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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洋心悬雪山人魔与吴峰约斗之事,岳洋看了看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11-13 14:44

长安郊外,柳丝摇翠,碧浪翻拂。一轮旭日,赤红天空。 一条笔直的官道,黄澄澄地延伸无际。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往来。 其中有辆高辕马车,车把式是一须眉苍白的老汉,车内并坐着一双少男少女。 男的美如冠玉,文质彬彬,眉宇间神采飞扬,女的清丽出尘,风华绝俗。二人并肩低语。车座上放着几束香烛纸钱。只见这辆马车转入岔道,向周陵而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从道左窜出一老年乞丐越过车辕,迳向道右林中奔去,瞬息杳然,迅疾如电。 车辕上赶车的老汉三面巡视了一眼,伏身弯腰将一封套向车中少年递去。 少年接过,向封套上一瞥,微微一笑,将封套收藏怀一内,右手向车辕上一挥。 赶车老汉突然“呵唷”出声,扬鞭望空“叭叭”疾挥,马匹立时亮开四蹄,风驰电掣奔去。 周陵森郁林木中,却有无数森冷的目光注视着这辆马车。只见这车奔向陵园守吏居处,一双少年男女进入守吏屋内。 树丛中闪出一个黑衣长衫面目阴沉老者,遥望马车一眼,也缓步向守吏居屋走去。 到得临近,只见赶车老汉高踞车辕上,取出旱烟筒燃着“呼呼”猛吸,对黑衣老者的来历似无所睹。 黑衣老者森冷的目光专注在赶车老汉脸面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屋内快步走出一个长随,神色匆促,一见黑衣老者急使眼色,快步走去。 黑衣老者会意,转身随着那长随,走出数十丈外后,问道:“来的是何人?” 长随答道:“京中来的,到此察机周陵有无失修之事。 咱们老爷甚是焦急。” 黑衣老者道:“恐是谎言。” 长随两目一翻,道:“别胡说。巡抚大人书信到来,怎是假的。我要去前庄周老王处派送酒食,恕不奉陪。”急步奔去。 黑衣老者怔了一会儿,忽然向武王陵流星般奔去,所行之处,是一片杂树林。 这片树林虬松古柏虽多,但杂有桧杨桐柳,树于交错,连柯结阴,深邃昏黑。 暗影中掠现十数黑影,迎向黑衣老者,一人沙哑地道:“苏香主,风声要散布出去么?” 黑衣老者沉声道:“慢着,料不到事情突然有变,京中派了什么捞什子巡视文武陵地,太公望墓五里方圆所伏阵式恐怕暂时有变……” “宰了他,不就算了么?” “咱们强也强不过官府去。”黑衣老者沉声道:“但愿他日落之前回转长安。”继而又微叹了声道:“此事老朽尚须禀教主定夺。”一个箭步射离去,十数条黑影也散了开去。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乱林中人影一闪,现出背剑的赵林。他几乎将周陵搜索殆尽,就是不见菊君茹、卫英香两女身影,目中泛出忧急之色。但始终未进入太公望墓五里之内。 赵林初生之犊,非怯懦之辈,然而却不能凭血气之勇,犯险以逞。这非但于事无补,而且自身生命难保,况二女是否确陷在太公望墓地,尚不得而知,岂可打草惊蛇。 蓦地—— 暗中飘来一声冷笑道:“朋友,你在文武陵中兜圈子却是为何?” 赵林头也不回。仍自向前缓缓走去。 “站住!”一缕劲风,由脑后袭来。 赵林左足突然滑了开去,疾然后转,只见一个年过六旬,五短身材,钩鼻突眼,留着一部山羊短须的老者,一脸惊愕之色。 赵林上下看了这老者两眼,冷冷一笑,道:“这文武陵可是尊驾私产?” 老者道:“文武陵虽非老夫私产……”话音未落,只听赵林一声大喝:“住口!文武陵既非尊驾私产,在下又干尊驾何事9” “不关何事,老夫就是瞧你不顺眼。”老者说着一掌撒向赵林面门。 拂面微风似有若无,阴寒彻骨。赵林已知此人武功阴柔歹毒,右臂向外一伸,右腿一滑,身随步转,健腕疾翻,两指斜点,来拿对方手腕。 老者冷森森一笑,如影随形而去,右掌一晃,只见漫空掌影雨点般压下。 赵林心知这老者必是那蒙面人手下,自己既已在他们监视之下,免不了一场生死拼搏,一声长啸出口,双掌一推,身形一鹤冲天而起,背上长剑已自出鞘。 半空中一式“飞虹万丈”挥下,剑浪挟着一片呼啸向老者劈去。居高临下,剑势奇猛。 老者被逼得掌法一变而为刚猛,吐出强劲,撞开奇猛剑势。 赵林一招取得先机,立即展开苏雨山私授绝学“太极幻形剑”三十二招,一招四式,攻势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老者被逼得险象环生。 突然从森林暗处扑出七八条黑影,围向赵林攻去。 这套三十二招“太极幻形”剑法,精奇奥绝,似实若虚,似缓实速,一招紧接着一招,简直不容对方有缓手之机。剑锋乱闪之下,立时有三人身子被剑锋划开一道血槽。一声闷哼,翻跃在地。 减却三人,赵林顿觉压力大减。只见剑芒流射,风声呼啸,有若迅电奔雷。 这时,复见一条黑影如鬼魅由暗中掠至,翻掌一拂,赵林只觉右腕被钢钩扣住,右臂一麻,长剑脱手坠地,不禁大惊。 抬目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头从至脚为一件黑袍罩住之人。 那蒙面人不容他开口,左手两指迅捷点在他助下,只觉限前一黑,人事不知,仰面倒下。 蒙面人道:“将他擒回。” 立即奔出一人将奔赵林抄起,疾奔而去。 蒙面人大袖一拂,身形杳然。 陵园守吏馆舍门前车辕上赶车老汉仍自一口一口地吸着旱烟,斜倚在辕背上吞云吐雾,自得其乐。 这时,一个腰干伛偻的老妇,持着手杖颤巍巍自屋侧转出,挨着车旁走过,低声喃喃自语道:“你设法通知岳少侠,赵少侠已为蒙面人掳去。”语音细如蚊蚋,直送入赶车老汉耳中。老妇径自颤巍巍地走去。 赶车老汉面色微微一怔,仍自若无其事地吸着旱烟。 突然老汉左手中烟袋滑出手外,往车下跃去,老汉弯腰急促,“哎呀!”一声滚翻车下,老汉痛极怪叫。 岳洋与守吏急急走出门首,趋前问道:“赶车的,你怎么了?” 赶车老汉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跌翻下车之故说出。 岳洋见状知他必有密事禀报,即道:“快将他扶在榻上灌一服伤药,静卧片时也就好了。” 赶车老汉趁着守吏慌乱之际,偷偷向岳洋禀明赵林被擒之事。 岳洋面色不由一变,点头转身与梅儿暗中商议。 片刻,守吏入见,岳洋即命其引他巡视周陵,并道:“贱内暂由尊夫人陪伴,你我早去早回。”神情庄肃,不怒而威。 守吏诺诺连声,不敢有违,心中不免暗暗叫苦,弯腰笑道:“那就下官头前带路,大人请!”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 周陵面域颇广,正中为文王陵,北为武王陵,东为周公旦、鲁公伯、太公望墓,西为恭王墓,又称文武陵。 文武陵前享殿整洁,树木葱郁,苍翠蔚然,气象雄伟,瞻仰遗物,启人遐思。 岳洋对各陵逐一察视,何者应修葺,何处应整建,一一指示,守吏奉命唯唯。二人逐渐行进,来到“太公望”墓地。 守吏望了望了天色,谗笑道:“大人想必腹中饥饿,下官已准备一席水酒,为大人洗尘,此处前年已修葺一次,无甚可观,大人请回吧!” 岳洋似乎游兴正浓,遂微笑道:“某此次前来,就为着瞻古而来,周陵气象雄伟,颇有可观,怎可不一窥全豹。” 守吏暗中叫苦,此时林中小径翩然走出一扶杖老人,皓发银须,含笑避道。 守吏一见老人,即向岳洋道:“此老人是太白逸士,博通今古,精于勘舆之木,尝谓文武陵风水之佳,绝无仅有,大人何妨邀其同行,藉解冷寂?” 岳洋欣然应允。守吏引近双方,缓缓向太公望墓行去。 其实,岳洋已知这老人是蒙面人遣来,其用意不外乎二点,一为窥察自己来历;再则就是由老者引路,恐自己误涉险状。 果然扶杖老人有意领先,指指点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岳洋一面含笑倾听,一面留神大公望墓附近景物,他不沿石板墓道行走,专在墓道旁边的草地上踏脚。 忽然,只觉脚底踩着一块硬物,微感刺痛,将足移开。伏腰拨草探手一摸,抬起一八角梭紫水晶,清澈无疵,阳光映射之下发出眩目紫光。 他心中大惊,知是周京遗下之物,看来周京等人必己在此中伏遭擒,周京有意掷落以此告警。 这样说来,那蒙面人必与葛兄氏妹有关,周京莫非就在左近囚禁?漫天阴霾现出一线曙光。 岳洋手执紫水晶,故现惊愕之色,道:“此是墓中遗物么?想是盗墓人不慎失落。” 守吏忙道:“下官管理森严,十数年来宵小绝迹,断非墓中古物。” 扶杖老人注视了岳洋手中紫色水晶一眼,道:“此非墓中之物,谅系游此骚人墨客所遗落。” 岳洋点点头,将水晶捏在掌内把玩不已,与扶杖老人谈论八百年东西周兴衰往事.步履所至,暗中留神察视。 他学有所成,以其过人禀赋,锐利的眼力已看出这“太公望”墓五里方圆已布下先天八卦阵。扶杖老人引他所经之处,均系生门,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预感到前途荆棘,艰危重重。 岳洋踏勘一遍,自始至终未发现菊君茹与卫英香到过此处的蛛丝马迹,陡然灵机一动,向扶杖老人微笑道:“在下已然困倦,意欲回转馆舍。与老丈一路倾谈,受益非浅。守吏已在馆舍备下一席佳肴,老丈何妨同往,共谋一醉?” 扶杖老人正要推辞,岳洋已伸臂在他腋下。他不禁一惊,只觉岳洋所扶之处,再下一分就是死穴,几乎惊得一颗心跳出口腔来,但此时又不便暴露身份,只得强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老汉两腿尚健,岂敢劳大人搀扶。” 岳洋一笑收去右臂。 扶杖老人如释重负,暗吁一口气。 三人并肩转身走去。 岳洋高开馆舍之后,梅儿正与守吏之妻谈笑解闷,赶车老汉忽电闪而入,两指弹出一缕劲风。 守吏之妻只觉背心一麻,颓然倒下。 梅儿与赶车老汉电闪而出。 室外一片沉寂,静悄悄地一无人声。 突然,门外人影一闪,现出一个两颊深陷,目光阴鸷的黑衣中年汉子。 那汉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一眼瞥见守吏之妻,不禁一怔,眼球转了两转,迅疾转身。 不料身形还未转过,猛感后胸一支利剑插入,颈头被点了一指,噤声不出,仰身毙命。瞬即肉腐骨销,化作一滩腥臭黄水。 须臾,门外又闪入一个葛衣五旬老者,自腰下衣内凸起如坟,目光炯然,发现地面一滩黄水及黑色衣履,不禁面色大变。惊异间,耳后忽起娇脆之声道:“唐衣豪。” 老者警觉极快,猛地向前滑了开去,塌身回头出掌横击,迅疾异常。 岂料有人比他还快,只见眼前金蛇一闪,一柄短剑已紧抵在胸窝上,右掌出至半途,腕部要穴亦为一只纤纤玉手牢牢扣住。抬目望去只见面前立着一个目蕴冷煞,清丽秀绝少女,冷笑道:“唐衣豪,你依仗歹毒暗器,横行江湖,想不到也有此一日,一招未出,就被姑娘制在手下。” 当真,西川唐门三毒,仗着绝毒暗器,扬威武林,江湖中人无不心怯。唐衣豪今日虎落平阳,被梅儿所制,心中这一份难受,自是无法形容。 眼下唐衣豪已是无法逞强,于是鬼念乱转道:“只要老夫脱出三尺之外,那就是贱婢遭报之时。” 梅儿已瞧出他的用心,响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道: “你别枉费心机了,少打这份鬼主意。姑娘要你毙命,不消吹灰之力。”说着,左手五指一紧,唐衣豪只觉遍体麻疼,行血逆攻内腑,不禁面色大变,目露惊容道:“老朽与姑娘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如此对付老夫,未免有失道义。” 梅儿不觉笑道:“唐门三毒竟也识得‘道义’二字,姑娘前所未闻。” 唐衣豪不禁老脸一红。 只听梅儿又道:“那唐老师来在馆舍,为了何事?” 唐衣豪答道:“老朽是找常大人而来,却非向姑娘寻仇。” 梅儿冷笑道:“那么有屈唐老师等常大人转回,面对面把话说明。” 唐衣豪面色惨白,语带威胁道:“姑娘,这是自找麻烦,唐门三毒尚有其二,他们见老朽久久未回,那后果姑娘自知。” 梅儿清丽的面庞上突罩上一层浓霜,冷冷说道:“姑娘如果畏惧唐门三毒,也不至于在你太岁头上动土了。唐门三毒,恶行难数,人神共愤,姑娘正要歼除,唯恐你们不自投罗网。”说时,右臂闪电般伸出,两指并戳,点了唐衣豪肋下三处残穴。唐衣豪额角冷汗如雨。梅儿左手五指一拉,将唐衣豪带了出去. 文武陵古墓森森,人踪绝迹,松涛之声繁嚣盈耳,地面时而卷起一片黄尘,漫天障眼。 风砂漫漫中,岳洋、扶杖老人与守吏踽踽走向馆舍。 扶杖老人面色大变,身形摇摇欲倾,口噤不语。 守吏与岳洋急掺入室。守吏一脚刚跨入门首,也猛感腰眼一冷,天晕地转,倾倒室内。 片刻,古木苍郁中突然出现五条黑影,向馆舍飞奔而来,在门外停了停,密语几句,进入馆舍。 不到盏茶时分,五个江湖能手,满脸懊丧之色,纷纷离馆而去。 “太公望墓”墓道为炽热如焚的阳光照射着,墓周郁郁古木中,深邃幽暗,阴气森森。 岳洋离开不久,林中掠出十数人,峙立墓道,面向墓冢。 墓冢之后忽转出一双黑衣蒙面人,左面一人似为一女,黑衫虽宽大,似隐隐可见胸前高耸,袖管外素手似玉,十指葱嫩。 右面黑衣人冷语道:“方才守吏陪京中来巡视周陵之人似有可疑,你等可瞧出了什么?” 十数人不禁面面相觑,一人答道:“此人文质彬彬,步履松浮,不象习武之人。” 黑衣蒙面人道:“靳香主已随他而去,谅可看出一点端倪。另外,本座已遣唐衣豪等去馆舍查明其人有无可疑,不久当可回报。” 女黑衣蒙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靳香主及唐衣豪等人,我敢断言必然有去无回。” “什么?”黑衣蒙面人诧道:“贤妹此言有何根据?” “要知大智若愚,深藏若虚者必非常人物,不过此人之来虽是有为,却未必与你我存心作对。” 黑衣蒙面人默默无语,良久才道:“贤妹是说此人大有来历?” “非但大有来历,而且亦不是存心找我兄妹为难,不过我俩最近所为谅与他实大有干碍……” 黑衣蒙面人沉声道:“武林之内,是非难论,凡做了一事牵涉颇广,与你我有所干碍,难道孰能罢手不成?” “此事尽可交给我来办,请兄长切勿从中掣肘。” 黑衣蒙面人陡地哈哈大笑道:“凡妹妹自处之事,为兄又何曾阻拦过你。” 突然,五条身影由墓道奔来,禀道:“馆舍全无一人,靳香主与唐衣豪老师等人,想是遭了毒手!” 女黑衣蒙面人道:“小妹所言如何?” 黑衣蒙面人不禁一怔,道:“果然不出妹妹所料。” 一阵强劲的天风,吹拂松枝柏叶,沙沙作响,风中传来一串奔马蹄声,由远及近,绝快异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一骑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人一至墓道首端,登时刹住坐骑,落在蒙面人面前,躬身禀道:“雪山人魔与天蝎宫主吴峰已至长安向灞桥而去,黑白两道群雄,亦纷纷赶往灞桥,邱道岭手下很多能手露面,似与吴峰助阵。” 黑衣蒙面人道:“我等立即赶住灞桥。” 女黑衣蒙面人却道:“小妹留下。” 蒙面人点点头,道:“为兄已留下一半人手,烦妹妹在此坐镇,为兄事成即返。”用手一挥,率领十数人疾掠而去。 那女蒙面人立在墓台上,久久不动,陷入沉思。 良久,只见她缓缓转身,飘然转至墓后隐去。 距墓冢二十余丈外一株参天古柏上,卫英香搂着菊君茹睡意甚浓,对身外之事毫无所觉。这与练武人警觉灵敏大相乖违,何况她们都习有上乘内家正宗武功。她们何以如此的沉迷昏睡? 原来卫英香发现菊君茹突然昏厥,冷汗如雨,不禁心中大为躁急,若带着她离去势所不能,独自返回又于心不忍,考虑再三,实在是取合两难。她伸手一提菊君茹右腿,扶察脉象,忽觉菊君茹六脉散乱,真气逆窜,若不施治,必然逆血攻心,急伸手抵在菊君茹后胸“命门”穴上,以本身纯阳真气输人,助她气血循归主经。 半个时辰后,只觉菊君茹体内气血已导向主经,六脉复顺,面色渐现血色,但尚未苏醒。可是她自己真力耗损极大,疲乏酥软,眼皮沉重,不知何时,眼皮渐渐合上大睡起来。 菊君茹首先醒转过来,见自己被卫英香按在怀中,卫英香却熟睡未醒。 她想起为施展“勾魂慑魄”魔法,引发前病昏厥,凝神一望,见卫英香脸色苍白,暗暗惊骇,百思莫解。她轻轻推了卫英香一下,低声道:“香姐,醒醒。” 一连推了数次,卫英香才睁开惺松双眼,见菊君茹面色如常,笑道:“茹妹,你可是吓坏了姐姐了!”于是,说出了施救经过。菊君茹连声致谢。君茹目光向树下一瞥,说道:“你我还是从速离去为妙?” 两女振身起立,只觉自身头重脚轻,相视苦笑了笑,纵身一跃,疾如鹰隼落下。 卫英香回头望了望,说道:“走!”忽然暗中飘来阴寒彻骨语声道:“姑娘,来时容易去时难,还是束手就擒为上。” 语音未落一条黑影掠来。 两女抬目望去,只见这人两耳翻飞特大,年岁约在六旬开外,一对绿豆圆眼凶光流转,胸助之间衣下凸凹不平。 卫英香向菊君茹转头娇笑道:“如今武林中,尽多自命不凡,大言不惭之人,越是武功三脚猫,越是眼高于顶,你说多气人。” 菊君茹格格一笑,道:“谁说不是,更有长了一大把年纪,自称江湖前辈,火候精深,其实呀,还不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稀松,纸老虎一戮就穿。” 卫英香道:“妹妹,你看要多少招能解决这老贼?” “不出三招。”菊君茹道:“小妹练成此项绝艺,尚未发过利市,今日姑且一试,但不是对手,未免乏味。” 二女一吹一唱,全然不把那老者放在眼内。 老者激怒得脸色血红,目中的焰逼射,狞笑道:“两个贱婢真不知死活,老夫唐山叠,从不杀妇女孺子,今日也要破例一次了。” 二女一听此人是歹毒暗器已臻神化的千手毒尊唐山叠,不禁大感惊骇。 卫英香道:“妹妹,你我要小心一二,听说此人身上鸡零狗碎甚多,莫被它抓破了衣服。”说话间,暗中又窜出八个黑衣人影,将二女围在当中,其中一人与唐山叠附耳密语数句,唐山叠面色不由一愕。 菊君茹突然伸手向肩上一挽,龙吟过处,一道银虹惊天而起,玉婉疾震,一招“火树银花”挥出。只见寒飚如涛,万点银星漫天飞舞。这一招系“伽叶剑谱”一记绝招。 菊君茹出手奇快,而且变生突然,唐山叠等九人猝不及防,立时有两人胸臂之上划破数处口子,怪叫出声。 卫英香也不怠慢,拔剑出手,匹练惊天,剑风刺耳。 唐山叠等人也是一身武功的江湖高手,各各亮出兵刃。 二女双创合璧,本已成为无匹,何况均是武林旷绝之学,制胜九人,当属绰绰有余。但是,因真力已然大损,到得后来渐感胸口如受压,气雍血遏,每出一招,必指颤臂酸,内心皆感惊骇。 唐山叠目光锐利,已察觉二女剑招略现滞缓,冷笑一声:“诸位全力出手,必需将这两位贱婢生擒活捉,不可任她们逃遁。”九人手中兵刃进招更紧。 菊君茹暗道:“如任他们生擒,宁可一死,免受凌辱之苦。”银牙一咬,振腕嗖嗖疾出三招,剑光立时大盛,一个瘦小老者未及撤招,只觉胸口一凉,剑锋穿胸而过,惨叫一声,仰面倒地,一股鲜血随着剑光喷出。 哪知菊君茹用力太过,三招出手,娇躯一震,喉中发甜,忍不住也喷出一口鲜血。 卫英香见状大惊,她虽是精疲力尽,自身难保,仍强提一口气,连进三招,护住菊君茹。 唐山叠狞笑道:“女娃儿,别再逞强了,束手就缚尚可留得命在。”说着身形进前一步,左掌徐徐逼出一股强劲内家真罡。 卫英香已感前身压力如山,七股兵刃闪电迭至,暗道:“我命休矣!” 这时,墓冢之后,突然转出女黑衣蒙面人,娇喝道:“唐山叠,不可伤害她们。” 唐山叠闻言,掌力略撤。 蓦地—— 一条黑影从空而降,双袖拂出一片强风。唐山叠等人只觉被一股移山撼岳罡力撞出三步,气血狂逆,不禁大惊失色。 那黑影两臂疾探,将卫英香、菊君茹挟在肋下,双足齐踹,一个潜龙升天拔起七八丈高下,凌空一翻,落入松柏林郁丛中。 这人来得突然,去得又快,挟着二女身法仍去势如电,唐山叠等群邪不由大喝一声,疾追而去。 女黑衣蒙面人双眸一转,心生一计,身形凌空而起。 宛若御风飞燕般追去。 夕阳沉山,晚霞烧天,烟树凄迷,万户炊烟。咸阳渭水官渡口,片帆如云,舟楫不绝,江心一艘乌木大船,顺流缓缓而下。只听那乌木大船中檀板轻击,萧声呜咽。须臾,一个铿锵悦耳歌声与萧应和,随风飘出,只听得是: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 铿锵中满含悲枪,意味甚浓。 萧韵过腔一了,歌声又起: “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恨,燕钗蝉鬓……” 暮霭四起,江边长柳依依中,突现出一个黑衣蒙面女郎,缓缓拉开面目乌巾,只露出一方绝色面庞。 这少女约莫双十年华,眉似春柳,双瞳如水,艳而不冶,幽娴端丽。她双眸凝视在那大船上,目泛迷惘之色,喃喃自语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渭水广阔,江水迂缓,那乌木大船虽是放舟逐流,却驶行极缓。 篷窗中映出灯光,依稀可见舱中人影。 伫立江滨的黑衣少女,凝眸遥送乌木大船渐远,悠悠暗叹一声,缓缓拉上面幕,跟着大船走去。 舟中一男一女,人间美眷,浅颦轻笑,檀口低吟。 岳洋哪有这种闲情逸致?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愿重蹈其师覆辙,乃笑语中费尽心机,转弯抹角,劝使她们返回螺旋谷,好让自己一无牵挂放手施为。 好不容易,才劝得菊君茹、卫英香回心转意,答应回去。梅儿专为她们两人而来,当然义不容辞,伴随两女同行。 三女掠出舱外,渡水登岸,如飞而去。 岳洋卓立船头,如释重负。细想五陵之事,只觉江湖委实云诡波谲,竟是如此复杂难测。 文武陵那一对神秘人物,无疑是葛氏兄妹.葛氏兄妹是何来历?到目前为止,还是个不解之谜。他们行事难测,是正是邪,也不得其解。 文武陵内蕴有多大秘密?平儿等人是生是死?葛氏兄妹究竟为了什么?这些都令岳洋百思不得其解,心情变得铅石般沉重。 碧波涵月,江风悠悠,岳洋衣袂飘扬,凝目出神。 蓦地舱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笑。 岳洋不禁一怔,转身入舱,抬目望去,顿时愣住。 原来舱中背立着一个黑衣少女。这少女慢慢转过身来,现出一副明眸皓齿,展齿一笑,道:“岳少侠,你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么?” 岳洋本来戴着人皮面具,心中不免大惊,答道:“姑娘为何知道在下姓岳?” 少女柳眉微微往上一扬,笑容仍自未敛,道:“我们不是有过两面之缘?算上今晚,已是三次了。” 骤然之间,岳洋不知所指,诧道:“在下从未与姑娘谋面。” 少女又嫣然一笑,道:“彭泽江滨,神女庙前,不是两次么?” 岳洋暗暗心惊,知她窥破自身来历,再隐瞒已属无用,遂点点头道:“姑娘诚是神目如电,心细如发,令人佩服。姑娘驾临不知有何指教?”随即请少女坐下。 少女如水双眸冷冷望了岳洋一眼,道:“我来非是与少侠为敌,愚兄妹与十方阎罗邱道岭老贼及峨嵋金顶秃驴结有深仇,多年处心积虑,暗中安排,无非想将他们一网捉擒,不意少侠误会,伸手梗阻……” 岳洋心说:“我何曾与你们作梗?”口中却应道:“在下并无如此存心,不过神女庙前为令兄擒去之人,乃是在下自幼相处,不啻同胞骨肉,为此在下不能不救。” 少女愕然道:“这就大出愚兄想象之外了,不过那位少年极受我兄妹礼遇,请岳少侠宽心,愚兄妹如此作法,乃不得已,此中原由,非一言可尽……”说着盈盈起来,面上泛出诚挚笑容道:“敌友分明,我尚有一事待办,明晚当再来拜谒,说明其中原委。”裣衽一福。 岳洋道:“姑娘莫非欲往灞桥?在下亦要赶去一窥究竟,何妨结伴同行?” 少女明眸一转,笑道:“那是求之不得。” 岳洋立命舱尾舟子傍岸。两人飘身岸上,并肩而去。 长柳依依,石桥卧波,灞桥已然在望,月色朦朦之下,景色甚是凄迷。 岳洋与黑衣少女隐在远处一株大树上,凝目一望,竟是阒无一人。岳洋不禁一怔,低声道:“为何不见一人?” 黑衣少女抿嘴一笑道:“我想他们是早就到了,只因天色未至三更。江湖中人最重诺言,约了什么时分,准按时而至。” 岳洋嗯了一声,不再谈话,锐利目光专注在灞水之滨一片延伸无涯的沙滩上。 两人靠着很近,岳洋只觉黑衣少女体内散发出一阵幽香扑鼻袭来,神志一荡,几乎不克自制。 他赶紧收敛心神,低声道:“在下几乎忘怀了,姑娘尊姓芳名烦清赐告。” 黑衣少女道:“我名叫葛淑英。”说着星眸平视岳洋道: “今晚少侠要伸手么?” 岳洋答道:“非至万不得已,在下不愿伸手。” 葛淑英微笑道:“在什么情形之下?” 岳洋笑而不答,却道:“今晚是雪山人魔与天蝎宫主吴峰在灞桥约斗,令兄妹难道也要伸手么?” 葛淑英见岳洋反问自己,不禁暗赞岳洋老练机智,嫣然一笑道:“少侠,怎么避而不答?” 岳洋笑了一笑道:“在下记得在神女庙遣人通知雪山人魔约斗地点是咸阳古渡,为何突然改变在灞桥?” 葛淑英道:“咸阳古渡人烟稠密,怎比得上灞桥清静? 江湖凶杀,岂可不避人眼目?” 岳洋这是明知故问。因为吴峰手下暗随雪山人魔,中途通知在改在灞桥。丐帮黄雀在后,早已把这一消息播传江湖,三两日后,中原武林无人不知。 这时,只听岳洋长叹了一声。 葛淑英见状不禁一怔,问道:“少侠为何出声叹息?” 岳洋道:“今晚最好令兄妹与在下均不要出手,他们双方无论谁败,都与我无碍,否则与事无益。且在下一番心意,全都付之东流。” 葛淑英听出此中话意,面色微变,道:“少侠是说愚兄妹如要出手,少侠一定要出面作梗么?” 岳洋正色道:“姑娘不可误会。令兄妹意在报仇,在下却是为了消弭武林一场弥天浩劫。权衡轻重,姑娘当了然在下话意。” 葛淑英芙蓉双靥陡地蒙上一层寒霜,冰冷铁青。 岳洋微笑道:“在下自知这话有伤姑娘芳心,可又不能不说,所以在下宁愿把话说在前面。令兄妹大仇乃为邱道岭及金顶秃驴,在下实在想不出雪山人魔、吴峰与令兄妹有何关连?” 葛淑英面色微弄,抬头问道:“少侠真是不知?” 岳洋正色道:“在下无意欺骗姑娘。” 葛淑英长叹一声道:“家兄欲将吴峰等人一网成擒,诱得邱道岭自投罗网。” 岳洋道:“只怕心意落空,令兄徒费心机。” 葛淑英一怔道:“何以见得?” 岳洋道:“邱道岭何等老奸巨滑?他在大凉布下阿修罗大阵,为的就是一网打尽天下异己,他岂能自投罗网。” 葛淑英似乎不信,说道:“吴峰与邱道岭结盟,共图大事,情若手足,吴峰被擒,岂可坐视不救?何况吴峰同来之人不仅是天蝎宫党徒,还有大凉高手。” 岳洋叹道:“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以见得?”葛淑英一对星眸睁得又回又大,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岳洋道:“在下也用姑娘一句话,此中情由非一言可尽。请姑娘相信在下。” 葛淑英长长叹了一声,睫毛动了两下道:“纵然我能相信,家兄未必信过少侠,须知家兄高傲自负,胸罗珠玑,武学已臻神化,几句空话恐说不动他。” 岳洋道:“难道令兄也不听姑娘之劝么?既然言辞说不动今兄,请姑娘有以教我?” 眼见三鼓已近,岳洋语声似带有焦燥与不宁。 葛淑英见岳洋语气诚挚,点头笑道:“我去找家兄说说看,成与不成,可不能担保。” 说时,一转身,似飞燕穿枝,急奔而去。 冷月迷朦,柳丝飘摇。灞水之滨沙丘上,突现出两条修长黑影,屹立如山。 大象已是二鼓二刻。 两条人影一现,灞桥这时平添了几许恐怖气氛。 但两人究竟是谁? 是雪山人魔本人?抑或他手下? 是天蝎宫吴峰?抑或其同党? 以岳洋目光之锐利,竟瞧不出两人来历。但从两人矫捷身法,可知均是江湖一流好手无疑。 只见这两条长长人影在沙滩上乱转了一圈,看似漫无章法,其实步孕璇玑,藏有无穷奥妙。 岳洋看得心中大奇,暗道:“这片漫漫黄沙,一望无际,毫无凭藉,看两人似布奇门阵图,此实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两人竟是越赶越快,疾逾鬼魅,使人眼花缭乱,所步范围广及数百丈之方圆。突然,两条人影一合,井肩卓立原处,竟然分毫不差,只看得岳洋目瞪口呆。 忽然,脑后响起一阵银铃般低笑:“这两人举动玄虚。 少侠有点奇怪么?” 岳洋蓦然后顾,只见葛淑英已然返回。不禁心中暗惊自己今晚耳力怎么如此失聪。 一面问道:“姑娘见着令兄了么?” 葛淑英道:“见是见了,不过家兄说今晚既定之策,不容更改,如箭在弦,势在必发。” 岳洋冷笑道:“这样说来,今晚令兄绝无转圜之余地了?” 葛淑英听出岳洋语气不善,不禁暗暗一惊。 沙滩上,一双修长人影突然同声振吭厉啸。倏地一鹤冲天拔上半空,身形一分,东西向穿空而去。眨眼,人踪顿杳。 葛淑英正欲将心中欲说出之话说出。忽然,岳洋身形却在她面前失去。她竞不知岳洋何时离去。 天边突然响起一声长啸,十数条黑影呈现在渭河河岸,取道灞桥如飞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天蝎宫主吴峰,随来之人竟无一个大凉高手在内。 吴峰突然发现沙上一片横七竖八脚印,不计其数,暗中一怔。 再仔细瞧清,不禁脸色一变。 原来这片脚印,只只深达一尺,分毫不爽,似练有什么奇门武功。 他无暇细思其中蹊跷。只见遥远处雪山人魔已至,微一摆手,随来十数大蝎宫党徒,列阵相待。 吴峰自火焚七星庄,诛戮暴脊父子后,获悉爱女为三名僧人掳去,草率赶扑西南搜觅,因不知三名僧人来历,盲目闯寺搜庙,心辣手黑,一言不合,即出手杀人,为此树怨无数。 他发现来者并非雪山人魔,却是三山五岳,黑白两道群雄,陆续而至,不禁泛上杀机,面色更显得冰冷铁青。 却说岳洋为何突然离去,是与葛淑英语不投机,负气离去么? 不!而是他发现一条人影由树下疾掠而过,由这人身法判断出那是火灵真君。 他心中忽生出一个念头,遂飘身下落,身化“神龙行空”,向火灵真君追去。 火灵真君正行之间,忽闻一个语声由身后飘来:“孙老师,慢走!” 火灵真君听出那是何乐迁语声,急停身打一稽首,道:“何坛主不在大凉坐镇,来此作甚?” 何乐迁抱拳微笑道:“何某因放心不下,赶来此处,果然不出何某所料,今晚与会之人尚有山主另一强敌在内,恐对大凉与会之人及吴峰极为不利。”说此略略一顿,又道:“如今孙老师何往?” 火灵真君答道:“兄弟因雪山人魔等人傍晚时分先至灞桥之滨审度地形,又立即离去,兄弟暗暗蹑随身后。见雪山人魔等人隐匿咸阳西部一座道观内,现回报与吴峰知道,何坛主来此,是否需要兄弟禀明详情。” 何乐迁略略沉吟,摆头道:“此时无须。烦孙老师传一密令与大凉诸位老师,今晚不得参与吴峰、雪山人魔之会。此事千万不可让吴峰知道。” 火灵真君道:“兄弟遵命,山主强敌是何来历,可否赐告?” 何乐迁微笑道:“此人举止神秘,尚未探出,孙老师请立即动身吧,恐迟延不及,误却多人性命。” 火灵真君见何乐迁语气郑重,不敢怠慢,立即告辞而去,眨眼无踪。 岳洋见火灵真君去远,正待返身,忽见一列矮林之后掠出两人。 月色映射,面目瞧得逼真,来人竞是妙手昆仑秦红及智狐常柏呈,不禁大喜,立即迎上前去。 妙手昆仑秦红低声笑道:“老朽此来用意,欲去大凉一行,贤侄速告我大凉进入之途!” 岳洋大惊道:“秦叔父不可以身涉险!” 秦红道:“贤侄,你太小看老朽了,老朽奉令师之命相助贤侄,自有一套法门!” 岳洋只得说出进入大凉之途,并坚请秦红先至清音庵一行。 秦红颔首应允。 常柏呈问明三女已然返回螺旋谷,不禁如释千斤重负,道:“此次常某之来一则是伴随秦大侠,最重要的,为着菊姑娘不辞而别,菊玉京老前辈及其子媳焦急万分,欲立即出谷寻觅,为常某所阻,专为此事赶来。现既已返回,常某当转返螺旋谷!” 岳洋忙道:“既来之则安之,烦为在下代设一妥善之策!” 常柏显微微一笑道:“少侠见过葛姓少女么?” 岳洋不知为何面上一阵飞热,点点头道:“见倒见过,但不过……”接着,常柏呈附着岳洋右耳密语一阵,岳洋道:“这种手段,如何使得?” 常柏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少侠岂不为武林大局着想么?”说时,拉着秦红星奔离去。 岳洋怔了怔神,喃喃自语道:“这又如何使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转身而出。 葛淑英忽觉树枝微微一晃,转目望去,见岳洋已返转,柳眉微挑道:“少侠方才何往?” 岳洋道:“在下本欲放手离去,但忖思再三,只觉与令兄一般,既定之策,不容变更,故此又匆匆返回。唉,在下实不愿与令兄兵戎相见,怎奈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葛淑英道:“那么,你一定要出手了。” 岳洋道:“如无必要,在下尽可能避免出手。” 葛淑英默默无语。 沙滩上武林群雄,方至毕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岳洋道:“人概姑娘心中对在下不快,在下也是进退两难。” 葛淑英低叹道:“我哪有什么不快,我担忧的是稍时少侠与家兄兵戎相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家兄性情偏澈,武功怪异,出手无情,万一……” 岳洋微笑道:“姑娘不必为此忧虑,在下虽然武功不济,但求自保,尚无不可。” 树下突然飞起一声冷笑道:“真的么?” 葛淑英惊呼一声:“哥哥。”身形疾下而落。 岳洋缓缓揭下人皮面具,收藏于怀,取出一柄乌骨摺扇,纵身飘下。 葛淑英只见岳洋现出真面目,王树丰神,未语含笑,竟是如此英俊秀逸,不禁芳心微薄,如水双眸,凝向岳洋。 葛姓少年目光锐利,已察出其妹似对此人情有独钟,不由暗中皱眉。 葛淑英迷惘中突然惊醒,哦了一声道:“哥哥,这位是岳少侠。” 葛姓少年抱拳冷冷说道:“幸会,在下葛云月,方才听舍妹说,阁下今晚决定出手相阻……” 话未说完,岳洋已自摇头道:“葛兄,你误会了,在下已蒙令妹相告葛兄之计,但在下思忖再三,这对葛兄极为不利,于在下亦蒙受其害,于人于己都属无益,智者不取。” 葛云月冷冷道:“阁下之言,似甚有理,但既定之策,不容改变。” 岳洋微笑道:“在下也是一般。” 葛云月道:“看来,你我难免放手一拼了?” 岳洋道:“你我为敌,不过是迟早间事。” 葛云月鼻中怒哼一声。 葛淑英眼中突冒怒光,唤了一声:“哥哥。” 葛云月瞥见葛淑英神色,不觉胸中一震,心知其妹动了真怒,不禁暗叹了声,看看岳洋道:“如欲在下今晚改弦易辙,必须使在下心服口服。” 岳洋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在下自知武功不济,但为了目前武林大局,勉予从命。葛兄武功盖世,望能留情一二。” 葛云月面色略霁,道:“妹妹作证,以三招为限,只要这位少侠能接住三招,今晚之事暂时作罢。” 岳洋道:“生机稍纵即逝,葛兄请出招。” 葛云月一声“好”字出口,双臂突出,一式“千峰覆雨”,幻出手影无数,攻向岳洋。 岳洋一见葛云月所出招式,就知其妹说其兄武功怪异,一点不错。他觉察葛云月出式虽然奇奥,却似蕴劲未吐,即知这一招后面,必藏有无穷变化,暗暗打定主意,沉稳若定。 眼看指影逼近胸前,突然左脚一滑,身形左挪,却迅疾地望右踏步闪去。 果然葛云月在岳洋身形左挪之际,大喝一声,指掌合成一片,绵绵而出,劲风罡力嘶嘶锐啸,四外树枝如割,籁籁飞落。 岳洋已看出葛云月奇招变化,身形往右挪去,接着,旷代奇学“玄天七星步”已施展开来。 葛云月一式落空,立即反身,如影随形,双掌仍是原式不变。 岳洋玄天七星步法一经展开,竟是越来越快,大有使葛云月疲于奔命之势。 一旁观战的葛淑英目睹岳洋惊人身法,暗暗称奇不止。她又耽忧其兄恼羞成怒,猛下杀手,眉目之间不由泛出焦忧之色。 但听岳洋轻笑道:“葛兄,这第一招还未施展完么?” 葛云月突然飘后五尺,收手不攻,冷笑道:“阁下小巧身法,高明至极,居然能避过在下一招,佩服佩服。”言外之意讥讽岳洋并无真才实学,只仗身法灵活,侥幸取胜。 接着,葛云月猛跨两步,陡然身躯一转,全身凌空飞起,双掌竟由外向内一合,一式“日月并空”,全力下去。 在葛云月想来,岳洋武功再高,也必伤在此招之下。 葛淑英见其施出辣手奇招,差点呼出声来,但已蓄势待发。只要岳洋不能逃出此招,立即出手相救。 哪知大出他兄妹所料;只见岳洋向左飘出七尺,单掌半旋平胸,葛云月身形半落,一掌横击过去。两股劲力一接,砰然一声大响,葛云月只觉内腑气血翻动,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岳洋一掌推出之后,立时斜走三步。 葛淑英见其兄面色泛白,额角沁出汗珠,知已吃亏,恐其兄凶性大发,佯怒道:“哥哥,你还有了没了,自身大仇未报,何必又另树敌,各行其事好啦!”身形一闪,如飞而去。 葛云月见状,目中射出怨恨之色,冷笑道:“舍妹如有三长两短,惟阁下是问。” 岳洋微微笑道:“葛兄将令妹交给在下了?” 葛云月知一时失言,不禁语塞,顿了顿足,转身朝葛淑英疾追而去。 岳洋心悬雪山人魔与吴峰约斗之事,转身闪出林外,只见吴峰仍自屹立原处不动,目中寒芒逼射。四外群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时落在沙滩足印上。 显然,天下群雄均为了这片足印,纷纷猜测惊疑。 但雪山人魔始终未露面。他途中遭到了什么不测?为何不守诺言,准时而至? 武林群雄对雪山人魔失约,纷纷揣测。 吴峰渐渐按耐不住,一腔怒气,向武林群雄发泄,厉声狞笑道:“诸位不惜远道而来,是否意欲在老夫面前授死?” 群雄中突有人狂笑道:“吴峰,你树敌过多,结怨太深,尚如此狂言不惭,须知今晚我等恨不得将你万刃分尸;无奈今晚与雪山人魔有约在先,君子不乘之人危。但今晚你无论是胜是负,终难逃全力合攻之危。” 吴峰听得暗暗心惊,却激发他凶恶残暴之性,仰面发出怪笑。 武林群雄个个面色一变,暗中蓄势戒备。 吴峰怪笑未落,但听远处飘传过来一个森冷语声,道:“吴峰,累你久等了。”接着,一条灰影星奔而去,身落处,现出瘦长老人,长脸凹额秃顶,唇齿向外掀露,嘴角泛着一丝阴笑道:“吴峰,你妄想放出天蝎施毒群雄么?须知你那天蝎一经噬人后,毒性剧减,顿成废物,再想暗算老朽,势难如愿以偿了。” 吴峰被他一语道破心机,不禁面上一红,沉声喝道:“吴某就是不用天蝎,你也难逃掌下一死。” 雪山人魔面上似笑非笑,道:“真的么?我却不信。武林传言你全仗天蝎成名,其实手底并无太大真才实学。” 吴峰被激怒得七窍生烟,厉声道:“你我各凭真实艺业,互拼生死。” 雪山人魔见他中计不使用天蝎,心中略宽,当下一拱手笑道:“吴兄英雄本色,足见高明,请赐招。” 一时云遮月暗,武林群雄突然无故纷纷散去,霎那间,去得个干干净净。情况离奇,显得过于突然。 雪山人魔与吴峰见状不禁愕然,吴峰手下突冷笑一声道:“可否让属下查视原因?” 吴峰哼一声道:“须慎防鼠辈暗算,速去速回。” 只见七八条人影快如离弦之弩,往不同方向掠去无踪。 蓦地—— 一声长啸刺破沉寂夜空,只见无数黑影疾往沙滩上奔去,依沙上足印立定,布成一个怪幻阵图。 吴峰与雪山人魔恍然明白,这是要将他两人生擒活捉呀!不禁立泛杀机。 雪山人魔大喝道:“你等主使人是谁?” 内有一人高声答道:“二位束手就擒,随我等前往,一见就知。恃强负隅,于二位并无益处!” 吴峰满面杀机喝道:“弹丸小阵,岂能困得住老夫! 哼,老夫要杀你们一个血染沙丘,尸积如山。” 那人应声道:“休看二位名震武林,誉为环宇三绝,要想闯出此阵是难乎其难,不信就请二位一试。” 吴峰凑近雪山人魔前低声道:“你我分头闯阵,趁他未发动之际,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说时,内家罡气已布满全身,以似团旋风般挥掌攻去,左掌斜挥出手,右手掣出太阿剑,一招“火树银花”攻出手外,对立之人,闪避不及,首当其冲,惨嗥倒地。 雪山人魔同时向另一方向攻去,打出一掌歹毒暗器后,抖袖双掌一分,立有数人丧命,但这些人似乎训练有素,对此视若无睹,有人倒地,立即补上。家风刀光,涌袭雪山人魔及吴峰两人。 雪山人魔与吴峰都是武林高手,见多识广,见此阵威力强猛,变化精奇,不逊于名满天下的罗汉阵。 四更将残,月冷星疏。 两人费了半个更次,仍无法攻破此阵,热汗淋漓,袍履尽湿,真元损耗甚大。 对方伤亡不下二十余人,但仍前仆后继,攻势猛厉,所施武功似专为克制他们二人逃出而来。 吴峰见久攻不下,逃念陡生,双拿攻出,倏地一鹤冲天,拔起七八支。但立即就有八九人,腾空阻截。 吴峰趁九条黑形腾空扑向自己之际,突然双肩一振,背上九条毒蝎.立时飞向九人。 他趁机掉头,身化“怒龙出壑”斜穿数丈外。 九条人影为天蝎所噬,连声凄惨嗥叫,身似断线之鸢般坠下,毒蝎丢了九人望吴峰逃去。 怎知吴峰身形腾空飞奔之际,忽见一条黑影斜刺飞出,抡动一溜三角形寒芒攻来。 吴峰凌空挥剑施出一招“周处斩蚊”,劈向那个扑来之人,岂料一片雄浑绝伦的掌风,将他的剑势荡开,三角形寒芒胸前一闪,猛感胸前如受锥刺,痛彻心脾,大叫一声。所幸他神智尚保持清醒,借势又推出一掌。终于被他遁去。 吴峰这一逃去,雪山人魔顿时压力大增,已是攻少守多,力渐不济。 俗云双掌难敌四手,何况人潮涌攻,劲风如山,雪山人魔纵有虎贲之勇,此时也无济于事。 只见那人挥动三角芒,攻向雪山人魔,雪山人魔腿上多处受刺,巨痛若割,身形摇摇欲倾。数条黑影一拥而上,将其擒住,雪山人魔顿时不能动弹分毫。 雪山人魔抬目望去,只见那人就是神女庙所遇的黑衣葛姓少年。不禁失声惊道:“原来是你,老朽与你何仇怨,难道只为神女庙前话不投机之故么?” 葛云月冷笑道:“怨如山积,你可曾想到。”手一挥,率众簇拥着雪山人魔及伤者疾奔离去。 月阴黯淡,灞水呜咽,沙丘上仅留下些凌乱的足迹。

云顶娱乐手机版云顶娱乐手机网址,螺旋谷布砌得极其幽丽,山石错落,蹊径幽邃,天风过处,一片涛音如怒诉,身立其境,炫然神往。 岳洋、毛西寿才到谷口,自有人飞报入内。常柏呈率群雄飞奔出迎。 岳洋一一施礼寒暄过后,即剑眉飞动,向常柏呈张口欲言。 常柏呈微笑道:“少侠风尘劳顿,想已疲累不堪,有什么话稍时再说吧,兰姑娘还在等候咧!” 岳洋俊面一红,赧然一笑道:“如此在下先行了。”抱拳环拱一揖而去。 明眸皓齿,风华绝代的贺束兰此时已率众女在室外柳云丛中相候。 岳洋三步并作二步,趋前微笑道:“兰姐,诸位姐姐可好?” 贺束兰嫣然笑道:“洋弟你一路辛苦了。” 岳洋道:“还好。毛大叔奉兰姐之命,说是有急事唤小弟回来,此事可真?” 贺束兰娇面绯红,嗔道:“哪有虚假之理,菊玉京老前辈已心急如焚,三日三夜滴水未沾唇了。” 岳洋不禁一怔:“菊玉京?” 贺束兰嗔道:“就是菊君茹姑娘的祖父。” 岳洋恍然大悟道:“菊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梅儿抿嘴娇笑道:“忧思成疾,恹恹结病。” 岳洋听出其话中含义,不禁俊面通红。 贺束兰忙道:“别胡说了。我看菊姑娘是行功不慎,真气岔入经络攻进绝脉,血凝脏腑,再过数日,定必内脏糜烂不治,菊玉京、菊篱子、张涎真三位老前辈用尽手法,仗着滇池钓叟言老前辈仅余的一小片‘千余何首乌’才苟延至今。救人要紧,你我还是速去为是。” 岳洋叹息道:“药医不死病。若菊姑娘天命有绝,只怕小弟也无能为力。” 贺束兰嫣然笑道:“事不亲身不知难。此话尚言之过早,你不怕老前辈听见伤心吗?快走吧!” 两人并肩向东行去,穿过一片花丛,隐隐可见一幢矮屋掩映在竹林内。 贺束兰与岳洋娓娓倾谈别后情形,岳洋忍住平儿被掠之事不谈。但贺束兰对岳洋肩后巨阙剑却频频注目。 因岳洋途中配了一只精钢所铸剑鞘,勉强可用,鱼目混珠,一时之间竟瞒过了兰姑娘。 两人走进屋内,只见菊玉京父子相对而坐,忧急叹气。一见岳洋与贺束兰进来,惊喜得双双立起。 菊篱子道:“少侠竟赶到了,小女性命得救,老朽当感恩不浅。” 岳洋微笑道:“老前辈不必忧虑,菊姑娘非夭折之相,请问菊姑娘起病之因?” 菊篱子叹息一声道:“老朽也不明起因,真气运行敢情岔入经络?此是揣测之词,固然此也是原因之一,老朽判断当别有原因在内,来时猝发此症,昏迷不醒,不时呓语,问也问不出真情,令老朽束手无策。” 岳洋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待晚辈先去察看今媛症状再说。” 菊篱子立时领路,掀开左首厢房门帘,进入房内。 只听菊篱子道:“岳少侠与兰姑娘来了。” 岳洋随着贺束兰进入厢房,只见张娴真站立在榻前,想是劳累之故,已然消瘦不少,虽然面带笑容,却难掩眉宇忧愁之色。 菊君茹仰睡在床上,云鬓蓬乱,星眸紧闭,面色苍白,呼吸紧促。 岳洋不用寒暄,疾趋近塌前,端详菊君茹面色甚久。 突见岳洋欠身坐下,拿过菊君茹手臂,三指搭在寸关穴上,闭目细察脉象。 室内鸦雀无声,只闻鼻息浓浊出声。 切脉过后,贺束兰走了过来耳语道:“可有救否?” 岳洋点头朗声应道:“有救。” 菊篱子夫妇闻言大喜,忧愁之色立时一扫而空。 岳洋看了看菊篱子道:“菊姑娘途中猝然发病,老前辈可曾与令媛推官过穴吗?” 菊篱子答道:“老朽曾与小女推宫过穴,莫非……” 岳洋接口道:“这就是了。差点误了令媛性命。” 菊篱子面上变色道:“却是为何?” 岳洋微笑道:“现在无暇细说,请老前辈等退出室外,让在下静心施治。” 众人如言退出。 三个时辰过去,暮瞑入窗,室内景物一片朦胧,隐隐可见岳洋挥手擦汗。 只闻岳洋长吁了一声,走出室外。 室外已有许多人静候佳音,发现岳洋汗透水湿,神色萎靡,不免诧异。等候岳洋说出施治情形。 岳洋目光落在菊篱子夫妇面上,道:“令媛片刻后即可清醒,但须卧床静养三两日,用参汤喂服。”随即目扫众人一眼,道:“在下因耗费真力过大,急需调养,请恕失陪之罪。”说着就要离去。 群雄同声道:“少侠只管请便。” 岳洋长施一揖,转身欲走,只见贺束兰莲步如飞走来。 贺束兰看着岳洋肩后长剑,道:“洋弟,你身后可是巨阙剑吗?” 岳洋心中一跳,笑道:“原来兰姐知道了。” 贺束兰点头,道:“方才从毛老师口中得知你们此行所进。常柏呈大侠正独处密室等谋大计。” 岳洋叹息一声道:“一着错,满盘输。邱道岭行事果然诡诈,如非神女庙所遇,小弟险受其愚。” 贺束兰妩媚一笑,道:“这也不尽然。须知老贼虽阴狡狠毒,对你可是另眼相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设身处地,倘若是你恐也是一样。” 岳洋道:“此话倒是不错。兰姐,你可知掠去平哥的一双葛姓少年男女来历吗?” 贺束兰摇头道:“不知。据常大侠臆测,雪山人魔应吴峰灞桥之约,葛氏兄妹定然去此,二人如非另有所图,亦必自有原故。”继又问道:“究竟菊君茹姑娘染犯何症?” 岳洋苦笑道:“小弟哪里说得清楚,只有菊姑娘她心里知道,鬼脉沉数,内贼外邪,由此脉象察知她避着父母,暗中偷练一种奇门绝学,因急于奏功,又在一知半解之下,行气不慎,岔入经络,此非一日所致。” “小弟又察知此种奇门绝学与她平日所习内家正宗武功,正好反其道而行,两相克冲,邪胜于正,所以猝发,然而菊老前辈一时不明,与她推宫过穴,反加重其症。” 两人一面谈一面走,不觉回至贺束兰居室,岳洋调息归元后,与诸女一一相见。 三更时分,常柏呈匆匆来访,贺束兰亲自下厨,送上几样可口美肴,两人对酌商谈深夜。 以岳洋数月所见所闻,智狐加以周密的分析,商得了几件决定。 天色微现曙光,常柏呈立起道:“这次常某虽则因菊姑娘之故,其实是欲请少快返回共商大计,数日来常某已安排就绪,只待少侠首允,便放手而行。唯须解决数事。” 岳洋道:“请道其详。” 常柏呈道:“菊君茹病因尚须少侠仔细问出,常某感觉此事大有蹊跷。” 岳洋点头道:“在下也有此疑。” 常柏呈又道:“二则葛氏兄妹来历必须探出。若是友,救出平少侠,则大可庆幸;如若是敌对方面,恐怕较大凉峨嵋更为棘手。三则灞桥之行,可与赵林少侠相偕,一明一暗,方可大成,常某尚需另派人暗中相助。” 岳洋抱拳道:“在下记住了。” 常柏呈告辞而去。岳洋送出很远,才转回来。他倘佯散步,眺望谷中明媚景色,只觉心情舒坦,旷目怡神,数月来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 岳洋正自散步,忽闻身后有人高声唤道:“岳少侠。” 岳洋转目望去,只见菊篱子带着菊君茹快步而来。 菊君茹玉容虽然清减不少,但冷艳俏丽较在九疑所见更胜几分,展齿一笑,脉脉含情。 岳洋赶紧收敛心神,道:“老前辈与姑娘匆匆而来,可是有事吗?” 菊篱子轻咳两声,望了菊君茹一眼,道:“老朽率小女前来道谢,再则小女病因,老朽问她,她坚不吐露,说需向少侠才肯吐出,故而,唉……,老朽对小女未免宠溺太甚,不情之请,望予见谅。” 岳洋不知菊君茹为何须向自己吐露,狐疑不止,口中漫应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 忽见菊君茹使一眼色,向菊篱子娇笑道:“爹,你回去,女儿自会向岳少侠细说。” 菊篱子捻须笑道:“也好,少侠,老朽夫陪了。”遂转身而去。 菊君茹目送其父走后,向岳洋妩媚一笑道:“我起病之因,是因在九疑山中无意获得一册残缺‘九天魔经’,只有一章‘勾魂摄魄’大致可习,文义却疑奥难悟。我得病就是一知半解时强行习练之故。” 岳洋诧道:“魔门绝学,最好不习,以免沦入邪道。但姑娘为何定须向在下才能吐露?” 菊君茹眨眨眼,俏皮地笑道:“我是求你帮忙来的。‘九天魔经’之事如让爹娘知情,非但不让我练习,而且必将它焚毁。” 岳洋道:“可惜在下无可助力。” 菊君茹固执地哼一声,道:“只有你能帮上忙。”说时从怀中取出一册残破“九天魔经”,接道:“听我爹说,你才艺绝世,悟性极高,所以我将这册秘笈请你过目,晚来你再传我好啦。”说时往岳洋怀中一塞,又道:“你如使坏,别怨我作下不端之事,掀起腥风血浪。” 话未落,人已闪电而去,转瞬身影顿杳。 岳弹不禁愣往,拿着那本残缺不全的“九天魔经”束手无策…… 他深知少女的心思,喜怒莫测,易走极端,恩师与罗焕兰师母之事可作鉴证。想至此处,心上泛起一股寒意,不仅暗叹一口气,只得寻一偏僻之处,翻阅起那篇“勾魂摄魄”魔法。 日上中天,螺旋谷里岳洋突然失踪,不禁大为慌乱,议论纷纷四出寻觅。只有菊君茹心中知情,却闭口不说。 直至傍晚时分,岳洋飘然而归,贺束兰问他何去,岳洋微笑道:“小弟觅一偏僻处在静心思考,此后应作如何对策,深感独木难支倾覆之厦,小弟意欲将本身所学及菊老前辈之伽叶剑谱传授兰姐等,方可应付日后危难。” 贺束兰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岳洋指月为誓,才使贺束兰不疑。 于是,他在螺旋谷逗留三日,向贺束兰等传授了弥勒神功武学等诸般奇功。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距长安以东十里之渡桥静静路于灞水之上。 这日傍晚,余晖已尽,天边尚留一片灰红,暮霭沉重,瞑色渐合,桥上行人车马稀疏。 忽闻一阵“得得”蹄声由疾而缓,只见灞桥之上并行二骑,一白一黑,缓缓行来。 黑马背上坐着一个肩带双剑少年,剑眉虎目,炯炯有神;另一匹上也乘坐一个文生装束,潇洒俊逸的少年。 只见文生少年面向背剑少年望了一眼,微笑道:“赵兄,你可知这灞桥又有别名么?” 背剑少年道:“在下一介武夫,岂知有什么别名。” 文生微笑道:“谚云:读十年书,不如行万里路。看来未必是真。灞桥自汉唐以来,京中送客多至此作‘东向之饯’,折柳话别,黯然销魂,故又名‘销魂桥’。” 这两人正是赵林、岳洋。 赵林笑道:“兄台学富五车,腹笥渊博,在下自愧不不如。” 岳洋笑了笑,勒马游目四骋,口中低声吟道: “渭城如雨邑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赵林笑道:“兄台提起‘杯酒’二字,在下不禁馋涎欲滴,天色已晚,你我即去酒店共谋一醉如何?” 岳洋连声道好,策马驱行,“得得”蹄声又起。 两人并骑行至灞桥中段,忽见一位全身黑色长衫老者负手凭栏,目光凝视汩汩东流河水。 这老者待两骑擦身而过,突转面回望岳洋与他目光一接,只觉此人目光若寒电利芒,面相似曾相识,不禁一怔。 岳洋脑中急速思索此人来历,默读想起此人正是衡山普光寺两次进出自己手心的青衣使鞭老叟,暗道:“峨嵋、大凉两处均未发现此人,究竟他是奉何人差遣?为何立在灞桥之上凝神?哼,必有所为。”于是,决心查出老者来历,并低声与赵林说出。 马行本快,两人已至桥头,赵林回头后望,发现那青衣老者已快步走来。 老叟已掠过两骑,有意无意望了他两人一眼,快步疾行而去。 此时,两个持刀大汉飞奔而来,迎着老者高声道:“果然巩大侠在此等候,何老师已遭了毒手,命危旦夕。” 老者一惊,道:“他遭了何人毒手,现在何处?” 一个大汉道:“事不宜迟,无暇细叙,请大侠随我前往。” 老者立即与两个大汉流星般走去。 岳、赵二人将马牵至桥头小店,取出散碎银两交与店主看管,迅疾追去。 岳、赵两人追踪约莫半个时辰,但见前面三人身形杳入森森林木之中。 月上树梢,蟾辉朦胧。 二人潜入林中,发现老者三人正走在一条宽敞墓道上,两侧翁仲石兽倾地倒塌。此刻,老者见墓道上一片血迹,诧道:“何老师呢?” 两个大汉面色不变,道:“何老师因重伤不能移动,嘱咐在下两人寻觅巩大侠。临去之时,尚在墓道当中,为何不见?莫非为人救去?” 老者冷笑道:“未必见得,何老师究竟是何人所伤?” 另一紫铜脸大汉道:“在下虽然与何老师同行,却未曾目睹。在周陵之外,何老师即嘱咐在下两人等候,说是赴友之约,在下久候不至,不禁心疑,即奔向周陵相寻,发现何老师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老者喃喃自语道:“他来周陵赴何人之约?事先竟无只字提起,其中大有文章。” 蓦地—— 一株参天古柏之上随风飘来一阵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黑影飞落,带出一片罡气两个大汉闪避不及,只觉五官窒息,仰翻倒地,眼目口鼻溢出丝丝黑血,已是气绝身亡。 老者不禁大吃一惊,向墓道之外疾窜而起。无奈,这条黑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影随形而至。 接着,出手如风,夹背将巩姓老者一把抓个正着,沾足拔起,迅即杳然。 一具巨大翁仲之后,闪出岳洋、赵林,相顾皱眉。 巍巍陵墓,森森古柏,冷月迷朦下,风动树涛,如叶如诉,显得异常凄惨怆凉。 赵林道:“那黑影轻功已臻化境,武功更是卓绝无伦,莫非就是吴峰?” 岳洋摇首道:“未必是他。如今武林烽烟四起,久不在江湖露面的一班魑魅魍魉再度出山,令人不胜杞优。不过灞桥所见巩姓老者,就是方才被抓去之人,却非武林正派。” 赵林,怔道:“敢是你认识他?” 岳洋点点头,将衡山所经之事简略说出。 赵林笑道:“那擒走巩姓老者的,定是正派武林高人了?” “那也未必!”岳洋继而微叹道:“世事变幻,如苍云白驹,江湖之内诡谲更远胜世事。可惜我俩一步之迟,未能揭开方才之谜。” 赵林瞪着两眼茫然注视岳洋,似不解所云。 岳洋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我们走。”已远去三丈开外。 夜色苍茫,万家灯火。刹那间,两人已在车水马龙、人行如蚁的长安最热闹的大街上。 其时正值太平盛世,民康物阜,仕民习于宴乐,笙歌处处,声入云霄。 赵林察觉岳洋神思不定,忧心重重,道:“古语说得好,船到岸头自然直,且勿太过忧虑。一切抱着尽其在我态度,自能迎刃而解。” 岳洋耸肩一笑道:“赵兄之言,小弟岂有不知之理。但事情全挤在小弟身上,叫小弟一时有无所适从之感。” 赵林道:“欲速则不达,天下至理。愚兄之见,不如饮上数盅,藉宽吾弟愁肠如何?反正雪山人魔与吴峰约期尚在明日。” 岳洋点头道:“小弟正感腹中饥饿,今宵共谋一醉,确是解忧之策。” 抬目望去,街右恰恰是一家酒楼,名曰:长安居。店内灯火闪闪,笑语喧哗,击勺震锅之声不绝于耳。 岳洋笑道:“长安居,大不易。这酒楼取此名,必有道理,你我不如就在长安居。” 赵林立即同意,双双进入,由酒保引上楼去,择一雅室落座,酒保献茶后,迅上菜单。 岳洋先不点莱,笑道:“店家,‘长安居’三字委实用得太雅,请问是何人所取。” 酒保哈腰笑道:“不瞒两位爷台说,这‘长安居’三字,听东家说是一位大才子所取。因为敝店酒馔甚精,能治南北各地名菜,但价钱极高。这位大才子就说:‘愿日食于此,齿须留芬,但长安居大不易也’,故取名‘长安居’。” 岳洋大笑道:“想必这才子是老饕之流,说此话为的是囊中羞涩之故尔。” 说着即席点了数味应令时鲜及十斤陈年凤翔美酒。 不多一会,酒保送上酒菜,岳洋斟满了酒杯,举杯与赵林一仰而干,微笑道:“赵兄,离开螺旋谷时,乔奂祥老英雄曾托小弟一事请教赵兄,不知兄台对乔姑娘观感如何?” 不待岳洋说完,赵林面上已自通红,道:“这个,还是日后从长计议吧。” 岳洋笑道:“莫非嫌姑娘面貌不配么?” 其实赵林与乔亦静早已彼此心许,怎奈面嫩,羞于启齿。听了岳洋此言更是脸色红胀,佯怒道:“愚兄的事,不劳你费神。倒是你的事棘手得很咧!” 岳洋笑道:“小弟知道事情棘手,忧心不已,赵兄前劝小弟放宽胸襟,此时又以此相责,未免出尔反尔。” 赵林轻笑一声道:“愚兄所指,是另外一回事。” 岳洋茫然不知所指,瞪着眼睛望着他。 赵林微微笑道:“你一身情孽,不知如何收拾。先说卫英香姑娘吧。她与你虽曾择吉成礼,但迄今未合卺共眠过,花径不曾缘客扫,芳心落寞,不知你知也未知?” 岳洋面色一红,道:“胡道。其时小弟正勤习武功,有所不能。她又不是不知,赵兄也不是不知。” 赵林正色道:“即便往事不究,但这次你在螺旋谷中逗留二天,不知你对卫姑娘可曾稍有温存?” 岳洋不禁愣住,暗道:“三日来,自己忙于同常老师筹商武林大计,疏于儿女之私,莫非香姐不知?” 赵林又道:“还有吴峰之女,贤弟你做何区处?” 岳洋道:“计擒吴峰之女与武林大局有关,小弟光明磊落,决无私心。” 赵林淡淡一笑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菊姑娘,她对你一往情深,难道贤弟假作痴呆?” 岳洋长叹一声道:“小弟恐蹈恩师覆辙,言行甚加敛束,终了还是难以避免。提起此事令人心乱如麻,还是到时再说吧。” 赵林微微一笑,推杯劝饮,道:“贤弟是否对菊姑娘不屑一顾。” 岳洋正色道:“赵兄,菊姑娘玉洁冰清,孤高自赏,她不过看在小弟为其治病的情分,稍稍对小弟假以颜色,并无他念。再说小弟怎能得陇望蜀?” 怎知隔墙有耳,邻室正对坐两位绝色佳人听了他们谈话凝眉相望,嫣然一笑。 半个时辰后,两女各蒙一方面纱,翩然离开‘长安居’步上大街。 两大美艳如仙,虽瞧不见面目,但风姿绰约,肌肤雪白,吸引了不少行人,并有五个江湖人物暗跟其后。两女似若不知,出了城门朝北向周陵而去。 五个江湖人物见两女向朝周陵走去,不禁面面相觑, 只听一人低声说道:“兄弟,看此两女大有蹊跷,莫非周陵的秘密被她们已侦悉吗?” 有人阴森森道:“我等追上,擒住她们问个明白。” “对!”另一个应道:“事不宜迟,追!” 五人疾展身形,风掣云奔。 奇怪的是前边两女,看似甚缓,其实极快。二人与五江湖人物之间终相差一剑之距。 一片乌云将月色遮住,周陵之内,树影幢幢,充满了恐怖气氛。 突然,两女身影顿失。五人不禁一怔。 周陵面积广大,加上古木参天,要找寻两女身影无异大海捞针。五人暗中惘然若失。 突然有人低声惊呼:“在那边了。”说着用手一指。 只见二女背立在数十丈远的一处墓道上,风动云发,罗衣飞舞。 五邪心中狂喜,身形迅疾扑去。 尚未来到墓道,一少女倏地转身,拉下面纱,叱道:“站住!” 五邪果然听话得很,齐齐刹住前扑身形。十道目光向前投去,只见这少女美秀丽绝,艳光映人,月夜之下,更显得天仙化人,不禁看得呆了。 哪知与这位少女目光一接,只觉脑中一震,神智昏摇。 这位少女玉手不经意地一挥,道:“你等五人必有来历,快通报出名号!” 另一少女也转过身来,面纱内隐隐可见一双清澈眼神似对同伴不胜诧异,心道:“他们未必如此听话!” 岂料与她想法正好相反,只听五个挨次报出:“铁拳刘干、催命双刀赵戴卫、粉蝴蝶童羽、追风太岁周野鹤、百手天王唐灵。” 那少女朝最后一个嫣然笑道:“尊驾莫非就是名震武林的西川唐门弟子?” 唐灵似受宠若惊,抱拳一拱,笑道:“在下正是西川唐门。” 那位少女哦了一声道:“久仰,但不知你等追踪我俩是何心意?” 五人同声道:“二位姑娘国色天香,在下等甘为裙下不二之臣。” 那少女不由玉颊上涌出一层红晕。 另一蒙面少女闻言忍不住杀机猛生,玉臂飞抬,向肩后宝剑挽去。突然腕脉微麻,被同伴抓住,低声道:“姐姐稍安毋躁,小妹自有区处。”继而向五邪娇笑道:“你们五人谁武功最高,我就嫁给谁。最好在此拼个高下。” 话音刚落,粉蝴蝶童羽就一声大喝,刀光电闪向刘干劈去。 这听来本是戏言,可是五邪却真个一个个都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铁拳刘干双拳一抡,让过刀势,一式“双风灌目”攻向童羽双肩。 这一发动,五邪竟着了魔似的,挨次出手,扭成一团。 另一蒙面少女见状大诧,向同伴问道:“妹妹,你使得什么法术?令他们自相残杀?” “姐姐,小妹怎会法术,这是他们甘愿动手嘛。” 二女子是菊君茹、卫英香。 菊君茹如此辩解,令卫英香将信将疑,始终不解武林之中竟有如此鬼迷心窍之人。 卫英香虽自幼就在雪莲教长成,接触均是江湖枭雄,好色贪花,无恶不做,但未见今日之所见。 原来菊君茹施展的正是“九天魔经”里的“勾魂摄魄”的魔法。 此法只有岳洋知道,常柏呈也只从岳洋口中得知一丝端倪。 这种“勾魂摄魄”法最摄人魂魄,非至必要,不可妄露。菊君茹因是头一次施为,见灵验如神,初涉新趣,未免心中大喜,欲将武林群邪以此法一网打尽。 忽听菊君茹娇声呼道:“唐灵,你过来。” 百手天王唐灵闻声跳出圈外,奔至菊君茹身前,恭敬垂手道:“姑娘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卫英香看得心中大奇,不知道唐灵何以如此听话,她抬目向菊君茹望去,不禁心神一震。 只觉菊君茹眼中,似有一种碧绿光芒闪烁着,暗暗诧异。她本天资聪明,渐渐猜出怎么一回事,暗道:“她怎么擅此邪法?” 只听菊君茹道:“唐灵,这周陵似有什么秘密在内,你可知道?” 唐灵目露惊容,道:“姑娘料事如神,不错是有秘密在,但在下仅知端倪,太公望墓小院内有一位盖世能手,在下等均听命于他。” 菊君茹道:“那可是十方阎罗邱道岭?” 唐灵摇头道:“这位高人从不以面目示人,但在下确知他不是邱道岭。” “想必他是正派高人了?”菊君茹问道:“他有何企图,你可知情?” 唐灵道:“恕在下不知。我等只奉命每日四更时分在墓地上听他吩咐,然后遵命行事。” 菊君茹眼皮眨了眨,道:“他吩咐何事?” “命在下等探明当日到达长安的武林人物姓名,来历,向他禀报。” “他想必有什么企图,你不妨告诉姑娘。” 唐灵道:“恕在下不知。” 菊君茹不禁一怔,眼珠转了转,道:“你去结果了那四人后再来见我,西川后门暗器天下至毒,决不容一人走脱。” 唐灵转身一纵扑去。 菊君茹喃喃自语道:“难道武林又出了一个魔头吗?唐灵真个不知他的来历?咄咄怪事。” 卫英香道:“倘若唐灵知道,也就不成其为盖世能人了。” 菊君茹含笑道:“究竟香姐聪明。” 再说五邪除了唐灵以外,其余四人仍舍死相拼,各不相让。 唐灵遵命而至,扬手发出一把黑色牛毛飞雨,急剧展开,似一团黑烟向四邪罩下。 唐灵哈哈一笑,反身向二女掠去。 菊君茹眼望唐灵掠至,盈盈含笑道:“西川唐门暗器威震武林,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愚姐妹今宵与你相晤,可算奇缘。”那笑容销魂蚀骨,荡人心神。 唐灵闻言,不由得骨头轻了四两,色迷迷笑道:“姑娘说得不错,俗语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在下蒙……” 话尚未了,菊君茹凝望天空星宿,似自言自语道:“快四更啦。” 菊君茹凝望着唐灵,柔声说道:“四更时分将至,你看那人有何吩咐。” 唐灵意欲不从,面显难色。 菊君茹凝望着唐灵,目中现出闪烁碧绿光芒,柔媚低声道:“黎明时分,愚姐妹在此等候你。”说罢右手一牵卫英香,疾闪入翁郁松柏中。 卫英香道:“茹妹,天色才三更,怎么说快四更了?” 菊君茹秀眉微蹙道:“小妹最厌恶与混帐男人胡缠,不是看在还有用他之处,早就出手杀掉了,趁此一个时辰余暇,小妹就以香姐之法先去太公望墓察看一下形势,就地隐藏起来,偷窥此人是何来历。” 说时二人已掠出二十余丈,菊君茹突然暗中身感诧异,却不以为意,认此不过是伤发的缘故,尤其身为女人,往往有此经历竟而忽略过去。 二女在墓地穿梭梭巡,果然寻至太公望墓前。 此墓规模异常宏伟,墓地前后石标翁仲林立,俨然王者。虽然年代久远,乱草杂生,仍不失当年气派。 清冷月色映照下,数十丈墓地一片灰白,松涛中不时传来一两声呱呱鸟鸣,更显得阴气森森。 二女飞上一棵距太公望墓数十丈远古柏,仰望星斗横空,时已三更二点。菊君茹忽感头晕,卫英香见状大惊。 伸手揽住,低声问道:“茹妹,你怎么了?” 菊君茹昏眩感觉忽又消失,蹙眉微笑道:“小妹感觉有点晕眩,现在好了。”目光凝注在墓地上。 卫英香心细如发,见菊君茹有点失常,随耳低问了一句。 菊君茹不禁玉靥泛上红霞,低啐了声道:“日子还早呢。” 卫英香未免一怔,道:“既然日子还早,为何有晕眩之感?茹妹,你此前有过此情形?” 菊君茹摇头道:“偶有此感,但不似此次,来得凶猛。” 卫英香觉有蹊跷,道:“大概是茹妹病后虚弱,尚未完全复元。我看,不如回去了吧。” 菊君茹柳眉一挑道:“这怎么行,岂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小妹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卫英香知再劝也是徒然,暗叹了口气,左臂紧挽着菊君茹柳腰不松,慎防有所差错。 蓦地—— 只见远处四条黑影迅如鬼魁,掠向墓台而来,转眼停在宽敞墓道之上。 月光如洗,四人形貌穿着清晰异常。 右首第一人,是一枯瘦矮小老叟,眉须俱无,皱纹满脸,两目深陷,眼神阴沉,肩际插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仙人掌式兵刃。 其次是一个灰袍高鬓老道,五官紧蹙,青渗渗脸膛,昂首卓立,目光炯炯。 第三人是一个胖大俗人,浓眉豹眼,右手提着一柄镔铁禅杖,咧着血盆大口,面现阴阴狞笑。 最左边立着一位白衣中年人,神色之间笼有一层忧容。 这四人正是电影子肖七、东阳真人、凌云十八杖觉远大师和周京。 二女从未见过四人,不知是何来历,静静注视着他们举动。 忽听肖七出声道:“这就奇怪了,那人客店投函说要知少山主下落,四更时分请来周陵太公望墓便知端的。怎么静悄悄的没有一人。莫非这位不见形的朋友存心在开玩笑?” 周京冷笑道:“岂是玩笑而已,咱们已身陷危险中。” 肖七、东阳真人、觉远大师闻言,不由脸色微变。 只听墓台之后突然飞出一声苍老冷笑,道:“究竟是周老师料事无差。” 语声乍起,墓后冒出六七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墓道上。 内有一背部微隆长须老者,含笑冷冷说道:“四位别来无恙?”令人毛发栗然。 肖七一见此老者,不禁后撤半步,惊呼道:“原来是你。” 老叟道:“不错,正是老朽木弗召,四位万没想到老朽会生逃庐山吧?” 周京沉声道:“少山主被你所擒?” 木弗召持须哈哈大笑道:“神女庙之事,传闻遐迩,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何以硬栽在老朽身上,不过老朽知其下落……”说着面色一沉:“当年之辱,老朽誓言必报,四位可有身后之言要交待?不妨说出,老朽当可代为转告。” 四人-听,不由气往上冲,肖七传笑道:“木弗召,不要太狂了,你就再练个十年八载,必未胜得了肖七。”说时启后拔出仙人掌,右足疾跨出一步,一式“推窗望月”,斜点了出去。 木弗召身后疾跃出,一矮胖黑衣老叟,手持形似日轮的怪兵刃,扬腕往仙人掌磕去,大喝:“撤手。”那形似日轮的外门兵刃一出手,轮圈内铸牙锯齿霍霍飞转,带出一种使人心悸的怪声。 当的一声金铁震鸣,肖七只觉右臂酥麻,虎口欲裂,仙人掌脱手飞去,不禁大感震骇。 对方一式得手,振腕疾出三招,轮飞电转幻起漫天轮影,当头罩下。 肖七先机已失,处处受制,反击无力,只见眼目一眩,猛感胸胁间多处奇麻,不禁大号出声。 轮光霍地一收,只见肖七倒卧血泊中,一条左臂生生被削落在五尺开外,人也昏死过去。 周京三人,不禁大惊。那矮胖老叟身形已飘出丈外立住,手按日轮阴阴含笑。 东阳真人霍地拔出肩后松纹古宝剑,向矮胖老叟喝道:“阁下未免心狠手辣。” 矮胖老叟笑道:“西川唐门,出手必死并无例外。” 东阳真人大惊道:“阁下莫非就是百步拘魂唐太?” 老叟面现得意笑容,道:“老朽正是。三位眼好莫恃强顽抗,随老朽去见一位武林高手。你们少山主亦安然无事。否则,木老师倘若不忘前仇,三位即要横尸在这太公望墓前。” 东阳真人大怒,抡剑挥出一道银虹,幻出点点寒星,攻向唐太。 正在此刻,墓后忽又冒出一条黑影,似流星般由空落下。 觉远大师惊道:“唐山叠。” 周京忙挥臂抓住东阳真人,朝百步拘魂唐太道:“烦请引在下等去见敝少山主。” 原来他眼看情势不利,众寡悬殊,唐门毒器防不胜防,少山主被擒,老山主必不甘坐视,忖念既定,故而佯装屈服,阻止东阳真人逞强出手。 唐太呵呵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尊驾当之无愧。” 周京面上一热,默默不语。 东阳真人、觉远大师激怒难忍,被周京连使眼色制止。 木弗召仰面朗声大笑,响遏行云。 周京乘其不备,暗中丢下一物,落在深草丛中。 木弗召笑完,道:“三位随老朽来。”疾转身形,大步迈向墓台上。 周京、东阳真人、觉远大师相视苦笑,紧随身后。 唐太与唐山叠密语数句,其他群邪快步走向墓台,绕过墓壕,一霎间走得一干二净。 隐在树上的卫英香已将此情形一览无余,候群邪消失,低声道:“看来,这墓壕后,必有暗门通往墓内……” 她见菊君茹玉容惨淡,额角沁出冷汗如珠,大惊道:“茹妹,你,你怎么啦?” 菊君茹微弱地出声答道:“小妹……有点……头……晕……” 卫英香焦急不已,道:“茹妹,你我不如转回长安,寻找洋弟!” 菊君茹挣扎着说:“不……” 卫英香知她倔强,不由分说,左臂紧揽住她的腰正待纵身下落,忽见一条身影掠上墓台。 她看出那人正是唐灵,不禁一怔。 菊君茹也瞥见是唐灵现身,低声哀求道:“小妹现在感觉好些了,稍待一时,又有何妨?” 卫英香知道此时飘身下树,必为对方发现只得暂时按住,注视着唐灵举动。只见唐灵沾足墓台,缓缓转身,两道略带迟滞的眼神,回头巡视。 他发现墓道之外鬼影子肖七的尸体,不禁欲上前细加察视。这时,从墓后飘出一冰冷的语声:“唐灵,你怎么一人回返?” 声出人现,墓后飘出幽灵似的人影。 卫英香心中不由一惊,立即紧张起来。原来此人身似鬼魅,从头到足均被黑巾蒙住。 唐灵躬身禀道:“属下正午时分就已分手,方才在陵外守候,尚未见转返,属下恐误了四更之期,先行赶来听命,谅他们不久即至。” 蒙面人低哼了声:“你今日有何发现?” 唐灵道:“黑白两道能手今日来得不少,但尚未发现雪山人魔及吴峰行踪。邱道岭手下已来长安,在大雁塔下现身。” 蒙面人沉默须臾,仰天哺哺道:“是时候了!”两手由长袖伸出来,徐徐击了三下。 立时,墓地四周涌现二十余黑影,先前唐门三毒唐山叠、唐衣豪、唐太也在其中。 只听蒙面人冷声命令道:“五里之内,布下死伏!” 群邪四散窜去。蒙面人缓缓走出墓台,向东走去,隐入参天翁郁古木中。 菊君茹已然晕厥过去。卫英香进退两难。她深知若带着君茹离开此地,必被人发现,说不定还会葬身于此。 她反复思忖之后,决意留在树上,等菊君茹苏醒过来后再说。 此时月已斜西,隐入云层,古墓阴森,恐怖凄凉。 “长安居”内岳洋与赵林二人已吃到了六成醉意,走出店门,已是四更将近,夜市早收,灯火稀疏,偌大一条长街上,只见他俩踽踽而行。醉意中,岳洋将一腔烦虑尽皆抛却,与赵林娓娓叙述当年追随苏雨山的得意往事。 赵林忽然瞥见一条矫俏身影掠过街心,隐入黑暗中,暗暗诧异,一面倾听岳洋说话,一面却留神那黑影的行踪。 黑影未见再现。他们走向街尾一家客栈,只见一个店伙仰在条长凳上,呼呼大睡。 赵林唤道:“店家醒来。” 连唤了数声,店伙方睁开朦胧睡眼,揉了揉眼皮,见两人立在面前,不禁惊得跳了起来,结结巴巴说道:“两位……爷……台……可……是……” 岳洋笑道:“有上房么?” 店伙忙道:“有……有……两位请……随……小的来。” 两人随着店家走进一座小小院落,仅一连两间洁净上房,院中花木扶疏,飘散出沁人的清香。 店家提灯入房,送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岳洋向赵林道:“天色已离黎明不远,你我且休息些时,也好打点精神应付明日艰难。” 二人正欲歇息,忽听院中传来轻微落足声。赵林面目微变,疾掠而出,喝道:“什么人?”接着,只闻赵林道:“原来是梅姑娘,就是姑娘一人么?” 岳洋闻声一惊,只见门口人影一闪,现出冷艳出尘、亭亭玉立的梅儿。 岳洋与梅儿四目相接,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中。 赵林识相得很,见状径去临室掩门就寝。 良久,岳洋才出声道:“梅姐,你怎知小弟在此,兰姐呢?” 梅儿嫣然笑道:“你们在街上就被我发现,一路跟随。 小姐不能露面。” 岳洋诧异道:“那么梅姐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么?” 梅儿道:“我是奉了常大侠之命而来。”说着看了岳洋一眼道:“大概你未遇上菊君茹、卫英香两位姑娘吧?” 岳洋不禁色变,道:“她们怎么会来此?” 梅儿微叹了声,道:“果不出大侠所料。她们个性刚强,自行其事。所以大侠急命我追来通知你,两人误事遇险。” 岳洋变色道:“偌大一座长安城,叫小弟何处去寻觅?” 梅儿星眸微瞪道:“雪山人魔应吴峰之约明日杀斗,她们恐会前去。” 岳洋摇头道:“依小弟料测,她们既已先梅姐而来,此时定然到达长安,万一出了岔子,那怎么是好?”说着似有了决定,忙道;“小弟外出,片刻即回。”说着身形一闪无踪。 约莫一顿饭光景,岳洋返回客栈,向梅儿说道:“此事非求助于丐帮不可了。丐帮门下耳目众多,或有见着她们二人踪迹之人。”说着长长一声叹息,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小弟实在疲于奔命。” 梅儿默然不答,只凝眸望着他,目不胜情。 岳洋俊脸不由一红,低下头去。 突然,院中传来衣袂破空之声,只见一双老者衣着褴褛,垢首乱发,立在院中,问道:“岳少侠在吗?” 相见之后,立时禀说,二更时分,见一双蒙面少女自‘长安居’出来。接着详述一双蒙面少女衣着及身材。 梅儿听后立道:“正是她们。” 这时,赵林闻声启门现身。他已在邻室闻得梅儿与岳洋所说二女之事,不由面现诧异道:“贤弟,二更时分你我不在‘长安居’么,怎么并未发现两位姑娘?” 岳洋答道:“你我僻室而居,为板壁所隔,怎能会发现她们。”说着转向老丐问道:“可知她们何处去么?” 老丐答道:“两位姑娘虽然蒙面,但风姿丽绝,吸引不少路人仁足注视,有五个黑道人物暗蹑其后,老化子亦暗随五人身后,只见两位姑娘向周陵而去。” 岳洋恍有所悟,知二女就在“长安居”与自己相邻而坐,听得自己说话,才轻率潜入周陵窥探。接着,又闻老化子说道:“一进周陵,五个黑道人物追蹑二位姑娘,本用心歹毒,岂料反为二位姑娘所制……” 赵林出声笑道:“他们有目无珠,遇上了两位罗刹,想必五个匪徒均一命鸣呼了。” 老丐道:“与少侠所言无大出人,但老化子却遇上毕生罕见奇事.” 岳洋、梅儿不禁一怔,同声道:“什么事?” 老丐遂将菊君茹驱五匪自相残杀,终于被唐灵用绝毒暗器将其他四个匪徒残毙,似乎施展什么邪法的疑惑一并说出。 岳洋闻言跌足叹息道:“姑娘危矣!” 赵林与梅儿大惊失色。 岳洋只道:“一言难尽。”继续追问老丐以后详情。老丐说,二女疾掠而去,老化子则暗随唐灵,只见唐灵在周陵之外愣愣忡忡绕了数圈,四更时分才奔往太公望墓,他遥随其后,见蒙面神秘人物忽现于墓台之上,听得蒙面人召集手下,在太公墓地五里之内,布下死伏,立即疾离墓地。却始终未见二女现身。 岳洋闻言神色默然,眉头紧空,垂首沉思。半晌才抬头笑道:“有承二位详告,使在下得知一线眉目,盛情心感。二位请便,倘再有相求,在下当去二位栖处拜望。” 二丐同声道:“岂敢,老化子理当效力。”抱拳一拱,双双一鹤冲天而去。 月落星沉,大地一片昏暗,距黎明拂晓已去不远,随风飘来慈恩寺悠长钟声,划破如水的夜空。 岳洋长叹一声,心乱如麻,神色沮丧,往室内走去。 赵林低声道:“梅姑娘,岳贤弟事繁心乱,不宜涉险,在下代他一探周陵,不久即返。”话未落音,身已潜龙升天拔起,一个斤斗疾穿而出。 梅儿欲待阻止,已是不及,微微摇头走入室内。只见岳洋坐在案前,一手支头,目凝烛火沉思,遂低声道:“洋弟,你说菊卫二姑娘有生命之危,有何为凭?” 岳洋愁容未解,道:“梅姐,你可听见老丐说起菊姑娘驱使唐灵等人自相残杀吗?” 梅儿一怔,道:“听是听见了,这其中可有蹊跷?” 岳洋哼了一声道:“此是非常之事,凶险就在此处。” 梅儿嗔道:“你先说说请楚。” 岳洋长叹了声道:“梅姐尚记得菊君茹姑娘突患重病,常老师急遣丐帮毛大叔赶往大凉令小弟急返救治之事?须知菊姑娘的病乃因偷习‘九天魔经’,旁门邪学与内家正宗反其道而行,真气克逆所致。她所习的是‘勾魂慑魄’魔法,最耗元神,非至必要,不得妄露。唉,她这驱使唐灵等五人自相残杀,半个时辰必得气血散乱,六脉不正,晕厥不起……” 梅儿花容失色道:“这样说来,她们二人现在……” 岳洋道:“如不是被擒,就是香姐为菊姑娘之故,困在阵中。” 梅儿柳眉一扬,道:“救兵如救火,你还呆在此处则甚,赵少侠已去周陵。” 岳洋闻听赵林赶去,惊得跳了起来,接着又颓然无力坐了下去,只是叹息。 梅儿娇嗔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岳洋苦笑道:“梅姐,你哪知其中凶险,只怕人还未救出,自己已遭罗网。” 梅儿翻眼嗔道:“呆在这儿救不了人,你总该想想办法呀!” 岳洋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道:“她们这一来给小弟增了无穷困扰,步骤一乱,更影响了此后武林劫运!” 梅儿怒嗔道:“你光埋怨这些又有何用,你到底走不走?”她真的动怒了。 岳洋缓缓立起:“那么梅姐一切听命于小弟,不准自作主张。” 梅儿面色转霁,轻哼一声道:“依你就是,看你在兰姐之前,敢如此作威作福。” 岳洋一笑,凑在梅儿耳边低语了数句,只见梅儿红满双靥,娇啐一声,举起粉拳在岳洋背上睡了二下,白眼薄嗔道:“你敢说!” 岳洋哈哈大笑,牵着梅儿玉手走出室外。

一条黑影掠向沙滩,此人正是英姿飒爽的岳洋。 只见他按着足迹一步一步走去,竟是越走越快。 半盏茶时分过去,岳洋倏地身形一顿,喃喃自语道:“葛云月武学才华真个不凡,摆的乃是先天反四合奇阵,难怪吴峰与雪山人魔不易逃出阵去。” 岳洋默默沉思,只觉江湖之事委实复杂多变,既定之计,经葛云月这一弄,影响全局,看来又非得再作筹谋改弦易辙不行了。 他暗叹了一口气,不禁泛出无名的怅惘,缓缓离开这片沙滩。 距咸阳古渡下游十里江岸,柳丝垂云傍着一艘乌木大船。 天色尚未黎明,荒野寂寥无声。艄公仰睡在船尾,鼾声如雷。 岳洋疾奔而至,他见中舱亮出一线灯光,不禁一怔,伸指在船篷上敲了两下,舱内一无动静,暗道:“莫非船老大点着灯使自己返回不致摸黑,此亦人之常情。” 他认为自己假舟作寓,除了梅儿、菊君茹、卫英香外无人知道,必无江湖人物潜入。 于是,轻身入舟,穿过前舱,目光落去,不禁呆住,只见中舱坐着幽娴文静、端丽出尘的葛淑英。 葛淑英眉宇略现忧郁,微笑道:“少侠,料不到我会来此吧,是否不欢迎我这不速之客?” 岳洋双颊不禁一红,道:“实不相瞒,姑娘来此大出在下意料之外。姑娘与令兄负气之后,就一直来此舟中么?” 葛淑英点头道:“家兄与少侠动手之初,自负太甚,因此低估了少侠武学,但倘若家兄第三招展出,少侠定无幸免,所以……”说到这里,玉面微红,灯光之下,益显娇媚。 岳洋对其难言之处,早已心领神会,笑了笑,道:“在下岳某虽然艺薄学浅,但求自保谅无问题。” 葛淑英道:“恕我实言相告,家兄武学怪异,堪与他对手者,武林内屈指可数。” 岳洋见葛淑英说得郑重,不由不信,暗暗心惊,道:“姑娘武学比今兄如何?” 葛淑英嫣然一笑道:“虽是一师所传,但有霄壤之别。” 岳洋道:“姑娘太谦虚了。令师当是盖世高人,可否赐告?” 葛淑英道:“先师早已仙去,来历恕难奉告。” 岳洋默然。 葛淑英道:“我之所以来此,只是奉劝少侠留愚兄妹一份余地,日后必有报答。” 岳洋愕然答道:“在下与令兄妹并无为难之处,说穿了还是殊途同归,只是令兄急于求成,反为不美。” 葛淑英正色道:“这个我明白。但愚兄妹志在复仇,实难苟同少侠坐待其变之策。再则尚须相求一事,还望少侠赐允。” 岳洋望了葛淑英一眼,道:“只要在下力之所及,无不应允。” 葛淑英闻言泛起娇媚笑容道:“风闻少侠得手武林奇珍“广成二宝”,望少侠暂借一用,事后定当奉还。” 岳洋心中暗惊,微笑摇头道:“武林所传,本属无稽,姑娘为何也信此谣言?”目光却为葛淑英那妩媚笑容吸引。 就在岳祥说话时,葛淑英有意无意地抬腕伸指向额间微乱的青丝一掠。 蓦地—— 她五指一翻,指端透出劲疾指风,点住岳洋胸前“神封”、“期门”、“鸠庭”、“太乙”、“膻中”五处大穴。 岳洋事前不防,猝为所中,只觉胸前一冷,气血顿生逆行之象.他忙暗中封住其余附近八道,怒目葛淑英道:“花容月貌,蛇蝎其心,在了知矣。” 葛淑英星眸中露出一抹幽怨之色,道:“少侠为何自欺欺人,愚兄妹决不无的放矢,事前若无查证确实,怎敢前来无利于少侠。” 岳洋道:“姑娘不信,在下唇穿舌烂,也是枉然。即是在下获得广成二宝,似姑娘暗算要挟,亦难从愿。” 葛淑英又道:“须用光明正大之手段,各以自身武功见胜是么?” 岳洋道:“不错!” 葛淑英响起一串银铃悦耳笑声道:“倘若彼此以武功见胜负,少侠谅难得胜。广成二宝只是暂借一用,何必因此伤了和气?” 说着,伸出玉手搜索岳洋全身。无奈搜遍浑身上下,只搜出一柄乌骨折扇。葛淑英柳眉微皱,目珠一转,放过岳洋,又向船中诸舱仔细搜索。 岳洋趁此暗中试行运气,只觉真气似受阻隔,不能畅通诸脉,不禁暗惊,遂闭目推想旷世绝学“轩辕十八解”中要诀,寻求自行活穴方法。果然,在第七章中寻得,即潜悟推解,照决运用,一盏热茶时辰,五处穴道遂一解开,头顶已热气如蒸。 他睁开双目,只见葛淑英正低头一心一意搜索舱上舱下,并未发现自己解开穴道。他心中反复思量,倘若自己陡然发难,非但于事无补,又且自己武功未必胜得过她,看来,只有听取智狐之言。 葛淑英遍无所获,快快若失,走回岳洋之前坐下,深锁黛眉道:“少快为何如此固执?稍时家兄寻来,恕我难以相救!” 岳洋突然两目平视,展齿微笑。 葛淑英发觉岳洋目光有异,由乌黑疾转湛绿,似两道利刃般,慑人心神,只觉一缕欲潮飞涌全身,不觉大惊。 她忙将目光避开,但神智已不受控制,两颊鲜红,欲火难熬,不禁嘤嘤一声,歪在床上。 岳洋缓缓立起,走向舱尾唤醒舟子,命他放舟中流,任凭所行,不许入舱窥望。 他回至中舱后,只见葛淑英已是罗衣半解,肤光胜雪,呢声娇吟,春色无边。 一阵微风过处,烛光全熄,舱中一片漆黑。 一线曙光由篷隙射入,葛淑英已渐清醒,感觉自己身子被两支坚强有力的臂膀抱住,不由惊呼出口。 这一惊,几乎昏厥了过去,只觉四肢疲弱无力,不由泪如雨下。 一篙江水阔,日映满船春。 乌木大船缓缓靠近江岸,一束柳丝轻拂篷顶,舱中走出岳洋、葛淑英,并肩携手,步上江岸。岳洋满面春风,葛淑英玉面娇红,羞涩忸怩,望文武陵疾步走去。 阳光普照,古木参天.但文武陵却充斥着一片肃杀之气。林深茂密中,突然掠来一双人影,停在一株古杉之上。 两人形象均在五句上下,面色灰白冰冷,全无血色,一个高大宏伟,虎目海口,胸前长须飘拂,另外一个却矮小猥琐,鹤颈尖啄,绿豆小眼,闪烁不定,背上各插一柄鲨皮鞘怪异短刀。 这一对怪搭档,互相望了一眼,突然放声怪笑起来。 忽地,林中纷纷掠出七人,其中一人冷喝笑道:“你们鬼笑些什么?坏了我等大事.准有你们好瞧的。” 高大老者笑道:“坏了你们什么大事?避我者生,挡我者死!” 那人本是粟悍鸷猛点苍能手风剑秦维,闻言大怒,暴喝道:“你们是友是敌.快通报姓名,我点苍一派,向不容人狂妄无礼” 高大老者忽向矮者一笑,道:“点苍剑术名重武林,正好讨教。”目光移注在秦维面上,道:“我等西域野人,东来中原求取武功,正要讨教点苍剑学绝艺。” 秦维眉头一皱,道:“原来二位志在求取武功,但此刻不行,请去滇南点在,敝派自有接待。” 高大老者说道:“你敢是认输了么?哈哈!点苍虚有其表,教出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秦维被激得怒火如焚,挽出长剑,一溜寒光直指对方当胸,大喝道:“无知鼠辈,速来受死。” 其余六人均是点苍一派,见这人语气狂妄,与秦维抱着同一心理,将此人劈于创下方消此很。 高大老者冷冷一笑道:“老朽苏孙民,年逾花甲,不敢当鼠辈之名。”反手向肩,只听一阵雷鸣之声,亮出一道森森寒光,道:“你出招吧?试试老朽能否在你剑下受死!” 秦维喝道:“看招!” 一式“白鹤三展”,匹练三旋,剑芒如电,分向苏孙民上中下三盘挥来。 苏孙民卓立如山,横刀于胸,一动不动,冰冷的目光直射来剑。 剑锋看看迫近苏孙民身前,只见森森刀光一闪,但闻秦维惨嗥一声,鲜血迸溅。 点苍六人不禁大震,愣着双眼,僵立如木。 原来秦维已倒卧血泊之中,四肢不偏不倚,在双肩及腿股跟处切断飞离体外,胸窝正中为刀尖激了一孔,殷红鲜血泉涌冒山。 再看苏孙民仍卓立原处,横刀于胸,一分未曾移动。 一招废命,四肢切除,武林中尚未一闻。苏孙民武功之高,令人莫测。 陡地,苏孙民狂笑道:“点苍徒有虚名,门下竟是不堪一击。” 其他点苍六人闻言如受针刺,比杀了他们还要难过。 突然,窜出娄龙娄凤兄弟,抱剑并立,同声忿然道:“师门威望不可辱,请赐教出招。” 苏孙民不禁一怔,暗道:“这两娃儿竟然不怕死么?” 身材矮小老者倏地亮出兵刃,迈出了一步,阴阴一笑,道:“老朽公羊春。二位豪气老朽不胜钦佩,愿以一招为限,只要二位能不丧命,老朽点苍之行即压在最后!” 娄龙娄凤听出了话中含意,暗想:“这两人东来中原的目的是求取武功,但来文武陵却为何事呢?”虽然疑惑,却不便出口相问。 娄龙娄凤明知凶多吉少,却存侥幸之心,心想,以二击一,定能接下公羊春这一招。 娄龙向娄凤耳语道:“我攻你守,施展师门绝招,谅能档过他这一招!” 娄凤点点头,双剑出鞘。 公羊春寒着一张脸,卓立如山。 娄氏兄弟心底只觉冒上一股寒气。两人互望了一眼,心意相通,身形突然一分,剑招松腕出手。 娄龙一招“流星射月”卷出漫天寒星,袭向公羊春全身大穴,破空锐啸,疾厉无伦。 娄凤立起一招:“乾坤若定”,幻出一道剑墙,寒光耀眼,怒啸如雷,威势惊人。 他此势看来是攻势,其实是寓攻于守。 公羊春脱口赞了一声:“好剑法!” “好”字一出口,一片刀影分飞而出,一阵金铁震鸣之后,只听两声惨叫,娄氏兄弟己然倒卧血泊中,与秦维死状一般,四肢截除,心窝上同样也多出一个血孔。 公羊春无事一般,向苏孙民冷冷说道:“我尚心存仁慈,留了三成威力,怎知道是这般不堪一击!” 其余四个点苍门下见状,不禁魂飞胆落,急急转身正要遁去,只见林中又掠出十数人来.为首的峨嵋名宿三才阁主,一见三具尸体死状,不禁大为震愕。 一名点苍门下疾趋在三才阁主身前,把方才发生之事详细说出。 三才阁主听说公羊春、苏孙民两人武功怪异,又是一震。要知三才阁主乃一派名宿,武林俊才,自负才华,但一败于云梦泽,再失利于巫山神女庙,锋芒已然费耗多半,心中略一沉忖,只觉须谨慎行事,跨前一步,抱拳高声道:“请问二位此来用意。”说着手指着三具尸体,又道: “他们是否与二位有过宿怨,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苏孙民冷冷望了三才阁主一眼,道:“老朽两人本西域野人,东来中原,旨在与中原各大门派及卓著盛名高手印证武功,风闻天下武林群豪云集于此,良机难得,所以老朽特来此文武陵。” 三才阁主暗中眉头一皱,道:“印证武功点到为止,何必杀人?” 苏孙民狂笑道:“刀枪无眼,不死即伤,阁下这话不嫌多余么?” 三才阁主不禁激怒得发须根根竖起,面色红赤。 二野人视若无睹,嘴角露着一丝冷笑,抱刀在怀,卓立如山。 二才阁主又道:“二位不远万里而来,志在求证武功,老朽不胜钦佩。不过,二位武功虽然高强,却难胜中原卓绝高手,目前就有一人,二位就难在他手下走出十招!” 苏孙民、公羊春了人闻言不禁眉轩目动,同声道;“是哪派高手,现在何处?” 武林群雄在文武陵周围均布有伏桩,发生之事自有人传讯,奔来之人陆续不绝。 他们听三才阁主说出此语,先是一怔,复恍然大悟,不禁暗赞三才阁主才智超人。 只听三才阁主微笑道:“此人就在文武陵中,依老朽之劝,二位如不转返西域,万难在此人手中逃命!此人心狠手辣,武功盖世,何必为名丧身?” 公羊春狂笑道:“谢过阁下好意,老朽等间关万里东来,怎能被阁下三言两语劝了回去?” 三才阁主摇头道:“二位不要误会老朽之意,老朽等人在此之故,即与此人势不两立,志在一拼生死高下,不欲使人指称老朽借刀杀人!” 公羊春道:“这不关尊驾的事,请阁下引路!” 三才阁主见计已售,心中窃喜,正色道:“老朽已是把话说在前面,二位不胜,可不要迁怒老朽等!” 公羊春鼻中哼一声道:“我俩倘败在那人身上,掉头就走,岂能作此厚颜无耻之事!” 三才阁主道:“如此二位请随老朽来。” 伸掌一引,率先走去。 公羊春、苏孙民两人寒着一张脸,迈开大步紧随三才阁主。 武林群雄存心看热闹,后面遥遥跟着。 近得文武陵,只见古木森森,荒草蔓延,触目俱是残碑断碣,石兽翁仲东倒西歪,转过二层墓陵,隐隐可见太公望墓一条长长墓道,无有一人,隐含杀气森森。 三才阁主距墓道二十余丈外突然停住脚步。 苏孙民诧道:“阁下为何不走?” 三才阁主炯炯目光四外一瞥,缓缓启齿道:“我等已闯入他们腹地,主人就在墓道尽头陵冢之后!”说着,突仰首望看一株古柏之上,冷笑道:“尊驾请下来答话!” 只听树顶浓密拍叶后哈哈大笑道:“峨嵋名宿,果然不凡!”笑声中,一条黑影疾速落地,现出一张马脸尖额,两耳翻飞,年在六旬开外者,一双绿豆圆眼凶光毕露。 三才阁主一见此人,不由心惊,道:“老朽只道是谁? 原来是唐门毒尊。” 老者正是千手毒尊唐山叠,闻言堆下一脸奸笑,道: “岂敢,岂敢!” 苏孙民道:“什么唐门毒尊?” 唐山叠不由凶光逼射,杀机陡涌。 三才阁主回头笑道:“两位大概事先未曾将中原武林高人一一探悉清楚。武林有一家擅用剧毒暗器,享誉数百年至今未衰,难道不知么?” 苏孙民略一沉吟道:“老朽东来之前,得知西川有一家善使暗器,莫非……哦,老朽记起了,四川唐门。” “正是!”三才阁主接道:“老朽替二位引见,这位四川唐门第一高手,歹毒暗器已臻神化,武林誉称千手毒尊的唐老师唐山叠。” 随即又与唐山叠引见道:“这两位是西域高手苏孙民、公羊春两位老师,慕名唐老师,印证武功而来,烦唐老师通禀你家主人一声。” 三才阁主话中寓庄于讽,唐山叠不禁老脸一红,凶目圆瞪着苏孙民与公羊春二人冷笑道:“唐某看两位太不自量,你等自问有此能耐么?” 苏孙民寒冰冰答道:“唐老师如不相信,就请一试,老朽久闻盛名,正欲请教唐门歹毒暗器!” 唐山叠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料中了三才阁主借刀杀人之计,只得冷冷一笑道:“好!” “好”声出口,用手一拍腰胁,只听铮铮微响,一束飞蝗毒针激射而出,身形也随之冲天而起,拔起五六丈高下,掉头扑下,夹着数十种歹毒暗器,及内家无形罡气罩压下来,威势骇猛。 只见那漫天蝗雨般暗器一打至苏孙民、公羊春身前,似为无形之物一挡,悉数反射了回去。 唐山叠凌空扑下,惊觉得快,自身罡气密布全身,将暗器震飞,人亦斜射出去七八丈外。 苏孙民狂笑道:“歹毒神化暗器也不过尔尔,领教了。 野人还要领教唐老师一身内外双修的绝顶功夫!” 唐山叠恼羞成怒,连声“嘿嘿”冷笑,用手一招,林中忽涌出数十蒙面人。 三才阁主早在唐山叠施发暗器之际离去,这群黑衣蒙面人散立四周,将苏孙民、公羊春两人团团围住。 苏孙民、公羊春两人漠然无视,面目却变得更加阴冷铁青,神色骇人。 唐山叠冷笑道:“两位真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苏孙民阴阴一笑道:“佛言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来唐老师本是妄得虚名之辈,除了暗器之外,真实武学平庸浅薄!” 唐山叠恼得兴起,右臂一按腰间,呛哪卿一声大响,解下一支金丝绞筋判官笔。 这条软筋判官笔足有七尺来长,只见他震腕一抖,变得确如笔也似的挺直,“呼”地一式“玉带围腰”卷去。 苏孙民突地双肩一晃,跃前三尺。 唐山叠变式极快,手腕抡动之间,判官软笔幻出漫天笔影,一片呼啸破空之声,狂风骤雨般地攻来。 孙苏民冷笑一声,身法怪异竟闪入漫天笔势之中,只见金霞一闪,血光突现,漫天笔影全收。 唐山叠一声未出,已是倒卧在血泊中。 但见四肢削落,心窝正中刺穿一个大洞,鲜血喷突如泉,死状惨不忍睹。 数十黑衣蒙面人见状不由得大震,当场镇住。 忽听一声长啸起自太公望墓后,啸声中一条黑影由空而至。来人正是葛云月。他本为葛淑英负气离去,但手足情深,怎能使他不忧急。 苏孙民、公羊春两人侵入,便有人飞报他知道,他心乱如麻,立即动身,谁知已误了唐山叠一条性命。 他一飘身落地,目睹唐山叠死状,不禁暗惊,即知所来两人武功怪异。 苏孙民道:“阁下可就是这墓陵之中的主人么?” 葛云月默然不答,用手招来一个蒙面人,附耳密语数句,蒙面人即纵身向墓冢驰去。 公羊春冷笑道:“任凭阁下施展鬼蜮伎俩,老朽何惧?” 葛云月仍是默然不答。 这一来把苏孙民、公羊春僵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孙民大喝道:“阁下再下答话,老朽可要出手了。” 葛云月道:“二位稍安勿躁,尽多两位炫露武功之时,何必急不可耐?” 苏孙民、公羊春不由僵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只见蒙面人去而复返,身后还随着两个面目森冷中年汉子。 葛云月等两个面目森冷汉子奔至身前,道:“你们两人合击任何一人,倘能取胜,在下即还你们自由之身,两位意下如何?” 一双中年汉子立时应允。 葛云月迅疾伸掌各拍了两人“精促”穴一下。 两人长吁了一口气,拔剑出鞘,缓缓向苏孙民、公羊春走去。 这一双中年汉子乃吴峰党徒,为葛云月伏桩生擒活捉,葛云月驱使他们送死,也有他的道理。一则他们昔年俱是穷凶极恶之辈,罪行滔天,理合身死;再则葛云月是想让他们探明公羊春、苏孙民两人武功路子,以便制胜无败。 苏孙民大笑道:“只道你派个什么三头六臂人物,原来……” 苏孙民话未说完,只见两个吴峰党徒向自己抡起一团剑芒,人却向公羊春扑去。 公羊春一声冷笑,怀中金刀疾挥而出,一阵金铁震鸣之声夹着两声惨嗥。只见两个吴峰党徒与唐山叠死状一般。 公羊春仍立原处,恰似未曾动手脚。 葛云月目光锐利,已约莫看清公羊春那怪异刀法,脑中思忖着破解之法。 公羊春冷冷望着葛云月道:“阁下驱使两个酒囊饭袋送死何意?” 葛云月淡淡一笑道:“在下自认尊驾刀法委实卓绝无伦……” 公羊春、苏孙民面上微泛出一丝得意之色。 葛云月接道;“不过,两位尚未能艺压中原冠绝武林!” 公羊春、苏孙民两人不禁勃然色变,睁目欲语。 葛云月摇手阻止两人发话,朗笑道:“中原武林比两位身手高明者,不在少数!” 苏孙民变色大喝道:“谁?” 葛云月答道:“大凉十方阎罗邱道岭,武功精博,宇内少有敌手,峨嵋耆宿栖云禅师佛门绝学,才华盖世,还有……”说着轩眉则声一笑道:“就拿区区在下来说,尊驾刀法虽然怪异绝伦,却未必伤得了在下。” 他已想出破解之法,语意疾转。 苏孙民横跨一步,沉声道:“请赐招。” 葛云月道:“两位是联臂出手,抑或一对一?” “自然是一对一!” 葛云月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孙民怀抱金刀上,毫无动手神情…… 苏孙民见葛云月久不出声,喝道:“阁下怎不赐招?” 葛云月道:“在下向例不先动手,还是尊驾请!” 苏孙民冷笑一声,手中金刀疾挥而出,金霞漫空中五点寒星分向葛云月攻去。刀法之奇,出式之快,见所未见。 葛云月不闪还攻,朝中宫奔了过去,右臂由下向上穿飞而起,迅如电光石火扣向苏孙民执刀腕脉穴。左手两指如剑,“二龙探水”疾点双睛。指端发出两缕罡气,嘶嘶锐啸破空。 果然,这两式正是克制苏孙民刀法的要着。苏孙民刀分五路,出式奇幻,表面上结成一片光同,其实尚有空隙在。 不料葛云月竟然蹈虚而入,五指已触及苏孙民腕脉,苏孙民大惊疾飘而退。 葛云月一招尽制先机,立即全力迫攻,不容有缓手之机。 苏孙民还手无力,使出奇巧灵活身法,俟机出手。怎奈葛云月如附骨之蛆跟到,掌指并用,攻势犹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出式之奇,竟是意想不到。 事实上,葛云月激苏孙民先出招之策极是高明,假如葛云月先出招,则正反逆势。 以不变应万变,判明敌势,再予克制,武学之上策。 此刻,苏孙民已在葛云月掌指锐厉攻势之下,无还手之力。刀招一出,尽为所制。 公羊春目睹形势,不禁色变,欲出手参与,无奈大话已早说出口,煞费踌躇,实在为难之极。 片刻之后,苏孙民更迫居下风。公羊春知道,只要他稍稍出手解救,让苏孙民得缓手之机,形势立即改观,但自命武林高人,不能出尔反尔。只见他目光一转,高声笑道:“阁下武功果然是老朽两人东来第一个可称敌手之人,老朽技痒难煞,意欲讨教两手如何?” 葛云月朗声笑道:“两位纵然胜得在下,也算不得什么,不敢当‘讨教’二字。两位东来志在与中原高人印证武功,何不径去大凉或峨嵋,或可誉满四海,名震八荒!” 公羊春道:“老朽东来之际,亦耳闻大凉及峨嵋之名,老朽当然要去,不过眼前与阁下尚未求出胜负,何能半途而废!” 葛云月暗暗焦急,他已知道公羊春是以话使自己分心,让苏孙民有缓手之机。所以,他虽不得不对公羊春说话,掌指间并无丝毫松懈,展出生平所学,克制对方。 公羊春暗道:“看来,我非要出手一击不可了!”足尖一动,正欲出手,忽闻脑后传来一个娇脆语声道:“无耻之辈,想二打一么?” 公羊春不禁心神一震,转身望去,只见是一绝色少女,面罩浓霜,逼视着自己,忙问道:“姑娘可是骂老朽么?” 少女冷笑道:“不错。你们要扬名武林,尽可去找高手能人,我兄妹在武林中本是无名之辈,胜了也显不出你们有什么威风!” 公羊春这时才知道与苏孙民对手的少年,是此女长兄,不禁一愕,道:“照姑娘说法,老朽只有去大凉峨嵋指名约斗,才可扬名于世么?” 葛淑英道:“当今武林,大凉十方阎罗邱道岭、峨嵋千佛栖云禅师最是棘手,你们谅也未必敢动这二人。姑娘如所料不差,动手十招内,你们必溅血五步,横尸七尺!” 公羊春激怒得双眉连连抖动,转脸向苏孙民高声道:“老二,别打了!” 葛云月见葛淑英现身,心中大喜,又听见公羊春的话,立时疾飘出丈外,唤道:“英妹!” 葛淑英寒着一张脸不答,葛云月不禁发怔,暗叹了一口气。 公羊春道:“老二,我们走!” 苏孙民目露疑容道:“我等何去?” 公羊春冷笑道:“先去大凉,或先去峨嵋,何能让女孩儿家轻视!” 苏孙民哈哈大笑道:“终须一去,何必急在此刻!” 公羊春不禁一怔,瞪眼望着苏孙民道:“你有什么未了之事?” 苏孙民不答,转向葛云月道:“老朽还要向阁下讨教几手绝艺!” 葛云月冷笑道:“你尚未死心吗?” 忽有一条黑影由墓后冒起,飞落在墓道上,疾奔而来,眨眼就至近前。来人是一个中年汉子,遍身血污,神色忧急。 葛云月不禁一怔,道:“出了何事?” 这大汉享道:“雪山人魔等人被救去,诸位老师及弟兄丧亡俱尽!” 葛云月闻言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与他势下两立!” 葛淑英猜到其兄疑心是岳洋所为,遂冷笑道:“别冤枉好人!” 葛云月道:“其妹怎知不是他所为?” 葛淑英道:“他与我同行!”仰面-指一株古柏之上,接道:“他现今就在那棵树上!” 葛云月抬目望去,只听浓枝密叶间“刷”地一声微响,一条人影迅疾而落。 这人正是岳洋,朝葛云月抱拳一揖.道:“葛兄疑心在下所为么?” 葛云月不由露出讶然之色。 公羊春、苏孙民见情势转变如此,两人再也不便出口印证武功,略略抱拳道:“但愿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 双双转身,疾奔而去。 葛淑英双眸凝望着葛云月,突然眼圈一红,珠泪如泉,夺眶而出。 葛云月本是一腔怨愤。见其妹哭得泪人儿般,不禁出声长叹道:“英妹,事不经过不知难,不值得悲伤落泪。” 葛云月深知其妹外貌柔顺静娴,其实内心刚强,不让须眉。此次自己不听她婉言相劝,致肇此祸,愧疚之念不由顿生。 葛淑英冷语道:“看你如此刚愎自用,终究误事,何以相慰爹娘在天之灵。”说罢,泪珠复又断线般淌下。 岳洋见两人闹成僵局,忙道:“葛兄,不如请回查视贼人来龙去脉。唉,在下盟兄亦必遭不幸。不言而知,定是邱道岭老贼所为!” 葛云月却铁青着脸,冷语道:“谁要你多事?” 岳洋不禁大怒,道:“神女庙我盟兄遭你所擒,如今盟兄生死下落唯你是问!象你这样蛮横无理,天下少有!” 葛云月听得岳洋喝骂,那能忍得下,面笼杀机,目射凶芒,大喝道:“你是自找死路!” 只见岳洋身形疾动,眼前一花,“啪啪”两声脆响,两颊为岳洋伸掌打了一个左右开弓。 葛云月两颊火辣辣的奇痛,目中金花乱涌。半晌神定,抬目望去,只见岳洋面色严肃,立在丈外,大喝一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葛云月伸手怀中取出三指小剑,一式“百凤朝凰”,袭向岳洋要害大穴。 岳洋一鹤冲天而起,翻身落在葛淑英身后。 葛淑英伸掌一翻,平手向葛云月按出一招。 葛云月疾然撤剑,愕然道:“英妹,你为何出手!” 葛淑英冷冷一笑道:“你自己想想看!” 葛云月不禁一怔,摇头道:“愚兄实在不解其故!” 葛淑英道;“你平素以明智自居,自负料事如神,这其中道理简单之极,真个是懵懂一时么?” 葛云月摇头道:“莫非英妹已生外向之心……” 葛淑英叱道:“住口,你已沦入魔道。放着父母大仇不报,到处惹事树敌,我岂可与你同遭毁火,今后各行其事好了!” 说着转身穿林而杳。 葛云月目睹其妹离去,不禁将一腔怒火尽泄在岳洋身上,趁着岳洋注目葛淑英去向之时,抢在岳洋胸前,右臂疾伸,金剑刺在岳洋胸口上。 只听得一声闷哼,人影疾翻倒地。 葛云月一式走空,岳洋复又弹起,并指若剑斜削葛云月的腕穴。其势迅快若电,奇奥莫测。 岳洋念在葛淑英颜面,不忍逼葛云月走上极端,所以只是使用指力。 葛云月只觉指锋若刃,触胸如割。 不禁一声闷哼,疾飘五尺,面色大变,目光怨毒。 岳洋叹息一声道:“葛兄,这又何苦,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俱伤,须知与大凉为敌,非葛兄一人所能。” 葛云月怒气满面,注视了岳洋一眼,手中金剑扬了扬,忽又跺跺脚,转身疾奔而去。 岳洋大呼:“葛……葛兄……” 人去迹杳,葛云月就是听到,那能还有转还之意。 岳洋满腔懊丧,黯然垂头无语。 他沉思往事,也想及未来。只觉江湖上充满了一片凶煞之气,杀斗绵绵,无日无已,更无法预测何日才可化干戈为玉帛,呈现一片祥和气象。太多的感触,使他心境无法宁静。 墓陵高冢,断碑残碣,荆棘铜驼,荒草蔓延。触景生情,不禁泛出戎马干戈,纷如奕局之感。累代英雄,而今安在?只赢得一掊黄土,凭吊斜阳而已。 忽然,岳洋听得后面一阵悦耳银铃笑声,不禁转身回顾,只见清丽绝俗的的葛淑英,展露妩媚笑容,与赵林同立在面前。岳洋大喜,一跃向前执着葛淑英双手问讯,情意真挚大为感动。 葛淑英道:“庐山少山主等人,贱妾已将他们释放。临行之时,他请贱妾代问安好。” 乐洋道:“他们何去何从?” 葛淑英摇头道:“这可不知。”说时,星眸一闪,又道: “家兄何在?” 岳洋太息一声:“令兄性情太刚,负气离去。” 葛淑英玉容惨淡,道:“家兄此去,不知又会闯下什么滔天大祸了?” 岳洋默然无语。 葛淑英莲足一跺,娇嗔道:“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岳洋不禁脸色一红,略一沉吟,道:“眼下只有借重丐帮弟子眼目了。”遂振吭发出一声悠扬长啸,噪声立时放开,声震云空。 须臾,只见两个丐帮老者如飞奔至,向岳洋执礼甚恭。 岳洋向二丐低语一番。 二丐领命躬身一礼,转身如飞离去。 岳洋随即向赵林附耳低语。他知道女人心胸狭窄,倘如贺束兰知其与葛淑英情形,一定醋心大发,后果难以收拾,先命赵林赶往螺旋谷向贺束兰陈述,免得发生误会。 同时,将武林大局转告常柏呈。 赵林微微一笑道:“我这就赶回,你与弟妹将欲何往?” 葛淑英一闻“弟妹”二字,不禁玉颊泛起红霞,望了岳洋一眼,低垂粉颈,不胜娇羞。 岳洋亦俊脸为之一红,答道:“十方阎罗邱道岭阴险狡诈,如等他阿修罗阵摆成,则武林群彦定遭其害。最难敌者为‘金钱桃花瘴’及‘五色毒蛊蚕’,小弟意欲赶赴苗岭,拜见黑衣玄女尹如蔚老前辈求赐解蛊神药,另在岷山二毒处乞求‘金钱桃花瘴’解法。” 赵林立即点头道:“如此贤弟早去早回。”说时向葛淑英抱拳一拱,道:“弟妹珍重!” 转身疾奔而去。 葛淑英嗔道:“你与他们咬了半天耳朵,到底说些什么?” 岳洋神秘一笑道:“法不传六耳,日后就会知。” 葛淑英啐了一口,与岳洋飘然离开了文武陵。 苗岭山脉纵横黔北黔南,包括娄山、金顶山、云雾山,广袤数千里方圆。 黑衣玄女尹如蔚即隐在云雾山,山高陡峭,丛林密莽,遮空蔽日,虫蟒蛇豸繁殖,长年雾瘴笼罩,人踪罕至。 岳洋与葛淑英赶至云雾山,仗着一身绝伦武学,不畏虫兽,深入茂林密菁中。 因不知黑衣玄女确实所在,二人只得乱走一气。 葛淑英嗔道:“以你这种走法,不知未到何年何日。” 岳洋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就不信找不到。”手指着一处凌霄插云高峰道:“小弟心疑尹老前辈定居在此峰。” 话音刚落,忽听深林中一声阴森森的冷笑飘出:“你们二人速退出云雾山,不然必遭无幸。” 岳洋不禁一怔,转身望着出声方向道:“在下欲求见尹老前辈,尊驾何不现身叙话。” 林中人道:“她老人家誓言不见外客,来者必死。我说的是好意,速速离开为是。” 岳洋朗笑道:“烦求通禀一声,说不定尹老前辈接见也未可知。” 忽听得一声暴喝道:“怎么这般罗嗦,再要罗嗦,恕俺出手无情了。” 岳洋暗与葛淑英低声道:“英姐,请屏住呼吸,难免动手。对方乃百蛊能手,无形中了暗算而不自觉。” 葛淑英点点头,微笑不语。 岳洋朗声道:“尊驾再不现身叙话,别怨在下猛施煞手。”说着掌心潜运弥勒神功“震”字诀,一掌平平推出。 弥勒神功威力绝伦,掌力一出宛如排山倒海,立时树折石崩。尘涌涡漩,“轰隆”之声大作,几疑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只听一声大喝,轰轰巨震,劲力猛接。 岳洋右臂只觉猛震,禁不住微撤一步。 气流涡漩中,一条身影疾拔而起,半空中一个变式,一个二十五六岁少年来到岳洋身前。通体黑衣,肤色黝黑,目中精芒逼射,一副英悍之姿。 岳洋笑道:“在下只道阴山门下仅施盅小技.却不料武功卓绝,佩服之极。” 那少年面色微变,冷冷笑道:“阴山门下,言出必践。 奉劝两位,还是速速离开为妙。稍时同门赶来,未必能有好话说。” 岳洋道:“兄台盛情可感,在下实是有事,必须面见尹老前辈” 说时,只听嗖嗖之声大作,十数条身形由四面八方掠至。 来的都是阴山门下,男女都有,共十三人。三女均是双十年华,肤色白皙,容貌俏丽,眼波如媚,无疑的是看中了岳洋玉树临风,英俊洒脱的丰神。 葛淑英见三女频频向岳洋媚笑,不禁暗骂了声:“无耻。”由不得杀机顿起,向岳洋暗道:“先发制人,不要中了他们暗算。” 这时,方才与岳洋说话的少年,冷笑道:“如何?现在我是无能为力了。” 岳洋见此形势,心知难免动手,但动手不动手都难免伤了和气,不由大感为难。忽地,他灵机一动,向那少年道:“在下真想不透,彼此同门操戈,传说出去,岂不贻人笑柄?” 阴山门下闻言一怔。 葛淑英也是一怔。 那少年更是困惑不解。看了岳洋两眼,道:“尊驾存心欺骗,其情难容。” 岳洋傲然答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昔年,在下投在尹老前辈门下,尚未授艺,尹老前辈又引拜在家师门下!” “令师何人?”那少年意似不信,道:“家师怎未提及此事?” 岳洋道:“师门恕难奉告,阁下何不试禀一声,说不定尹老前辈忆起前事,破例赐见亦未可知。” 那少年面现犹豫之色。 忽听有人一声暴喝道:“老八,休听这小狗鬼话,分明有所图谋,不如除去,以杜后患。” 岳洋挑眉转目,只见是一面目阴森的中年汉子,不由转身走去,沉声道:“在下有何图谋,你知道么?” 那中年汉子面现狰狞,一掌飞出,晃起三支掌影,挺着破空劲风,猛袭岳洋上中下三处部位。 岳洋轻笑一声,身形疾晃。 蓦地,忽听那中年汉子惊呼一声,原来岳洋五指已扣在那人腕脉上。中年汉子面色惨白,冷汗如雨,浑身撼震,似不胜痛苦。 阴山门下见状不禁大惊。 葛淑英却料不到岳洋有如此奇诡武功,不禁泛出惊喜之色。 岳洋扣着不放,却向那少年道:“在下实在迫不得已,烦求尊驾通禀。见与不见,悉听尹老前辈自便。” 那少年冷笑道:“我三师兄低估了尊驾,乃轻敌被制。说实在话,论真功夫尊驾未必胜得了三师兄。”语声略顿,又道:“尊驾不报出师门来历,叫我如何通禀?” 岳洋不忙报名,却道:“兄台可瞧出在下方才制住令师兄的手法吗?” 那少年面现怒容,道:“尊驾莫非是自恃艺高吗?” 岳洋微笑道:“兄台请别误会。令师得悉在下所施手法,即可忆起在下!” 说时,五指随之一松。 那中年汉子蹬、蹬、蹬,一连退了三步,方稳住身形,遂恶念顿生,欲放出毒蛊,无奈知觉四肢乏里,气血逆翻,头日晕眩,不由心中大惊,面色惨变。 岳洋冷语道:“你不起恶念则已,妄生恶念必是自讨苦吃。在下是来者不惧,惧者不来。” 弦外之音,无疑告诉他们并不害怕恶蛊。 这一来,阴山门下,更是慑住。 那少年面色一变,用手一挥,率着同门疾离而去。 葛淑英低声道:“你真的不怕那恶蛊吗?” 岳洋低声答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英姐不可说话,阴山门下并未远离,反招他们疑心,见过黑衣玄女再说。” 两人并肩携手纵览苗岭景色,只见万山绵亘,云出横岫,峭壁耸崖,雄奇之极。 约莫一顿饭光景,忽听乔木密枝中飘来一声诡笑,走出一个银发少妇。 由头上白发银鬓看,此人年岁约在六旬开外;可是娇靥胜雪,清丽脱俗,如水双眸,清澈如星,又宛如花信少妇。 这银鬓少妇不言而知正是黑衣玄女尹如蔚。 只见尹如蔚面罩浓霜凝视着岳洋、葛淑英,一瞬不瞬,冷语道:“你是何人门下,老身我绝意江湖,不见外人已久,执意要见老身,为了何故?” 岳洋一见尹如蔚,即跪倒在地,道:“老前辈,难道您忘怀了昔年在娥英祠内的洋儿么?” 尹如蔚闻言一怔,星眸顿泛奇光,面现笑容,双手搀起岳洋,柔声道:“孩子,真的是你么?让我来看看你!” 双手抚摸着岳洋头发,端详了一阵,慈祥和煦,含笑太息道:“孩子,你已长成了,根骨之佳并不稍逊于今师,唉!当年瞎道婆太糟塌了你。” 说时,又看了看葛淑英道:“同来这位姑娘是谁?” 岳洋玉面一红,低首嗫嚅道:“是洋儿……洋儿……妻子!”随即红着脸道:“英姐,快来拜见尹老前辈。” 葛淑英不胜娇羞,盈盈下拜,口称:“老前辈。” 尹如蔚忙一手扶着,道:“不敢当,你们真是璧人一双。”继而向岳洋微笑道:“你与令师皆是多妻之相,须知齐人之乐也不好受啊。” 岳洋不由面色通红,不敢仰脸。 尹如蔚笑道:“孩子,与我回山叙话吧。”一手牵着一人,往一座高插云霄绝顶上驰去。 尹如蔚所居虽是一宽敞洞府,却布置得极为珠光宝气,富丽堂皇。 三人落坐已毕,尹如蔚含笑道:“不久之前,令师来过老身所居,令师本灰心世事,一听爱侣犹生存海外,不由激起一腔雄心壮志,相托遇事照顾你。老身因绝意江湖,恐怕非力所能及,再说也未必得能相见,不料你竟自来此。孩子,不知你有什么事?” 岳洋便将经历扼要道出,并相求五色蚕蛊解药。 尹如蔚长叹一声道:“邱道岭昔年亦是老身旧交,至今尚未忘却名利之心,五色蚕蛊须以人血喂养三年方能成长,毒蛊之绝,老身虽是施蛊圣手,尚不忍为之。”起身向里面取山一只葫芦。手拍葫芦道:“这里面共有兰百六十种解药,百蛊可解,预含一粒,毒蛊无效。我看你不用去岷山了,这药丸亦可解‘金钱桃花瘴’。” 岳洋连声称谢不止,便欲告辞。 黑衣玄女坚留到明日再走,岳洋情不可却,只得留下。 尹如蔚娓娓说到往事,感叹不已,并指点对付邱道岭之策。 她喜爱葛淑英静娴贤淑,因此葛淑英受益不浅,也得其指点两套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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