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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百姓,沐昕一笑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09-24 18:33

建文元年十月初十,大雾,雾气笼罩着北平城厚实的城墙牒垛,湿了守城兵士的棉衣。 我手扶城墙,遥遥远望城外牢牢围困着九门的李景隆大军,身侧,朱高炽一脸严肃。 此次作战,不求歼敌但求无恙,城中早已做好被围准备,是以粮草充足,暂时无断炊之虞。 但因为早先连番征战消耗不小,大军开拔也带走一部分粮食,所以如果围城时间过长,只怕也难支撑。 而且,实力相差,还是过于悬殊。 观察良久,我转身低声对朱高炽说了几句,他点点头,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 “自今日始,全城男女,八岁以上七十以下者,全数上城墙守夜,搬运砖石,协助守城。” “拆除废弃建筑或非紧要官府建筑,在全城搜集砖瓦石块。” “自今夜始,所有人不下城墙,分三班值卫,遇有丝毫异动,立即鸣锣示警。” 接令的小旗匆匆下了门楼,朱高炽才问我:“妹妹,这几个命令,极易动摇民心” 我摇摇头:“现在已经无需考虑民心,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大战在即,激起民心热血拥护,反是个好办法,原本我还不想扰民,但前两日街上一番经历,我倒觉得,不妨全民皆兵,北平的百姓,定不会令我们失望。” 眺望对面乌压压的军营的动静,我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青砖,良久,淡淡道:“不是今夜,就是明夜,李景隆必定派兵来攻!” 朱高炽轻轻一震,喃喃道:“就要来了” 城墙下,沿着马道,已有百姓扶携着浩浩荡荡的过来,有的还有筐扛着,用车子推着各种石块砖瓦,我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有些砖瓦陈旧有隙,明显是刚从房顶上扒下来的,能这么快就扒了这许多砖瓦送来,想必扒的是自己的房子,这是真正的毁家以助的义举,我不由心中微震。 当即上前一步,向着上城的百姓人群轻轻躬下身去:“朱怀素深谢各位父老毁家相助之恩,北平若能得以保全,全赖诸位无私功德!怀素在此发誓,待南军退去,定全数赔偿父老们的损失,绝不让诸位无瓦遮顶,无屋栖身!” 我突如其来的一躬,竟令城墙上下无数人都呆住了,一时鸦雀无声,良久才有认识我的百姓期期艾艾手忙脚乱的还礼:“郡主说的哪里话来,小民等多年来托庇燕王羽翼,才得安居乐业,如今北平被围,拆房去瓦上阵主助战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要郡主赏赐……” 众人惊醒过来,纷纷向我打躬,满口称誉,另有无数对我的称赞之声。 清咳一声,却是朱高炽走了上来,他自是不愿放弃这个表演的机会,声音朗朗目光坚定:“诸位,诸位,本世子今日在此立誓,拼却性命不要,定守北平不失,定护百姓周全!” 一番慷慨激昂自然又引得一波热泪盈眶,人群围拥上来,我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燕王府外城校场,是我的练兵场地。 我到的时候,杨熙正操练那五百名精兵,这五百名士兵都是从各营里层层挑选而来,都是骑兵,个个剽悍精干,行动利落,此时正在杨熙带领下练习砍马桩,只是这砍马桩并不是普通的功课,这批精兵马桩砍得分外迅捷,角度诡异刁钻,行动间杀气逼人,这是精妙手法和奇异内功的共同作用的结果。 征得外公的同意,我动用了山庄的武功秘法,选择了速修易练的心法,加以改动,教给了这五百精兵。 也教了轻功,不过这非一时之功,但是假以时日练好轻功,骑兵们一直因为马匹负重而不能配备重甲的缺陷将可以被克服,必将大量减少杀伤。 我看了一会他们的操练,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是我来给我的专属队伍,命名的日子。 登上准备好的高台,我俯视台下五百张年轻英悍的面孔,沐浴在他们明锐闪亮,因我的到来而越发英气逼人神采昂然的目光中,心中越发满意自己的识人之明,杨熙果然不负我所望,五百人的队伍,几天操练下来,士气精神,更上层楼。 寒风烈烈,五百多人的校场寂静无声,长久的沉默令士兵眼底泛上困惑的神色,身姿却依然不动如山。 一刻钟后,我点了点头,杨熙立即跨前一步,递上乌铁长弓。 弓身如流线,弓弦似利刃,在我掌中,闪着幽幽寒光。 沉重铁弓在我掌中如羽毛般轻轻一转,我舒展身体,微微后倾,满弓如月,“铮!” 嗡声长鸣里,弓弦急颤,雕翎长箭如流星般闪爆而出,瞬间化为雪色流光,在半空中划出璀璨弧线,疾射远方上空。 “呼!”红云飞卷,后发而先至,夺的一声,穿在箭尖,那箭去势不减,依旧呼啸着飞出五百米外,“铿”声锐响,稳稳钉在高悬的旗杆之上。 高处风急,卷动红云如浪,猎猎拍打着旗杆,远远望去,象一团炽烈的火。 五百双目光,近乎痴迷惊叹的转望着那飘拂的红色。 “勇士们!”我的声音平静响起,清亮而穿透,令士兵们立即转头敛神,目光灼灼,再次用痴迷惊叹的眼神看我。 我只着一身白色劲装,红色披风已在箭出那一霎被我甩出,极准的穿在箭头,又被箭携飞钉在旗杆上,远望去,恰如一面鲜红的旗帜。 “今以此血色旗帜,定我新军旗号,自今日始,‘不死营’必将成为纵横天下之绝世强军!诸君且记,不死营:‘遇敌必灭,为我不死!” “遇敌必灭,为我不死!” 热血被点燃,斗志被奋起,雄壮激昂的呐喊自胸臆喷薄而出,响遏行云,震得飞鸟惊乱,冷风忽顿,震得天边阴霾,似也消散些许。 我双手下按,呼声立止。 “勇士们,今建不死营,非为要诸位肆意拼杀性命,非为要诸位戮力报效王府,非为要贪图富贵军功,而只为,于乱世搏生存,于征战救人命!佑我亲人,佑我北平父老,佑我此生安宁!诸位记住,无须为上位者轻掷性命,只为护我所护者搏杀,人命无分贵贱,只应为我不死!” 惊讶与震动,那般明显的浮现在众人眼里,众多含义各异的目光齐刷刷射在我身上,包括在我身侧,一直站得如标枪般笔直的杨熙―――这般自我独立的思想,离经叛道的刚烈宣言,对于自小被灌输无数忠君贵贱思想为森严等级所拘束的他们来说,几乎闻所未闻。 然而今日,我要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和亲人的生存,更重要。 为不相干的人牺牲,是愚蠢的,我不要我以心血训练出来的铁血强军,将来为哪位位高权重人物轻易抛掷性命。 何况,为我不死,敌人自然必须得死。 为亲人而战,为生存而战,有时比富贵军功,更能激动青年们的热血与杀心。 我环顾一周,语音明脆,落地有声。 “我希望,战争结束之日,今日校场亲见立帜命名的儿郎们,一个不死!” “一个不死!” 狂热的呐喊,响彻王府内外,久久不散—— 白日一场大雾,夜间,却下起了零星的雨。 冬季的冷雨带来的寒气,丝丝凛冽,寒风扑打窗棂,哐哐作响。 我自入定状态中转醒,睁开眼睛,对着连绵雨丝出神。 门吱呀一声开了,映柳小心翼翼的端了夜宵进来,轻声道:“郡主,天冷,这金丝燕窝粥我花了一下午炖好的,吃了暖暖身子。” 我看着这妮子比平日更小心尊敬的神情,不由失笑:“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个德行?” 映柳赧然一笑,目中却闪着喜悦振奋的光,“郡主,今天府里好多人都悄悄去校场看了,郡主那些话,郡主那一箭,大家都看呆了听呆了大家都觉得,郡主真是聪明厉害,说的话让人真真激动哎呀我不会说话,只是大家都在议论,说府里哪位主子也及不得郡主照棠今天有些着凉,没去看,听我回来说了,羡慕得要死……” 我含笑听着,末了才道:“映柳,这也是寻常事,将军都是这样的,你们不过见识得少罢了,不过那些私下议论,还是少说为妙,这也是为你们好。” 映柳微微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我是对的,当下应了,分外恭敬的施礼告退,我待她出了门,单手一挥,灭了烛火,在黑暗中,匆匆换上一袭黑色夜行衣。 今夜,我要夜探敌营—— 为鸟某人的出场,稍后再更一章

夜色深透如墨,浅月如钩,冷光幽幽,九门各处依稀火光隐隐,喊杀声被风微弱的携来,带着血腥气味,响在众人头顶,响在适才还是战场的彰义门破损的城门上空。 一场短暂的杀戮,已经结束。 城墙斑驳的青砖,如同无数双悲悯而沉默的眼睛,静静俯视脚下的尸体。 月色如水,流过那些先前还很鲜活的生命,温柔抚平了那些挣扎呼喊与呻吟,那些死亡,凝结在未闭的双眼中,凝结在青涩的面容里,凝结在不甘的呼号里,一一望去,触目惊心。 一刻钟前,瞿能在死忠将士的拼命护持下,浴血杀出路来,仓皇逃奔,丢下了千具尸体,遍地残损兵器盔甲。 他最终没能等到援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淡淡一笑,沐昕坚持不肯走的用意当在于此,李景隆看来对他颇为倚重,定中他攻心之计。 瞿能是个好将领,却不是个好政客,战场上拼杀搏命兵法布阵他来得,朝堂上钩心斗角权益之争他却未必稔熟,以李景隆对他之心结,岂会愿意攻破北平之首功归他所得? 我和沐昕,一在外设伏打击,一在内言辞诛心,瞿能遇上我们,是他不幸。 兴亡命定也乎?当在人为——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气喘吁吁,却是微胖而不良于行的朱高炽,在随从陪伴下,好巧不巧的此时赶到。 我将染血的照日剑铿的回鞘,漫然自尸丛中走过,迎向他:“世子,其余各门情势如何?” 朱高炽目光在遍地狼藉的尸骸中梭巡一圈,脸色发白,却还勉强镇定的回答我:“恭喜妹妹,立此大功只是其余各门仍旧被南军猛攻,情势吃紧,现在连母妃,都已亲自上城助战了” 我没有表情的笑了笑:“哦?王妃将门之后,果然英风飒爽,令人敬慕。” 朱高炽脸色阵青阵白,欲言又止,我淡淡看他一眼,懒得和他多罗唣,“李景隆很快就会退兵,你若不放心,”我回身命杨熙:“你带儿郎们,立即赶往顺义门,会合梁明,打退南军,记住,手段要狠要快,杀人要少要精,要杀得南军猝不及防,杀得他们狼狈奔逃,只要这些败兵仓皇回营,再加上刚才惨败的瞿能的那一路,以李景隆胆怯懦弱的性子,定不敢冒进,定会立即撤军。” 杨熙领命,带着五百骑一阵风似的去了,朱高炽大喜,追着问我:“妹妹,今日你居功甚伟,父王回来,我一定好好为你请功” 人影一闪,打断朱高炽的絮叨,近邪冷冰冰的出现在朱高煦身旁,一把将他拎开,递给我一个纸卷。 我接过看了,随即掌心一揉,纸卷化为灰烟。 这才回答朱高炽:“多谢多谢,此事免提,李景隆退兵后,我还要出去一趟,此间有两件事是当务之急,世子请务必办妥。” 朱高炽惊声道:“妹妹要出城么?那此间事”看见我脸上神色,顿时知机的闭嘴,“哪两件事?” 我道:“重修彰义门不用我说了,第二件犹为重要,明日起,全城百姓担水上城,往城墙泼水,泼得越多越好,务必要将城墙全部泼满,不能遗漏。” 朱高炽愣了愣,瞬间领悟过来,喜道:“好主意,这北地严寒,泼水成冰,一旦冻成冰墙,南军无处攀援,云梯也架不住,如何攻城!” 当下转身,喜滋滋的吩咐去了,老远听得他威严大声发令:“传我命令,所有百姓” 隐隐听得底下一片赞颂英明之声,拥着志得意满的朱高炽远去,我若无其事的一笑,向近邪道:“师傅,城中水源没事?” 近邪答:“没来得及。” 我皱皱眉,却一时没想清楚索怀恩如何没能在城中破坏水源,此人当初初见,我便感觉不佳,阴狠有余宽厚不足还是小事,关键目光不正,胸中不正则眊焉,古人诚不欺我。 稍候自然要嘱咐山庄暗人查探索怀恩来历,此时却不是要务,我对着近邪叹了口气:“师傅,老头忒不厚道。” 近邪神色不变,他自然看过纸卷上的内容。 我冷笑,磨牙,“老头还真是胡闹,由得沐昕胡来,居然还要瞒着我,也不想想,沐昕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舅舅?” 然而这话一出口,却又觉得心内一窒,那日险险误伤沐昕确实令我惊惶害怕,可我真的仅仅是如我口中所说,只是害怕沐昕出事会辜负舅舅对我的恩情?抑或有些别的什么畏惧,令我分外愤怒不安? 想到此处,顿时气息一岔,连声咳嗽,近邪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打昏他,捆回来。” 呃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再次叹气,我道:“师傅,城中大局,劳你照看,李景隆今夜明日,必定撤军,我要趁着他撤军慌乱无人注意之机,找回沐昕。” 狠狠咬牙:“他若不肯回来,我就真的打昏他!”—— 李景隆果然是个庸才,接连两路惨败立即慌了手脚,估计沐昕也起了推波助澜作用,李景隆忙不迭的下令撤军,后退十里,鸣金之声响起时,北平城上军民沸腾,相拥而泣。 我双手合十,感谢黄子澄,千挑万选了这么个人才曹国公,否则哪怕随便换个平常能力将领,光凭这五十万大军,就算一人吐口唾沫,也够给北平下场雨,只要中规中矩以兵力压近,纵我有通天之能,北平亦绝无可乘之机,更遑论被逼退了。 南军撤退之时我悄悄乔装,混在南军中出了城,眼见退得混乱无章,大恨北平兵力过于薄弱,无法追击,否则定可给予李景隆痛击。 李景隆跑路的能力和他嫉贤妒能的水平差不离,他下令后退十里,自己当先跑了个痛快,沐昕既然是他的谋士,自然跟着一起走,我只须盯着最前方的元帅大旗就好。 十里路程,稍瞬便到,又一阵乱哄哄的扎营,李景隆在众人的围护下骑马巡视军营去了,我注意了下他身周没有沐昕,顿时暗喜,趁守卫交错换班的时机,一闪身,点倒帐后两名亲兵,闪身进了大帐。 帐内厚毯绒绒,紫铜镂花鼎炉内沉香淡淡,虽是军旅,陈设却也颇为讲究,我面上掠过鄙弃的神色,抬眼便看见顶头右侧堆满军报的紫檀黑漆长几旁,斜斜坐着那清瘦的青衣男子。 他静静看着我,平凡的容颜上,却有一双属于沐昕的眼睛,明若深水华光掠影,有远山的静好和碧湖的幽远,一转目便是一抹清致的风神。 我勉强的笑了笑,揭下面具,又迅速戴上。 沐昕呆了呆,突然扔下军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想也不想的拉住我手:“怀素,果然是你?你那天你受伤了是不是?还有,那日离开紫冥宫时,你好像也受了伤?给我看看,你要不要紧” 边说边对着我上下打量,反反复复确认我是否无恙,全然忘记了此刻两人都还在敌方军营,这是我们自紫冥宫一别后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段时间,我担心他的毒伤和下落,他担心我的被挟持被围困,前夜匆匆一唔,更是意料之外,差点铸成生死之局,两人都为彼此惴惴不安,如今终于得见,自然有满腔言语想要诉说,哪怕身在险地也一时忘却,我看着这清冷少年难得的喜形于色,不由心中微热,忍不住抿嘴一笑,“没事,倒是你没事吧?” 沐昕一笑,明亮的双目中泛起欣悦的光彩,越发如星光朗灿不可逼视,“你那一指手下留情,不过皮肉小伤,可恨瞿能无耻,不过” “今日总算报一箭之仇。”我俩异口同声说了出来,忍不住会心相视一笑。 这笑容令我心中温暖,只觉眼前的少年,清瘦而无限坚韧,微冷的手隐蕴莫名热度,似可触及内心深度某一曾经热而复冷之处,微带清冷的笑意,如无声长风,掠寂寂空山,令深雪渐融,春草生发,葳蕤繁盛,一碧千里。 然而此时不是感叹之机,对面,沐昕已从初见无恙的惊喜的清醒过来,立即推我:“你怎么孤身一个人到这里来了?还不快走!这里危险!李景隆随时可能回来,被发现了就糟了!” 我点点头:“是很危险,难道你不危险?沐昕,北平危机已解,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不能再任你留在这里,稍有不慎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无论如何,今天你要离开。” 沐昕摇头,道:“怀素,李景隆现在对我还算信任,而且他只是暂时退兵,而且我还没能接触到最机密的军报” 他突然恳切的拉着我:“怀素,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我发誓,我定然安然无恙的回来……” 我不动,任他险些拉破我衣袖,甚至在一旁青木长椅上施施然坐下来:“好,我走。” 沐昕狐疑的看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 “但是,”我无奈却坚定的一笑,“我必须和你一起走,你若不走,今日我就叫李景隆把大帐让给我。”

云顶娱乐手机版,此时窗外雪霁,重帘长垂,生着火盆的室内暖意融融,正是“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的美妙意境。 气氛如此美好,我那两个伶俐的丫头自然不肯再留,早已找了借口退下,阔大外间,只余我和沐昕两人,他神情静好,微带一丝笑意,亲自给我斟酒,银壶里酒液微碧,泻入水仙花白玉盏中清波荡漾,馥郁酒香中人欲醉,不禁笑道:“好酒。”举起酒杯,向我一照,一饮而尽。 我拈起酒杯,在指尖微转,轻喟道:“自然是好酒,皇室秘酿一生醉,你自也是知道的。” “一生醉”沐昕声音轻轻,有若感叹:“今生有此一夜,愿永世沉醉。” 我听得双颊一热,抬眼看他,却见他目光朗澈,神情坦然,知他并无他意,不由微羞自己的胡思乱想,沐昕何等坦荡君子,怎会口出轻薄之言。 缓缓仰头,温凉的酒液入喉,芬芳微辣,唇齿留香,回甘无穷,一线暖流自胸而生,瞬间到达四肢百骸,如沐温泉,意兴飘然。 果然万般心事难多饮,只一杯,便已有醉意。 然而今夜却只图一醉,只想将这满腹伤痛失落,万千无奈惆怅的微辣微涩滋味,和着这难得的佳酿,一一深饮入腹。 我频频举杯,沐昕一开始也尽兴陪我喝,然而一壶将尽,他神色里那份轻松渐去,淡淡的郁色重来,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微笑喝完所有的酒,并在斟酒时,每杯只给我半杯。 一生醉后劲极大,不多时我已神思混沌,眼炀口滞,却依旧保持一份灵台清明,忍耐着不将满腹心事倾倒,我记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等我七年伴我漫漫长路的沐昕,无论如何,我不能伤害他。 他说珍惜今夜,愿永生沉醉,我有责任给他一个美好的畅饮之夜。 我拉着沐昕谈武功,谈山庄,谈学艺时的趣事,谈被我捉弄惯了的那阿大阿二们,谈少年时我们的争吵,我笑,抚着他的发取笑他:“沐公子,当年你害我断了好宝贝的头发,你怎么不赔我?” 模模糊糊里看见他目中星光闪烁,嘴唇开合,似在说着愿以终身守护相赔我依旧在笑,笑出眼泪,拍他的手,“好,好,只是这代价太大,只怕到头来是我欠了你”他仿佛回答了什么,我却已转了话题,说起我的美丽母亲,无耻父亲,千年冰川师傅,精得似鬼外公说了许多,唯独,绕过那人相伴闯荡江湖的半年岁月。 纵是醉了,有些痛,依旧清醒的知道,不可碰触。 醉了,累了,我终于沉入沉默,伏倒在桌静静睡去,隐约里感到温暖的双臂轻轻抱起我,将我放在榻上。 清脆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我耳中。 “醉酒伤身,您为什么不拦着郡主,让她喝了这许多。” 沉默,我在迷糊中也竖起耳朵,我想听沐昕的回答。 良久,方听得他淡淡答道:“醉酒伤身,心事郁结无处发泄更伤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而已。” 映柳照棠出去了,似是去为我准备醒酒汤热茶之属,我静静闭眼睡着,感到身侧的人并未离去,那宛如实质的目光依旧停驻在我脸上。 他似乎向前倾了倾身,温热清朗的男子气息浅浅逼近。 我在晕眩中闭紧双眼。 一方犹自带着体温的汗巾拭上我的额,拭去了我的微汗,锦缎流水般光滑的触感拂过鼻尖,带着氤氲的木叶气味,那般清浅而又无处不在的,包围了我。 听得他呢喃如梦,“怀素,你如此美丽,每一日较前日更美,光华无限颜色逼人,你如此通透聪颖,智慧与刚强不似闺阁女子,我看着你,每每觉得,你是否是这红尘中人,你是否只是来这十丈软红令我动心追随,然后于某一日,回归属于你的地方,只留我一人徘徊怅惘。” “若真有那一日,我望你记忆里有我。” “就如少年时常常欺负你,只是想要你更深更深的记得我。” “就如此时,我伤心你的伤心,可我竟自私的希望,终有一日,你能为我伤心一回。” 汗巾落下,细碎有声,想必被他收入袖中,他静静坐着,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离开。 却听到他悠悠道:“怀素,一生醉这般醇美,却亦这般苦涩,可饶是如此,我依然很高兴,你的悲伤愿与我共饮。”—— 建文元年十一月,父亲成功收服宁王,班师回北平。 此次回来,再不复势单力孤的燕王军,与之同行的还有宁王雄军,以及以彪悍勇猛名闻天下的朵颜三卫。 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父亲在会州整编了部队,以燕军将士为主力,大宁新附兵士被打散,充入各部,随即立即回援,一路旌旗蔽日,风烟滚滚,杀气冲天向北平驰来。 在白河,父亲遭遇前来追击拦截的张晖部属,其时父亲已渡白河,却发现本和他失之交臂的张晖追尾而来,父亲当机立断,后队变前队,强渡冰封的白河,给陈晖迎头痛击,陈晖望风而逃,藏于马下方得脱性命,部下万余骑兵败退抢渡白河时,原本父亲渡过时安然无恙的白河突然冰层破裂,无数骑兵死于水下。 经此一役,燕王天命所归若有神助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随后父亲意气风发直驰郑村坝,连夜直逼李景隆大营,李景隆乍失骑兵,优势大减,仓皇迎战,一方虎狼之师,一方兵力雄厚,双方直从夜里杀到早晨,李景隆部被击退,但毕竟人数众多,随即重新集合应战,又从午时杀到黄昏,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漂杵。 入夜之后,父亲命朱能朱高煦佯攻,大张旗鼓自李景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喊杀连天的做出围攻的态势,李景隆果然中计,竟丢下几十万兵士,仓皇逃跑。 郑村坝大捷以及父亲马上就要到达北平的消息先一步由斥候飞马传递入城,北平军民闻讯,欢声雷动。 其时我正在流碧轩查看地图,自从北平冻成冰城,沐昕又回来后,北平的防务便由他主动担了去,协助朱高炽守城,数日数夜不曾下城,沐昕用兵也是个大胆的,他心有灵犀的和父亲选择了相同的一招,无视城内防务空虚,无视朱高炽犹豫不定,立下军令状担保,派出小股精锐军队夜间出城佯攻,一触即走,旨在虚虚实实,扰乱敌军军心,这一招对久经战场的老将不啻于送死,然而对于早已被我们摸准性格的胆小懦弱畏事如虎的李景隆来说,却是百试不爽,果然吓得他主力闭营不出,放缓了攻城速度,使得北平有了喘息之机。 其时北平经过多日被围,别说武器弓箭几将殆尽,就连拆房子得来的砖瓦也用得差不多了,只要李景隆拨出大军一阵猛攻,北平必下,可就凭着我们的大胆,借着他的无能,五十万大军,生生未能攻破北平。 这也与那小股精锐是我的“不死营”有关,彰义城门口一战,短兵相接却几乎是一面倒的杀戮,不死营表现出的强悍战力和精湛杀人技艺在敌军中以风一般的速度传说,再加上几次夜袭来去如风,手段酷厉血腥无人是一合之敌,几令敌军闻之丧胆,望风辟易。 而李景隆此人行事,没有最蠢只有更蠢,他仓皇逃奔德州,却忘记派人通知围攻北平的军队一并回撤,此部分军力在北平城下遭遇父亲大军,与此同时城内也倾尽全力同时反攻,两相夹击之下,北军大败,全线崩溃,死伤无计。 父亲回师,即将到达城门口的消息,经由兴奋的照棠之口传来,我也松了口气。 想着沐昕也终于可以歇息了。 想到他,不禁问照棠:“沐公子人呢?” 照棠却微有困惑之色的答我:“沐公子先前被世子请去商讨军务,刚才我在花园那儿遇见他……”她说到此处顿住,欲言又止。 我见她神色奇异,不由笑道:“你这丫头,吞吞吐吐什么,有什么奇怪吗?” 照棠沉吟一下,展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婢子在花园遇见沐公子,见他神情很不好,脸色雪白雪白,看起来有点恍惚,我向他请安,他也没理我。” 我皱眉道:“没理你?” 照棠点头,讪讪笑道:“没理我也没什么,沐公子什么人物,整日操心军务大事,没空理我这个下人也是正常的,所以我没打算和郡主说。” 我摇摇头,示意她下去,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沐昕此人,小时候虽然跋扈,长大后却再端和守礼不过,待下人也一向和蔼尊重,照棠作为我贴身侍女,和他也算熟悉,怎么会有突然不理照棠的事? 想了一想,也没个端倪,只得命映柳进来给我换了衣服,今日父亲回城,于理我应出城迎接。 顺义门正门大敞,军民雁行排开,虽说不上黄土垫道净水洒地,却也收拾得开阔齐整,朱高煦扶着燕王妃,站在众军将最前方,翘首期盼。 我缓缓走到人群之后,环目四顾,却没发现沐昕人影,他到哪里去了? 心底隐隐的不安萦绕,我心神不宁的四处寻觅沐昕身影,却遍寻无获, 却见人潮突然涌动起来,激动兴奋的神色显现,夹杂着欢呼:“来了,来了!” 前方地平线,如潮水初至,渐渐现出深黑色的阴影,随着阴影的逐步扩大,万众注目中,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排列着一纵一纵的行军队列,在道路两旁百姓围观之下,浩浩荡荡而来。 想必为了鼓舞士气,在军官们的刻意喝令之下,每一名士兵都竭力的昂首挺胸,英武之气盎然,铠甲锃亮,闪亮的皮靴践踏在大地之上,尘土飞扬,队伍中朵颜三卫骑士分外眨眼,蒙古勇士身材壮硕,肌肉纠结如铁,人人都配重型兵器,马上腰杆笔直,北地凛冽寒风中,兀自敞襟当风,露出宽阔胸膛,转目之间,百战沙场的杀气浑然而来,如此雄壮的军容,顿时引发了周围无数人的热烈欢呼。 父亲在众将围护当中,浑黑一骑缓缓而来,头顶燕字大旗猎猎飘扬,越发衬得他微有风霜之色的容颜英挺绝伦,神色间雄姿英发,他神色平静的接受万众膜拜,眼底闪耀着意兴飞扬的光。 他左侧是个锦袍中年人,容色刻厉,转目间光芒暗隐,气势不凡,想必是宁王。 他右侧,是洋洋得意的朱高煦,狼视鹰顾,一派意气风发。 朱高煦身后一步,是个青衫清瘦文士,容颜平常,我一眼掠过,微微有些奇异此人陌生,想来是宁王得力属下,便也没有注意。 朱高炽和燕王妃率领留城诸将迎上前去,欢呼声到达高xdx潮。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里,我却隐隐听到“呛”然轻响。 声响极轻,几为巨大呼声湮没,然而响在练武之人耳中,却清晰得惊心动魄。 我霍然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上方的身影,令我突然心跳如鼓。 杀气! 只有极其剧烈的杀气,才会使随身佩剑在鞘自鸣! 沐昕! 他要做什么? 我有生以来从未如今日般,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几乎一个起落,便飞跃至众人头顶,在惊呼声中,踩着一堆头颅,闪电般飞上城楼。 目光所及,几令我停止呼吸。 长空下,火红夕阳中,城楼兵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沐昕孤零零一人立在牒垛前,目光冷酷的缓缓拉开一柄黑金大弓,弓成满月,弓上玄铁血羽重箭,斜斜下指,镀着满天霞彩,却闪烁着比铁更冷的幽光。 沐昕修长的身姿,沐浴在那半轮血色残阳中,双臂稳定,杀气凛然,衣袂飘飞,宛如神祗! 我咬唇扑上前,未及说话,目光已随着箭尖所向投往城下。 朱高煦! 而父亲,正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来。 随着他的抬头,城下数万军士,俱都抬起头来。 三军列阵,万众仰首,数万目光,统统汇聚在城楼顶牒垛上,那个沐浴在金红夕阳之中,飘飞稳定,弯弓搭箭的挺秀身影中。 凛凛神威,无穷杀气,令十万大军,在转瞬之间,齐齐呆住不知所措。 城楼下,军民因角度关系,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王爷突然抬头,接着万军抬首,然后便是一脸见了鬼的骇异的表情茫然呆立,失去任何动作,而王爷和高阳郡王,更是突然脸色死灰。 见了这诡异一幕,城下百姓的欢呼再也发不出,喉咙如被那诡奇气氛扼住,渐渐失了声音,前方的早已住口,后方不明所以的呼喊几句,也因为声音的突兀零落而惶惶住口。 城里城外,死寂的气氛渐渐弥漫,所有生灵都似为那肃杀气势所惊,些声不闻。 一时间,偌大的北平城,数十万人汇聚之地,因为一个人的惊天之怒,静寂如死。 我含恨向城楼下一脸茫然的朱高炽瞪了一眼―――你做的好事! 半晌,才听有反应过来的将领惶急大呼:“保护王爷!” 一时间兵士呼的一下涌上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遥远的嘈杂声里,沐昕回过头,看我,明灭的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往日清淡如水墨的人这一刻看来金光灿然如神,然而他视线深远萧索,颜色如雪,神情落寞难以描述,在我还未来得及出口任何言语前,他已经飞快而清晰的道:“怀素,对不起,此仇不报,沐昕寝食难安。” 他说完立即转过脸去,脸颊那一侧间,我瞥见一抹森冷的笑。 此时箭在弦上,蓄力已满,任何人力也无法阻止沐昕此箭射出,我黯然一叹,手指一紧,已扣住城墙。 “呼!” 重箭穿透空气的声音有如鬼哭,携着裂金碎石的巨大力量,夹着腾然的仇恨,杀气,愤怒,决绝,以目光不能追缀的速度,咆哮着射出! 射灭阳光,射散云霞,射碎飞石,射向,朱高煦! 我的目光收缩,心中怒涛澎湃,此乃“穿日”箭法,沐昕受过外公指点,朱高煦此箭难逃! 目光突然掠见那青衫文士,似慢实快的手一招,转瞬之间,已取弓,上箭,弯弓,射箭! 铁箭嘶声射出,正正迎上沐昕盛怒一箭! 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啪”!!! 两支箭在下一个眨眼便暴烈的迎撞在一起,铁制箭头交击,擦出明亮的火花,白日可见,一声令人牙酸的划裂摩擦声响戛然响起,震得人浑身一抖。 沐昕的箭,被那极其精准的一箭,从中劈成两半! 依然的静寂如死,夹杂着倒抽气声音,反应快的几欲欢呼。 我却冷冷一笑。 看着那出手时令我惊觉他真实身份的青衫人,我目光冷冽,贺兰悠,好武功,可是,穿日箭法,岂会技至于此? 铁箭劈裂,去势不改,在潮起的欢呼声中,刷的左右一分,依旧,分射朱高煦上下盘!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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