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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昕的箭,父亲盯着朱高煦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09-24 18:33

父亲见到我时,笑得颇为开怀,似乎丝毫不以我当日闯宫纵火贸然出走,今日当街辱弟的种种大胆行径为念,只一味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淡淡一笑,不想去分辨父亲的喜悦里有几分真诚,他既愿意装傻,我又何必自找难过。 近邪根本不欲和父亲照面,道衍一出现,他就消失了,不过我知道,他会一直都在。 我在正厅陪父亲喝茶聊天,谈些别来诸事,假做没看见父亲眉宇间的焦灼和疲惫,只管慢慢吹开茶盏水面的浮沫。 父亲勉强说了几句,转目一顾,突诧然道:“沐昕呢?如何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皱皱眉,这也是我担心的,算算时间,以沐昕的脚程,他应当已由山庄返回,却为何至今不见踪影?他去了哪里? 心里思索,口中却淡淡道:“他另有要事,不与我一道,不过,父亲,我觉得,沐昕还是不要和燕王府过多牵扯的好。” 父亲目光一闪:“你担心万一事有不谐,会连累西平侯府?” 我冷哼一声:“我是父亲的女儿,无论父亲做什么抉择,做女儿的,也只能陪着,然而沐昕不行,我没有理由要人家为了你虚无缥缈的所谓大业,押上一家老小的前途性命。” 父亲脸色变了变,那一刹那他似乎有什么言语要冲口而出,然而瞬间他又忍了下去,苦笑着摇摇头。 我放下茶盏,淡淡道:“当日父亲使计留下沐昕,女儿是不赞成的,所以今日女儿回来,便是要和父亲约法三章。” 父亲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冷冷道:“我会全力助你,但你不可再利用沐昕一丝一毫。” 父亲苦笑:“怀素,你也忒将沐家那小子看低了,他岂是轻易可被人利用的人?他之所以投入我麾下,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是因为” 我一口截断他的话:“那是另一回事,我只想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以机诈之术试图掌控沐昕,不要以我为借口,勉强沐昕做任何事!” 父亲的脸色有点难看,半晌道:“沐昕是个人才,不过你放心,你父手下,并不缺他一个!” 我轻轻一晒:“如此甚好。” 父亲心情不豫,一时默默无言,我也不理他,一时室内气氛颇有些尴尬。 半晌,父亲轻咳一声,问我:“刚才你掌掴高煦,前两个耳光倒也师出有名,最后那句意欲陷害无辜,以致贻误军机之罪,却令人不解,何来军机贻误之说?” 我笑:“那和尚倒听得清楚,我不过随便说说,凑个数罢了。” 父亲哭笑不得,道:“你也太淘气了。” 我挑挑眉:“其实也不完全是说着玩,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与父亲好好论一论这天下大势,也许顺便还可献计一二,如果叫那小子搅了,岂不是贻误了军机?” 父亲目中精光一现,微有喜色,“你说。” 我缓步行至父亲悬挂于正堂的疆域图前,注视着那些纵横的山脉平原,淡淡道:“昔太祖皇帝分封诸王,以父亲军功最著,威势最盛,隐为诸王之首,今父亲以靖难之名起兵,周遭诸将多为旧部,尽皆景从,瞬息之间下北平,灭朝官,败耿氏,旌旗所指所向披靡,乍看之下,声威可谓一时无两。” “然,”我以掌按几,目光冷冷看着图上那如弹丸之地般的北平,语音清冷:“父亲之威之胜,不过虚妄,一时水月,满眼镜花,父亲身处危局而不自知,愚矣!” 父亲的眉梢一挑,有怒气一现又隐,然而他瞬间掩了,神情平静:“继续。” 我冷冷道:“今父亲困守北平孤城,进不可攻,退亦难守,以一藩之力对抗举国之兵,无论兵马,人力,粮草,辎重,装备,皆不可同日而语,虽父亲私下扩充燕营,依然抵不得朝廷举手间便可聚集数十万大军的雄厚实力,纵燕军多沙场血战雄兵,然兵力之悬殊,几乎已经注定父亲此役,难有胜算!” 父亲眉间闪过一丝郁色,怒气却渐渐淡了,他以手支额,静静思考半晌,缓缓道:“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我苦笑:“我根本不愿你反!但我从来知道说了也是无用,如今之计,当只有战出北平,夺取周边重镇,以此为后方依附,取道山东,或转战迂回逼近京师,父亲方有机会博弈天下,挥师向南!而若要于必败之地扭转战局,必得先打残围攻北平的这五十万大军!所幸朝中齐黄两重臣不和,方孝孺又只是个书生,几番倾轧,派了个李景隆来,此人软弱无能,不善军谋,当有转机。” 顿了顿,我道:“父亲应先统合尚未被建文剪除的其余藩王势力,扩充实力为上。” 父亲眉头一皱:“建文连除五王,其余诸王多半实力薄弱” 我飞快截道:“父亲难道忘了宁王?” 父亲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我却不待他开言,话说得飞快:“宁王实力雄厚不下父亲,麾下朵颜三卫更是骁勇无伦,若能得宁王助力,不啻如虎添翼。” “我如何不知他实力非凡?”父亲的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只是你当知道,朝中一直有‘燕王善战,宁王善谋’之语,这人老奸巨猾,以谋略闻名,是个厉害角色,他怎么可能趟这浑水,更遑论将麾下精兵,他视如珍宝的朵颜三卫的力量,供我驱策!” 我轻轻一笑:“谁要你和他合作了?若他真的愿和你合作,将朵颜三卫供你驱策,我们倒要首先担心,将来会否为他人做嫁衣裳!” 父亲目光一凝:“那你的意思是?” 我一晒:“硬抢不得,合作亦无可信的基础,可这世上,没有攻克不下的堡垒,宁王善谋吗?那便智取吧!”—— 日光悄悄爬上窗格,明媚灿烂映射在那羊皮地图上,映得那暗黄图纸一片耀眼之色,如这天下万方,浑然不清。 父亲以手支额,沉思良久,道:“你计甚好,只是,你有几分把握?” 我好整以暇掠掠鬓发:“六成。” 父亲眼中微有失望之色:“只有六成” 我冷笑:“这世上许多事,若都等到十成把握再去做,只怕也就一事无成了。” 父亲无声一笑:“我知道,其实我担心的是,我抽身离开,纵行事顺利,也要一月之期,北平群龙无首,要如何抵挡李景隆大军?万一北平失守,我便被连根拔起,纵带回朵颜三卫,也是于事无补。” 我抬起眼,淡淡看了父亲一眼:“世子可代父亲坐镇。” 父亲皱眉:“高炽不良于行” 我笑:“又不必他上阵厮杀,世子的作用,只不过是向北平军民昭告,燕王不曾放弃北平,嫡脉后代誓死护城,自然军心不失。” 父亲问我:“怀素,你可会助世子守城?” 我沉默有倾,答:“会。” 父亲松了口气,甚有感动之色,良久道:“怀素,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全力助我” 我冷笑,不答,半晌道:“全力助父亲,自然有我的想法,还望父亲记住今日对怀素的这一怀感激,将来遇上什么事,对怀素的要求,宽恕容谅则个。” 父亲一怔,深深看着我,“怀素,你可是要不利于我?” 我果断的答:“不会,你放心。” “既然如此,”父亲满意的笑道:“将来我若大业有成,定赐怀素为最尊贵公主,良邑厚封,无上尊荣。” “不必,”我淡淡道:“你只需记得今日我的要求便好。” 说了这许多,觉得有些疲惫,我回身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略略沉思有倾,从杯盏上方抬起眼来,盯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傅?”

建文元年九月,江阴侯吴高和都督耿献率辽东兵马围攻永平,永平临近山海关,是屏障辽东的前沿。永平一陷,辽东官军将长驱直入,直扑北平。 父亲在随后召开的军务会议中,力排众议,坚持要带军增援永平。 我稳稳坐在帘后,听父亲和手下议论得激烈,在座的人中,多半熟识,只多了个道士,精瘦,面黄,两眼却亮如晨星,灼灼生光,父亲称他袁先生,言辞尊重,道衍那和尚,也一改素来淡漠的态度,形容亲热得很。 听他们交谈了几句,我便想起这人是谁,袁珙,这位在元末即有盛名,以善相百无一谬名闻天下的著名术士,如何也到了父亲麾下?据传此人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仰视当空艳阳,直至目眩眼花后,再在暗室之中布满赤豆黑豆,要他一一辨明,又在夜晚窗边数丈外悬挂五色丝线,要做到就着月光辨清颜色,然后学相面。视人形状参人气色,从无错失。 照棠过来给我奉茶水,见我注目袁珙,不由露出敬畏之色,在我耳侧低声道:“郡主,这个道长,实是神人,听说当初道衍大师荐他至王爷麾下,王爷为了试他,简装易服,选了和他身形相似的卫士共九人,一起在街上酒肆喝酒,结果袁道长眼都没眨一下,进来直冲着王爷就拜,口称殿下,其他人都笑他认错,他坚持自己绝不会错,王爷当晚就请他进了王宫,和道衍大师一般倚重呢。” 我淡淡哦了一声,挥手示意她退下,此时堂中正辩论得激烈,朱高煦和袁珙意见相同,都说南面李景隆那五十万大军当前,才是心腹之患,永平不过是疥癣之疾,虽地处北平与辽东之间的战略要地,但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一时并无陷落之危,如何舍重就轻? 我微微扯出一抹冷笑,名高天下,不过如此。 道衍倒是幽默,低眉垂目,说出的话却绝不温良:“郡王,后院起火,恐伤尊臀啊。” 朱高煦的眉毛很快竖了起来,涨红了脸欲言又止,看看父亲神色,终究是忍了下去,悻悻道:“大师有何高见?” 道衍言辞简练:“李景隆大军前来,正春风得意,此时我们北援永平,必引得南军大举来攻,此时我军回师,两相夹攻,当可大败李景隆。” 父亲神色颇为赞赏,我却微微一叹,光凭这个理由,是说服不了诸位经验丰富的将领的。 果然,朱能一句话问到关窍:“话虽如此,可是王爷率大军离开,城中实力空虚,万一城池守不住,被李景隆拿下,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父亲按那日我们商量好的回答:“世子会全力守城。” 此言一出,底下嘤嗡之声顿起,众人的目光刷的投向一直温文淡定坐在堂下的朱高炽,满是疑惑和惊骇,却碍着父亲和世子的面子,忍耐着不敢言语。 朱高煦却是个忍不得的性子,脸色大变之下抗声道:“父王,不可做如此轻率之举!” “放肆!”父亲一声怒喝,震得堂上瓶盏皆微微颤动,“你胡说什么!” 朱高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父王,我没胡说,我清醒得很!大哥他,他他他,他怎么能担此重任!这不是儿戏!” “你也知道这不是儿戏?”父亲盯着朱高煦,语气阴测测,“你倒说给我听听,世子为何不能守城?” 朱高煦一窒,脸色阵青阵白,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上鼓起了道道狰狞的肌肉,我微笑盯着他,啊,说吧,说吧,我听着呢,这许多人都听着呢,只要你当着大家面,说世子身有残疾不善兵法难当大任 “他他他他”朱高煦变成了结巴,我不用看,也猜得出父亲此时目光有多阴狠,想必大有“你敢说我便宰了你”的威胁之意,朱高煦的理直气壮在父亲的强大目光逼视下,终于渐渐消弭,气弱,他他他他了半天,却最终狠狠一咬牙。 “哇呀!” 他咬到了舌头。 我一笑,却有些淡淡的失望,朱高煦,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些呢,我看他可未必是不敢说,看不出,这家伙是个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人物。 压服了朱高煦,其余人自也不敢多话,朱高炽始终对众人的反应和弟弟的抗拒视而不见,仿若无事的静静聆听,此时很及时的在椅中一欠身,声音和缓,却一字字稳定慎重:“父王放心,高炽定拼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平息下的声潮顿时如被惊破,忽地一涌,人人面带惊骇之色瞪视着朱高煦,惊讶素日温和得近似懦弱的朱高炽竟也如此铁骨铮铮,言语间烈骨英风,竟隐隐有燕王昔年争战天下的豪迈之气,惊讶他以世子之尊,在危难局势下令下如此军令状,这种破釜沉舟的气概,真是令人叹服。 于是目光里,不免都带了几分改观和佩服。 我含了一口茶,微苦的滋味扩散到了心底,好个朱高炽,真是善于把握时机表现自己啊,想不到我也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一天! 此计为我所定,援永平是假,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宁王的朵颜三卫和卫军良马,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有了这些,我们才有与李景隆五十万大军相较的资本。 至于守住北平,我想我能做到,我了解过李景隆,他智疏而谋寡,色厉而中馁,骄矜而少成不达。纪律不整,上下异心,无知人之明也无自知之明,且北地早寒,十月便有早雪,而南军冬衣未备,不惯风雪作战,所谓号称五十万,但在互不统属尾大不掉的情形下,真正能发挥的军力,又有多少? 诸此种种,就算他大军围城,也未必能吓到我。 此时众人虽羡服之心已起,但毕竟疑虑未去,朱能首先就忍不住,旁敲侧击:“王爷,沐公子可回来了?” 父亲一怔,问:“你问他做甚?” 朱能讪讪一笑:“末将曾经和沐公子对战,也做过操演,对沐公子军韬武略,很是佩服,末将觉得,沐公子是个人才,若他能留下守城,想必更多几分胜算。” 父亲声音平静:“沐公子暂时不在,对了,诸位,沐公子在我军中之事,还望各位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泄露。” 众人皆应了,朱能却不死心,又试探着问:“那,怀素郡主,可会留下守城。” 我扬起一边眉毛,有些好笑,这个粗豪汉子哪里粗了?心思明明细密得很哪。 父亲顿了顿,回答:“怀素自然留在城中。” 朱能喜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喜悦毫不掩饰,倒引得那些不熟悉我的将领对他一阵疑惑的打量,而一侧,朱高煦冷冷哼了一声。 父亲站起身来:“好了,高炽,你要记住,南军只利速决,久拖不利,咱们正好相反,要消耗他们的力量,当避官军锐气,把他们引到北平坚城之外,久攻不克之下,又到了寒天冻地时节,死死地拖住他,拖得他精疲力竭,使他疲劳消耗,当可不战而溃。” 说完又吩咐了麾下将领各自准备尽早出师永平,便命各自散了—— 我不待父亲转过帘后来找我,自己先离开,一边走一边沉思,外公飞鸽传书说沐昕余毒已去,已经离开山庄,他临行前说过回北平,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到? 边走边想,自然注意不到身侧,忽觉前方出现人影,我立即下意识的身形一侧,一飘而过。 抬头一看,却是袁珙,他目光灼灼,亮得仿佛两蓬烈火,被这双眼睛一看,周围任何景物都似已消逝,天地之间,只余他晶亮黝黑的眼神。 “无量寿佛,”他向我打个稽首,“怀素郡主?” 我想起这个老家伙神鬼莫测的相面之术,顿时打个寒噤,我可不想还没活上几年,却被人看穿这一辈子。 面上微微一笑:“道长认错人了,我是内城的厨娘,到外城来采买的,不是什么郡主。” 瞄一眼自己的朴素打扮,厨娘勉强象吧。 那老道笑容却极狡黠:“哦,这位厨娘姑娘,老道见你相貌不凡,愿意为你相上一面,奉上几句良言,姑娘可愿一听?” 我故作痴愚之状,嬉笑:“好啊好啊哎呀,道长,奴婢给娘娘制膳的时辰到了,娘娘的膳食可耽误不得,我先回去应差,稍后来聆听道长教益可好?” 袁珙笑而不答,只是上下打量我,我给他看得发毛,急急裣衽一礼,“道长,我先走一步。” 走不出几步,听得身后袁珙声音清清凉凉传来。 “郡主,你纵然不想先窥天机,但你就不想得知,身边人的命运么?”

云顶娱乐手机版 ,此时窗外雪霁,重帘长垂,生着火盆的室内暖意融融,正是“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的美妙意境。 气氛如此美好,我那两个伶俐的丫头自然不肯再留,早已找了借口退下,阔大外间,只余我和沐昕两人,他神情静好,微带一丝笑意,亲自给我斟酒,银壶里酒液微碧,泻入水仙花白玉盏中清波荡漾,馥郁酒香中人欲醉,不禁笑道:“好酒。”举起酒杯,向我一照,一饮而尽。 我拈起酒杯,在指尖微转,轻喟道:“自然是好酒,皇室秘酿一生醉,你自也是知道的。” “一生醉”沐昕声音轻轻,有若感叹:“今生有此一夜,愿永世沉醉。” 我听得双颊一热,抬眼看他,却见他目光朗澈,神情坦然,知他并无他意,不由微羞自己的胡思乱想,沐昕何等坦荡君子,怎会口出轻薄之言。 缓缓仰头,温凉的酒液入喉,芬芳微辣,唇齿留香,回甘无穷,一线暖流自胸而生,瞬间到达四肢百骸,如沐温泉,意兴飘然。 果然万般心事难多饮,只一杯,便已有醉意。 然而今夜却只图一醉,只想将这满腹伤痛失落,万千无奈惆怅的微辣微涩滋味,和着这难得的佳酿,一一深饮入腹。 我频频举杯,沐昕一开始也尽兴陪我喝,然而一壶将尽,他神色里那份轻松渐去,淡淡的郁色重来,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微笑喝完所有的酒,并在斟酒时,每杯只给我半杯。 一生醉后劲极大,不多时我已神思混沌,眼炀口滞,却依旧保持一份灵台清明,忍耐着不将满腹心事倾倒,我记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等我七年伴我漫漫长路的沐昕,无论如何,我不能伤害他。 他说珍惜今夜,愿永生沉醉,我有责任给他一个美好的畅饮之夜。 我拉着沐昕谈武功,谈山庄,谈学艺时的趣事,谈被我捉弄惯了的那阿大阿二们,谈少年时我们的争吵,我笑,抚着他的发取笑他:“沐公子,当年你害我断了好宝贝的头发,你怎么不赔我?” 模模糊糊里看见他目中星光闪烁,嘴唇开合,似在说着愿以终身守护相赔我依旧在笑,笑出眼泪,拍他的手,“好,好,只是这代价太大,只怕到头来是我欠了你”他仿佛回答了什么,我却已转了话题,说起我的美丽母亲,无耻父亲,千年冰川师傅,精得似鬼外公说了许多,唯独,绕过那人相伴闯荡江湖的半年岁月。 纵是醉了,有些痛,依旧清醒的知道,不可碰触。 醉了,累了,我终于沉入沉默,伏倒在桌静静睡去,隐约里感到温暖的双臂轻轻抱起我,将我放在榻上。 清脆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我耳中。 “醉酒伤身,您为什么不拦着郡主,让她喝了这许多。” 沉默,我在迷糊中也竖起耳朵,我想听沐昕的回答。 良久,方听得他淡淡答道:“醉酒伤身,心事郁结无处发泄更伤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而已。” 映柳照棠出去了,似是去为我准备醒酒汤热茶之属,我静静闭眼睡着,感到身侧的人并未离去,那宛如实质的目光依旧停驻在我脸上。 他似乎向前倾了倾身,温热清朗的男子气息浅浅逼近。 我在晕眩中闭紧双眼。 一方犹自带着体温的汗巾拭上我的额,拭去了我的微汗,锦缎流水般光滑的触感拂过鼻尖,带着氤氲的木叶气味,那般清浅而又无处不在的,包围了我。 听得他呢喃如梦,“怀素,你如此美丽,每一日较前日更美,光华无限颜色逼人,你如此通透聪颖,智慧与刚强不似闺阁女子,我看着你,每每觉得,你是否是这红尘中人,你是否只是来这十丈软红令我动心追随,然后于某一日,回归属于你的地方,只留我一人徘徊怅惘。” “若真有那一日,我望你记忆里有我。” “就如少年时常常欺负你,只是想要你更深更深的记得我。” “就如此时,我伤心你的伤心,可我竟自私的希望,终有一日,你能为我伤心一回。” 汗巾落下,细碎有声,想必被他收入袖中,他静静坐着,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离开。 却听到他悠悠道:“怀素,一生醉这般醇美,却亦这般苦涩,可饶是如此,我依然很高兴,你的悲伤愿与我共饮。”—— 建文元年十一月,父亲成功收服宁王,班师回北平。 此次回来,再不复势单力孤的燕王军,与之同行的还有宁王雄军,以及以彪悍勇猛名闻天下的朵颜三卫。 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父亲在会州整编了部队,以燕军将士为主力,大宁新附兵士被打散,充入各部,随即立即回援,一路旌旗蔽日,风烟滚滚,杀气冲天向北平驰来。 在白河,父亲遭遇前来追击拦截的张晖部属,其时父亲已渡白河,却发现本和他失之交臂的张晖追尾而来,父亲当机立断,后队变前队,强渡冰封的白河,给陈晖迎头痛击,陈晖望风而逃,藏于马下方得脱性命,部下万余骑兵败退抢渡白河时,原本父亲渡过时安然无恙的白河突然冰层破裂,无数骑兵死于水下。 经此一役,燕王天命所归若有神助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随后父亲意气风发直驰郑村坝,连夜直逼李景隆大营,李景隆乍失骑兵,优势大减,仓皇迎战,一方虎狼之师,一方兵力雄厚,双方直从夜里杀到早晨,李景隆部被击退,但毕竟人数众多,随即重新集合应战,又从午时杀到黄昏,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漂杵。 入夜之后,父亲命朱能朱高煦佯攻,大张旗鼓自李景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喊杀连天的做出围攻的态势,李景隆果然中计,竟丢下几十万兵士,仓皇逃跑。 郑村坝大捷以及父亲马上就要到达北平的消息先一步由斥候飞马传递入城,北平军民闻讯,欢声雷动。 其时我正在流碧轩查看地图,自从北平冻成冰城,沐昕又回来后,北平的防务便由他主动担了去,协助朱高炽守城,数日数夜不曾下城,沐昕用兵也是个大胆的,他心有灵犀的和父亲选择了相同的一招,无视城内防务空虚,无视朱高炽犹豫不定,立下军令状担保,派出小股精锐军队夜间出城佯攻,一触即走,旨在虚虚实实,扰乱敌军军心,这一招对久经战场的老将不啻于送死,然而对于早已被我们摸准性格的胆小懦弱畏事如虎的李景隆来说,却是百试不爽,果然吓得他主力闭营不出,放缓了攻城速度,使得北平有了喘息之机。 其时北平经过多日被围,别说武器弓箭几将殆尽,就连拆房子得来的砖瓦也用得差不多了,只要李景隆拨出大军一阵猛攻,北平必下,可就凭着我们的大胆,借着他的无能,五十万大军,生生未能攻破北平。 这也与那小股精锐是我的“不死营”有关,彰义城门口一战,短兵相接却几乎是一面倒的杀戮,不死营表现出的强悍战力和精湛杀人技艺在敌军中以风一般的速度传说,再加上几次夜袭来去如风,手段酷厉血腥无人是一合之敌,几令敌军闻之丧胆,望风辟易。 而李景隆此人行事,没有最蠢只有更蠢,他仓皇逃奔德州,却忘记派人通知围攻北平的军队一并回撤,此部分军力在北平城下遭遇父亲大军,与此同时城内也倾尽全力同时反攻,两相夹击之下,北军大败,全线崩溃,死伤无计。 父亲回师,即将到达城门口的消息,经由兴奋的照棠之口传来,我也松了口气。 想着沐昕也终于可以歇息了。 想到他,不禁问照棠:“沐公子人呢?” 照棠却微有困惑之色的答我:“沐公子先前被世子请去商讨军务,刚才我在花园那儿遇见他……”她说到此处顿住,欲言又止。 我见她神色奇异,不由笑道:“你这丫头,吞吞吐吐什么,有什么奇怪吗?” 照棠沉吟一下,展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婢子在花园遇见沐公子,见他神情很不好,脸色雪白雪白,看起来有点恍惚,我向他请安,他也没理我。” 我皱眉道:“没理你?” 照棠点头,讪讪笑道:“没理我也没什么,沐公子什么人物,整日操心军务大事,没空理我这个下人也是正常的,所以我没打算和郡主说。” 我摇摇头,示意她下去,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沐昕此人,小时候虽然跋扈,长大后却再端和守礼不过,待下人也一向和蔼尊重,照棠作为我贴身侍女,和他也算熟悉,怎么会有突然不理照棠的事? 想了一想,也没个端倪,只得命映柳进来给我换了衣服,今日父亲回城,于理我应出城迎接。 顺义门正门大敞,军民雁行排开,虽说不上黄土垫道净水洒地,却也收拾得开阔齐整,朱高煦扶着燕王妃,站在众军将最前方,翘首期盼。 我缓缓走到人群之后,环目四顾,却没发现沐昕人影,他到哪里去了? 心底隐隐的不安萦绕,我心神不宁的四处寻觅沐昕身影,却遍寻无获, 却见人潮突然涌动起来,激动兴奋的神色显现,夹杂着欢呼:“来了,来了!” 前方地平线,如潮水初至,渐渐现出深黑色的阴影,随着阴影的逐步扩大,万众注目中,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排列着一纵一纵的行军队列,在道路两旁百姓围观之下,浩浩荡荡而来。 想必为了鼓舞士气,在军官们的刻意喝令之下,每一名士兵都竭力的昂首挺胸,英武之气盎然,铠甲锃亮,闪亮的皮靴践踏在大地之上,尘土飞扬,队伍中朵颜三卫骑士分外眨眼,蒙古勇士身材壮硕,肌肉纠结如铁,人人都配重型兵器,马上腰杆笔直,北地凛冽寒风中,兀自敞襟当风,露出宽阔胸膛,转目之间,百战沙场的杀气浑然而来,如此雄壮的军容,顿时引发了周围无数人的热烈欢呼。 父亲在众将围护当中,浑黑一骑缓缓而来,头顶燕字大旗猎猎飘扬,越发衬得他微有风霜之色的容颜英挺绝伦,神色间雄姿英发,他神色平静的接受万众膜拜,眼底闪耀着意兴飞扬的光。 他左侧是个锦袍中年人,容色刻厉,转目间光芒暗隐,气势不凡,想必是宁王。 他右侧,是洋洋得意的朱高煦,狼视鹰顾,一派意气风发。 朱高煦身后一步,是个青衫清瘦文士,容颜平常,我一眼掠过,微微有些奇异此人陌生,想来是宁王得力属下,便也没有注意。 朱高炽和燕王妃率领留城诸将迎上前去,欢呼声到达高xdx潮。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里,我却隐隐听到“呛”然轻响。 声响极轻,几为巨大呼声湮没,然而响在练武之人耳中,却清晰得惊心动魄。 我霍然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上方的身影,令我突然心跳如鼓。 杀气! 只有极其剧烈的杀气,才会使随身佩剑在鞘自鸣! 沐昕! 他要做什么? 我有生以来从未如今日般,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几乎一个起落,便飞跃至众人头顶,在惊呼声中,踩着一堆头颅,闪电般飞上城楼。 目光所及,几令我停止呼吸。 长空下,火红夕阳中,城楼兵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沐昕孤零零一人立在牒垛前,目光冷酷的缓缓拉开一柄黑金大弓,弓成满月,弓上玄铁血羽重箭,斜斜下指,镀着满天霞彩,却闪烁着比铁更冷的幽光。 沐昕修长的身姿,沐浴在那半轮血色残阳中,双臂稳定,杀气凛然,衣袂飘飞,宛如神祗! 我咬唇扑上前,未及说话,目光已随着箭尖所向投往城下。 朱高煦! 而父亲,正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来。 随着他的抬头,城下数万军士,俱都抬起头来。 三军列阵,万众仰首,数万目光,统统汇聚在城楼顶牒垛上,那个沐浴在金红夕阳之中,飘飞稳定,弯弓搭箭的挺秀身影中。 凛凛神威,无穷杀气,令十万大军,在转瞬之间,齐齐呆住不知所措。 城楼下,军民因角度关系,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王爷突然抬头,接着万军抬首,然后便是一脸见了鬼的骇异的表情茫然呆立,失去任何动作,而王爷和高阳郡王,更是突然脸色死灰。 见了这诡异一幕,城下百姓的欢呼再也发不出,喉咙如被那诡奇气氛扼住,渐渐失了声音,前方的早已住口,后方不明所以的呼喊几句,也因为声音的突兀零落而惶惶住口。 城里城外,死寂的气氛渐渐弥漫,所有生灵都似为那肃杀气势所惊,些声不闻。 一时间,偌大的北平城,数十万人汇聚之地,因为一个人的惊天之怒,静寂如死。 我含恨向城楼下一脸茫然的朱高炽瞪了一眼―――你做的好事! 半晌,才听有反应过来的将领惶急大呼:“保护王爷!” 一时间兵士呼的一下涌上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遥远的嘈杂声里,沐昕回过头,看我,明灭的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往日清淡如水墨的人这一刻看来金光灿然如神,然而他视线深远萧索,颜色如雪,神情落寞难以描述,在我还未来得及出口任何言语前,他已经飞快而清晰的道:“怀素,对不起,此仇不报,沐昕寝食难安。” 他说完立即转过脸去,脸颊那一侧间,我瞥见一抹森冷的笑。 此时箭在弦上,蓄力已满,任何人力也无法阻止沐昕此箭射出,我黯然一叹,手指一紧,已扣住城墙。 “呼!” 重箭穿透空气的声音有如鬼哭,携着裂金碎石的巨大力量,夹着腾然的仇恨,杀气,愤怒,决绝,以目光不能追缀的速度,咆哮着射出! 射灭阳光,射散云霞,射碎飞石,射向,朱高煦! 我的目光收缩,心中怒涛澎湃,此乃“穿日”箭法,沐昕受过外公指点,朱高煦此箭难逃! 目光突然掠见那青衫文士,似慢实快的手一招,转瞬之间,已取弓,上箭,弯弓,射箭! 铁箭嘶声射出,正正迎上沐昕盛怒一箭! 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啪”!!! 两支箭在下一个眨眼便暴烈的迎撞在一起,铁制箭头交击,擦出明亮的火花,白日可见,一声令人牙酸的划裂摩擦声响戛然响起,震得人浑身一抖。 沐昕的箭,被那极其精准的一箭,从中劈成两半! 依然的静寂如死,夹杂着倒抽气声音,反应快的几欲欢呼。 我却冷冷一笑。 看着那出手时令我惊觉他真实身份的青衫人,我目光冷冽,贺兰悠,好武功,可是,穿日箭法,岂会技至于此? 铁箭劈裂,去势不改,在潮起的欢呼声中,刷的左右一分,依旧,分射朱高煦上下盘!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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