗算,无耻之尤,有胆的放开姑娘,各自放手一拼。” “女娃儿不要枉费心机了,老夫岂会受你所激?” 菊君茹这里一受制.南海双星吕霸左骥,九鲤毒龙华人峰,千手伸弥云甫等人立即电疾掠至。 那危峰之上忽然出现两条人影电闪落下,如飞扑至,人未到,只听菊篱子喝道:“快放开小女!”活到剑到,匹练寒芒,惊天而至。 张娴真亦是寒风奔电出手,剑势凌厉之极。 南海双星左骥吕霸疾逾鬼魅迎去,两支鬼头判带起漫天鬼影,刺耳呼啸。 菊篱子夫妇剑招精奥凌厉,一接之下,金铁交鸣声中,双鬼疾退三尺。 九幽罗刹孟庆厉声大喝:“菊老兄,你不要女儿性命了吗?” 菊君茹颤声惊呼道:“爹……” 只见菊君茹面露痛苦之容,娇躯颤抖,星眸流泪,显然孟庆加重了五指之力。 菊篱子张娴真心痛如割,菊篱子愤极,向孟庆大喝:“孟庆,你意欲何为?” 孟庆目光中闪过一丝险毒光芒,冷笑道:“要你们献出伽叶剑谱及令尊项上人头,速速取出,迟则令媛休要活命!” 夫妇二人互望了一眼,张娴真面显悲苦之容道:“女儿性命要紧,伽叶剑谱留着无用,但另一条件绝不能应允。” 菊篱子点点头,目注孟庆道:“以伽叶剑谱换回小女,老朽勉以应从,但家父昨日已亡故,为人子者岂能见其父体不全?” 忽崖上一条黑暗人影如飞而至,群邪以为岳洋现身,不禁心神大震,来者却是滇池钓叟,群邪紧张的心情立时一松。 滇池钓叟目睹菊君茹受制于九幽罗刹孟庆,菊篱子夫妇僵立不动,不禁一怔,即问菊篱子何故。 菊篱子将群邪要挟献出伽叶剑谱之事合盘说出。 滇池钓叟道:“菊兄,你尽量拖延时间,谅孟庆不敢伤令媛的性命,他老人家想必就要赶回。”他语声虽低,群邪耳力锐敏,字字听得分外清晰。 “他老人家”四字何指,菊篱子自然知道。 左骥忙向孟庆道:“孟老师,人死不记前仇,谅令师不致固执成见,我等也做个顺水推舟,就请菊老师去取伽叶剑谱。” 九幽罗刹孟庆也是老来成精,怎会不知左骥用意,闻言故作沉吟,继又慨然道:“孟某与菊老师向无怨隙,不如卖个人情,留个日后相见余地。” 菊篱子心中暗笑,当即厉声道:“孟老师,你这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菊篱子目光电扫一眼,冷笑道:“好,他日老朽必亲向邱道岭索回这本伽叶剑谱。”转身疾射而去,瞬间登上危峰无踪。 君茹仰面说道:“你也好放手了吧?哼,你们这等行径怎配称武林高手。” 孟庆老脸一热,五指松了松,闷声不答。 他知若与菊君茹相辩,准会自讨没趣,只巴望伽叶剑谱早到手,免得夜长梦多。 夜寒如水,风劲啸吟,双方静立,都肃然无声. 片刻,峰顶现出一个如豆人影,疾逾鹰隼般落至众人面前,正是菊篱子,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说道:“孟老师,现在总可以放开小女了吧?” 孟庆沉声说道:“盂某怎知匣内剑谱真假?” 菊篱子冷笑道:“邱道岭怎会派了这等废物前来,竟然不辨真假。” 左骥笑道;“菊老师为人孤介无欺匣中剑谱定然不假,请勿出口伤人。”说时又目示千手神弥云甫接过木匣。 云甫会意,当即快步走出。 菊篱子倏然大喝道:“慢着!” 云甫征得一怔,停身止步问道:“老师莫非有反悔之意吗?” 菊篱子面寒如水道:“小女未释,怎能付之于你?” 云甫眼珠一转道:“那么请菊老师亲交于盂庆,一手换一手如何?” 菊篱子点头道:“这倒可以。”说着向孟庆走去。 盂庆冷笑道:“菊老师,你将木匣放在地上,在下决不伤害令媛性命。” 菊篱子宏声大笑,将木匣放在地上,转身退出两丈开外。 盂庆牵着菊君茹走向木匣之处,俯身拾起,右手五指疾放。 菊君茹似脱钩之鱼般跃向张娴真身边,道:“娘,女儿怎能让这老贼安然离去?” 孟庆放开菊君茹后,顿生悔意,倘或匣内空空无物,岂不受了菊老儿愚弄,贻笑武林?他慌忙打开木匣;眼前赫然呈现一册纸色黑黄,陈旧不堪的伽叶剑谱,逐一翻视,见纸色字迹了无异状,虽不识梵文,猜知大概无讹。 群邪亦趋前详观,都低声道:“大概错不了。” 忽听天边一声啸音随风传来,播扬山谷,隐隐不绝。 菊篱子夫妇,滇池钓叟及菊君茹闻声,目中都泛出喜色。 群邪不禁脸色大变。 孟庆急收起木匣,高喝了声:“去。”一长身斜拔穿空而去,往啸声相反方向掠去。 群邪纷纷紧随着九幽罗刹而起。 苍茫月色下,群邪去势如电,瞬即无踪。 啸声仍然未绝,只见岳洋如飞而至。 菊篱子不禁捧腹大笑,道:“少侠此计委实实用。” 君茹向岳洋嗔道:“你是何时离开的,万一孟庆施展辣手,我不是被你害苦了吗?” 岳洋微笑道:“在下存身树巅片刻未离,直至孟庆放开姑娘后,在下立即奔往那片山谷,借啸音震惑群邪心神,姑娘请勿误会。” 菊君茹白了岳洋一眼,娇嗔道:“我被孟庆鬼爪子勒得臂上五点淤伤紫痕,你要赔我什么?” 岳洋朗声大笑,与众人电飞驰去。 菊君茹噘着小嘴,紧紧随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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