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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娱乐手机网址:可不能害了沐昕和师傅,然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09-24 18:33

允炆的目光如此忧伤,带着淡淡的苍凉与无奈,直直看进了我的心里,我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缓缓取下了斗笠。 站在原地,看着他向我走来,八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已经长成,高颀挺拔,肩宽腰细,虽是普通锦衣平常装束,却依然穿出了久居上位君临天下的高贵与遥远,每一举手投足,都在提醒我,他是富有四海的君王,是这片广袤大地的唯一的主人。 只是他的眉梢眼角,为何总萦绕淡淡疲倦? 我看着他,思潮起伏感慨万千,却最终什么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轻轻拜了下去。 他却冲前一步,急急扶住了我。 盛夏时节,他的手指却不复记忆里的温暖,冰凉如雪,轻轻贴上我掌心肌肤,一点幽幽的凉意便那么不可抗拒的渗入心底。 然而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宛如多年前,每个字都是只属于我的春风。 “怀素,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那年相见的同一句话,只是彼时天高云淡草绿花红,少年满心喜悦而少女未知世事多苦,真真无恙。 如今识尽愁滋味,少年孤家寡人,为天下日夜筹谋,少女失去至亲,红尘挣扎事事煎熬,头顶那片天早已失了颜色,若有浮云,也是重重阴霾的乌云。 再说无恙,不过是强颜而已,表象如此光彩,而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我却只能笑,回他一句:“一切安好。” 允炆盯着我,目光温和却执着:“怀素,你初次来京城,想必不知这城郊景色亦颇有意趣,可愿与我并辔驰骋一番,领略这江南夏景?” 该来的总会来,我垂下眼,难得如此温顺:“但凭吩咐。” 紫冥宫那两个尊者一直站在一侧冷眼旁观,此时齐齐上前一步,拦道:“不可……” 允炆一摆手,他身后的蓝衣人上前一步,将一方玉牌一晃,轻声道:“你们已经完成任务,请转告贺兰教主,家主人多谢相助。” 那两个尊者瞄了玉牌一眼,立时闭了嘴,躬身一礼,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放了出去,另一人道:“解药将由信鸽带回,不管你们谁收,不要忘记了。” 随即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允炆听见解药两字,目光一黯,轻声问我:“对不起,怀素……他们没伤了你吧?我再三说过,不能伤你……” 我截住他的话:“没有……不过是暂时封了武功的药……我们出去说吧。” 转头向近邪道:“师傅,我去去就来。” 近邪背对我,不说话。 我和允炆出了茶棚,各自上了马,允炆一甩镶金嵌玉的马鞭,笑着对前方一指:“怀素,前方十里处,是应天城外颇为闻名的乌叶渡,此处青山隐隐碧水迢迢,垂柳千丝绿草如茵,是个适合畅谈的好去处,你可愿与我前去一玩?”—— 乌叶渡果然是个好去处。 夏日的阳光,在点亮无数翠绿莹光的同时燃起一天粉色烂漫云霞,清如镜的水波里荡漾着乌蓬的小舟,渡口的白石被水浸润得光滑明洁,或有几丝垂柳飘落,任黄羽翠冠的鸟轻盈的自丝绦间穿越。 我下了马,就地坐在树荫下,随手拣起一朵落花,那花微红,却恰到好处,淡而柔,似是豆蔻年华少女颊上新淘的胭脂,薄薄一层娇艳的粉,隐隐透着玉白光润的底色,越发清丽得顾盼神飞。 我悠悠一叹:“真是好地方,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 允炆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抚摸手中马鞭:“怀素你看,这葳蕤芳草,一碧千里,枯荣似可万古,然而生生不息的,从来只是死物而已。” 我侧过脸,看着他平静而忧伤的侧面,只觉心下无限黯然:“陛下,你富有万方,坐拥天下,应是世上最最志得意满之人,何来如此感伤之语。” 允炆轻轻一笑:“志得意满,是么?怀素,我却只知道,自从我做了皇帝,在那高而冷的位置上坐定后,我好像就未曾真正笑过,亦未曾有过一日安枕。” 我无言,帝位,无上的尊荣的同时,亦意味着无上的牺牲,我岂会不知。 午后阳光映在允炆清秀眉宇,他神情间有奇异的犹疑:“怀素,你一定认为我手狠,只是……” 我温和的拦住他的话:“不,陛下,这是你的意旨,你无需对我解释。” 允炆怔了怔,半晌,悠悠一叹,他斜斜靠在柳树上,姿势却并没有放松,眉目间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寥“是,是我着相了,何必心心念念要解释?事实摆在那儿,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直起身,“父皇将江山托付于我,我便有责任守住,再大代价亦所不惜,有时候我会回想起当年,我初被立为皇太孙,燕王叔当面笑我‘不意儿乃有今日’,他未曾想到帝位是我坐,我也未曾,太祖皇帝当初并不是十分属意于我,但我既然做了皇帝,我便须得对得起我所牧守的天下子民。” 我在心中微微苦笑,允炆,你在为眼下的一切寻找说服自己的理由么?其实说到底,你们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罢了,而子民,未必需要你们以这般的流血与动荡的方式去牧守。 博弈天下,只以成败论英雄,不必分孰是孰非,善良的允炆,难道至今还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么。 我岔开话题:“陛下,今日怎会在这里遇见你?” 允炆一笑:“自然是因为我要见到你。” 我一怔,随即皱眉道:“你是特意出来找我的?” 允炆点点头:“贺兰秀川是我令人招揽的江湖势力,其实早在还是皇太孙的时候,我便和他有联系,我要他留下你送到京城,本意,只是想见你一面。” 他诚恳的看着我:“怀素,我从来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太想再见你一面,要知道,如今的情势,一旦你回到北平,回到燕王身边,我们之间便相隔了战火与纷争,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你我之间,再也不会有平心静气坐在树下,彼此交心的那一天。” 我心中一酸,掩饰的扭过头,勉强一笑道:“那也不必赶出城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怎可亲身出城?我是你的人质,跑不掉的。” 允炆的声音微有些沙哑:“怀素,别说人质的话,我从来就没打算要你做人质,你的兄弟,我都没留难,何况是你?” 他轻吁一口气,俊秀的眉宇间满是怅然,随手揪下一叶长草,反反复复绕在指间,一圈一圈的缠绕,“我本意是悄悄接你进宫见上一面,谁知道消息走漏了,齐泰吵着要以你为人质,我虚与委蛇答应了,自己立即微服出宫,我知道你应该就快要到了,想在城外堵住你,你进来时,因为是男装,我没有注意,然而那句辱及姑姑的话令你们动了手,我便知道……你来了……” 我心中激荡,允文的细心与关切令我感动,早知道允炆这般心思,我又何必费尽心机逃避贺兰秀川的留难?然而我心里却知道,是允炆对付叔王们的雷霆手段,和湘王宫的惨烈火海给我留下了阴影,我虽然觉得允炆未必一定会伤害我,但却并不敢确信允炆一定会对我另眼看待,正如当日,沐昕所说,人一旦身处高位,时势所迫,心性改变在所难免。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允炆,我的允哥哥,纵使心性已变,纵使剪除藩王势力手段狠厉,然而于他心深处,我仍是特殊的,在我面前,他依旧是当日荷风里,承诺要等我的纯真少年。 然而我却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紧紧抿了嘴,转开眼,看那飞鸟轻快穿梭,只觉内心悲苦,沉若巨石。 允炆转过头来,细细观察我的神情,突然一笑:“怀素,今日只谈你我,且将正在发生的事忘却一刻,我实在不愿意,我们难得的相逢,还要被那些带着血腥味道的俗事所浸染。” “更何况,”他突然自嘲:“用太监,内奸,亲戚,国公,诸类方式来打听你父的动向已经够了,我纵利用完天下人,也不想利用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利用葛诚和魏国公打探父亲机密的事,心知允炆果然还是原先那个善良孩子,并没能完全适应去做一个冷血毒辣的最高主宰,这些在政客们看来天经地义的手段,在他的心里,却依然是耿耿的。 淡淡一笑,我忍不住要宽慰他:“陛下……” 允炆温和然而坚定的打断我:“叫我大哥。” 我涩然一笑:“好……大哥,今日妹妹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可愿一听?” 允炆斜躺在草地上,将一片草叶蒙住眼睛,叹息道:“不畏浮云望遮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可有的时候,我宁愿遮住眼睛,什么都不看,不想,不管,那该多么的惬意与自由?” 顿了顿,他轻轻道:“你说罢。” 我凝视着日光下他的面容,俊秀而微带苍白,薄而软的唇,抿出并不算坚毅的弧度,单论相貌,他不及沐昕的清逸绝俗,也不及贺兰悠的明丽温雅,却自有久居深宫培养出的尊贵高华气质,转目抬眉间,色如春晓,人淡如菊。 无声的叹息,我缓缓道:“大哥,自古皇家无情,高处不胜寒,你既坐了这个位置,便须得令自己坚若磐石,若想铁桶江山,你的心,便得比铁更硬,更冷。” “你还要比敌人更狠,比奸臣更奸,比被伤害的人更懂得保护自己,比有深仇的人更懂得步步为营。” “你万不可轻易心软,因为若你自己的心先软了,你要如何抵御奔杀而来的种种明枪暗箭?如何护卫住你羽翼包容下的江山?” 允炆霍然扭头看向我,目光惊异。 半晌,他似是镇定了下来,缓缓道:“怀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苦笑:“我知道。” 我闭上眼:“我说出这番话,亦几经犹豫,然而,我无法做到,坐视你的弱点牵绊住你而不出声提醒。” 阳光泼洒下来,如此灼热,然而心却如此冰凉。 轻轻的,我道:“大哥……你说过我们不要提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可我不能不说,因为我怕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因为如果这次你让我离开,回去后,我就会……” “别说了!” 允炆难得激烈的语气打断了我的未竟之语,我垂下眼。 允炆的手指紧紧扣进了地面,将掌下的草皮绞成绿色齑粉,“怀素,我曾以为,当年,父皇驾崩时告诉我你的身世时,我最苦,燕王递密折为你请封时,我最苦,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最苦,永远没有尽头。” 我沉默,这个一心诚挚说过要等我的少年,在失去父亲的同时,尚要面对自己所爱是自己妹妹的残酷事实,并要在她成年后,迫于形势,要做了她的敌人,与她最终,决战天下,不死不休。 这是怎样的无奈? 命运弄人何至于斯? 长长吁出一口气,我勉强扭转话题:“还记得当年那一跌吗?” 允炆微微一笑,突然拨开额发,“你看。” 我凝视着那小小的月牙形伤口,想起那日那惊惶的一跌,罚跪,梦惊,以及……娘亲的逝去。 心,瞬间生生的痛起来。 允炆是个细心人,立时发觉了我的不对,急忙岔开话题,问起我这些年的经历,我勉强收拾了心神,一一答了,然而不可避免的又想起沐昕和贺兰悠,更觉得出语维艰。 实在说不下去,便问他这些年的近况,然而那些继位,争权,剪除藩王势力,亦是我们之间不可触碰的话题。 我终于难以为继。 允炆也渐渐沉默,神色越发黯然。 我们都已发觉,说完那句话后,我和他,再也无法从容继续任何话题,任何似乎无关当前的回忆或经历,无论如何迂回绕过,都不可避免最终关联着鲜血淋漓的记忆,都必须掀开久远的不可触碰的伤疤,如同陷入高手妙布的绝杀阵法,无论选择了哪个出口,等待我们的都是苦痛的绝崖。 最终,允炆道:“怀素,陪我看看风景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怅然。 百转千回期待的相见,却最终只能落得如此仓促的收尾。 我沉默,坐在他身侧,听风声鸟鸣悠悠穿越这突然沉寂的空间,看天边艳阳由明亮不可直视而渐渐收敛锋芒,看日光一层层一层层的淡下去,而云霞漫漫的涂满天际,华丽的裙裾尾端捎来黄昏的黯沉。 天色,终于由明蓝转为紫红青靛的五彩之色,然后深红的晚霞也缓缓镶上灰黑的边,极远的天际,苍白的月若隐若现的升上来。 黄昏已尽,夜色将临。 我们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个时辰,坐到夜露方起时,我听到晚归的飞鸟的振翅的声音里,允炆的声音疲倦而无奈的同时响起:“我得回宫了。” 我转头,看最后一点微光里,他清秀的轮廓沉在半边阴影里,眉目沉重,而神情空茫, “好。” 默默站起身来,远处,早已徘徊梭巡许久,已有焦躁神态的护卫,静静的牵马过来。 允炆抿紧嘴唇,不看我,只向护卫们行去,我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手触到马背那一刻,他突然回头看我。 “怀素,我只恨人生悲苦,无休无止,只愿你能对我,永如今日。” 我震一震,抬起头来。 却见他一步迈至我面前,突然轻轻,将我一搂。 有什么东西,重重坠落在我的发上。 随即他立即转身,几乎是逃般的一跃上马,尚未坐稳便立即扬鞭,那马受了惊吓,长嘶一声,猛地撒腿奔去,迅如流星。 侍卫们惊呼着纷纷跟上。 我呆呆立在原地。 良久,我缓缓伸手,摸上发梢。 夜露早已打湿了我的发。 没有人再能够知道,那露水里,还有一滴红尘里,最悲伤最沉重的泪。

狠狠笑过一场,我慢慢安静下来。 既然内心不能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就让义与道指引我的行为罢了。 狠了狠心,不再着意去听那明显内伤沉重的咳声,我毅然转身,向身后走去。 推开沐昕的门。 他静静躺在床上,我的开门声并没有惊动他。 就着月光,我毫不意外的发现他脸色通红,呼吸粗重,浑身灼热如火。 他果然高烧了。 外感寒邪,阳微阴弦,若是早些发散了,也许不致病势来得如此凶猛,然而他过于倔强,竟不肯在人前泄露丝毫,硬撑着若无其事,直到一人睡下时才显露出来。 若不是先前我有了警觉,特特不去睡在这等着,他这一夜烧下来,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我叹一声,心知他疾病突生也有我的责任,探出手,扶起他,先喂服了外公给我备下的清心玉露丸,发散寒毒是最好的,待得他气息渐稳,便为他驱除寒毒。 良久,感觉到灼热逐渐褪去,我收了手,扶沐昕睡下,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月色寒凉,映上孤枕,我盘膝坐在沐昕身边,静静端详他的气色,沐昕身体底子不错,风寒并不能完全击倒他,此刻他潮红已退,呼吸平稳,唯眉间依旧轻蹙,似有无限郁色难解。 缓缓伸出手,我欲抚上沐昕眉端,这一刻的他寂寞而脆弱,浑不似平日里清朗风华,令我不自禁的想要安抚。 指尖将要触及他的眉尖。 却听他喃喃道:“怀素……” 我一惊,飞快的缩回手,他醒了? 沐昕却并没有醒,只是轻轻呓语:“怀素,都是我的错……你怪我,所以离开了是不是?” “怀素……我太傻,我明明喜欢你……很早就喜欢,可我竟然不知道……” “怀素……” “怀素,我来陪你,你一个人,睡在那地下一定很寂寞……” “怀素,不要死!” 他突然开始挣扎,纵在梦中亦满面惊惶,惊惶着我的离去,他沉陷在七年前离别的噩耗里不能自拔,那些深藏的恐惧记忆在病弱时凝化为梦,在梦里,我因为他的愚蠢任性而郁郁死去。 他掌心紧握成拳,满握一手凄凉。 我伸掌轻轻按住他,在黑暗中沉默感受他的苦痛与挣扎。 久久之后,夜色里,珍珠般的光芒一闪,有冰凉的液体悄然滴落。 落在沐昕的额上。 他霍然睁开眼。 唯见一室冷月空风—— 我仰首立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了无睡意,天边曙色将露,一线霞光渐渐铺漫,漫长的一夜过去,新的一天,携着无尽的犹疑与彷徨,姗姗来迟。 清脆而熟悉的鸣声突然传来,随着那声,雪白的鸽子飞落我掌心。 我取下鸽腿上的竹管,从中抽出那小小的纸卷,展开细读。 看完后,我将纸卷攥在手心良久,最终内力一运,纸卷碎成齑粉。 本应拿给近邪看的,可最后那几个字,让我改变了主意。 在外公手下擅长讯息搜集的能人洋洋洒洒介绍紫冥宫秘辛的大段文字后,是外公龙飞凤舞几不可辨的狂草: 丫头!离姓贺兰的远点!贺兰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苦笑了笑,外公,你智能天纵,心通鬼神,我自然是什么也瞒不了你去,只是你纵然再信息灵通,再善于推测,你也不会知道,并不是我离贺兰悠远不远的问题,而是,贺兰悠,从来不要我靠近他。 又有什么样的智者能告诉我,要想由心而活,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紫冥教上任教主,也就是贺兰悠的父亲贺兰笑川,惊才绝艳啸傲天下,却是个痴迷武功不通世务的武狂,为寻觅散落世间的各种传说中的秘籍武学,他不惜丢下教务,丢下美妻弱儿,踏遍人间名山大川,去寻那虚无缥缈的至境,最终寻到与否,无人知晓,外公的密信里,只说他在最后一次回宫时,突然失踪,随即,贺兰秀川接任教主。 从此江湖中,再也没见过这位行事随心,恣肆无拘的第十代紫冥教教主。 我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与贺兰秀川怕是脱不了干系罢? 想起那个容色比女子更媚更艳却毫无粉腻之态的贺兰教主,我的心绪立时烦乱起来,要如何才能既解了师傅的毒,又能安然出了大紫冥宫? 正思量处,忽听得贺兰悠的声气,稳稳笑道:“怀素,这么早。” 我霍然回头,便见未闭的门扉处,贺兰悠长衣大袖,银环束发,微笑伫立在仲夏高山深谷尚算柔和的早风中,眉如翠羽,目闪流星,整个人,明珠般熠熠生辉。 这番神采奕奕,哪里象个竟夜长咳无一时闭眼的伤重之人? 我捺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回他一笑:“你也早。” “自然是早,”他淡淡看我一眼:“整夜听得有人徘徊不已,只怕也不容易睡得着。” 我怔了怔,知道昨夜那一番折腾竟已被他听了去,一时又羞又恼,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燃烧的热意压制下去,换了端容:“若是未休息好,还是回房安然高卧罢,我可不希望你在替我师傅解毒时睡着了。” 话虽如此,我仍在细细端详他,他虽尽力扮得容光焕发,可声气里的虚弱,脸色的苍白却难以完全遮掩,我不知道解毒需要耗费他多少精力,只是他现在不及全盛时期的三成,三日解毒,当真能支持得了? 贺兰悠却笑得浑然无事:“你放心,我既应了,便能做到。” 我深深看他一眼:“既然如此,便事不宜迟。”—— 我们一行三人跟在贺兰悠身后,进了他的前院,贺兰悠揖让有礼的请我们坐了,老仆端上早膳来,俱是山野之物,倒也清爽可喜,各人却是心中有事,食之无味,我从筷子缝里看了沐昕几眼,他有一挑没一挑的心不在焉,半天碗里清粥也未下去半点,我皱皱眉,想劝他多吃些,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经了这一夜,我,沐昕,贺兰悠之间原本勉强维持的太平无事已被尴尬的现实击破,饶是我自负聪敏,也解不得这情网尘丝,有生以来第一回,只能做了无用的逃兵。 只觉得堵心,我也很快放下筷子,一直沉默的近邪突然问贺兰悠:“解毒后我能恢复几成?” 贺兰悠笑道:“若有两个时辰静坐调息,当可恢复八成,若无,顶多五成。” 近邪点点头,转向我道:“我是你师傅。” 我登时大为头痛,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把话先堵上:“我知道是师傅,但若乱命,我亦可不受。” 近邪扯了扯嘴角,大约极是痛恨我的反应敏捷:“我说了算。” 我摇头:“这个不算,师傅,别动什么为我断后之类的念头,我们辛苦来到昆仑就是为了你的命,你却如此不当回事,难道我的一番努力就全白费了?” 近邪冷哼一声,却听一直沉默的沐昕道:“怀素,若是贺兰教主要留下你,你就和尊师和方姑娘先走罢,我武功虽然不济,倒也可挡上一阵。” 我将筷子轻轻一搁,击得碗盏丁玲一声,盯着沐昕眼睛:“一起来就一起走,谁也别动什么舍身的傻念头,做人质也未必要紧,你忘了,也许故人会记旧情也说不定。” 当着方崎的面,我不愿说出允炆的名字,不愿泄露身份,父亲号称是勤王之师,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反了,我也算个反贼之女,我自己不要紧,可不能害了沐昕和师傅。 这里的故人,自然是允炆,那个荷塘边凉风中微笑说要等我的少年,我不相信他会杀我。 沐昕却在摇头:“怀素,人是会变的,巨大的权势和无上的地位,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我不想争辩这个问题:“也许没那么糟,也许我们会来得及。”我转向贺兰悠,他一直在微笑听我们说话,眼色清如雪黑如夜,如此分明,却又模糊得看不清任何真实思绪。 见我看他,他果然给出个温柔的笑容:“是的,也许,不过,诸位不可抱持太大希望。”他转向近邪,微微一礼:“请随我来。” 我随之起身:“我和师傅一起。” 虽然不愿承认,可我知道,我并不信任贺兰悠,毕竟,师傅现在这模样就是他害的,谁知道他是真心肯为师傅解毒,还是会再害他一次? 贺兰悠笑容不改,深深看了我一眼:“悉听尊便。”—— 我真没想到,贺兰悠那间简朴的内室里,居然别有洞天。 贺兰悠轻轻在榻上一拍,以我眼力,竟也未来得及看清机关何处,便见床板翻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级级逶迤而下,洞内似燃有烛火,有隐隐微黄光亮闪跃。 沐昕和方崎不放心我们,也想跟下去,贺兰悠拦住了:“还得你们在外面给守着,若有什么不妥,”他指指床边一个看来很象装饰的铜环:“轻击三下即可。” 贺兰悠当先下了洞口,他的声音在不算宽阔的洞中传来,听起来却颇遥远:“两位,请务必每隔两级台阶落脚,否则会引动机关。” 我们依言下了,直到落地,我回身看了看,洞口已无声掩上,我笑笑:“贺兰公子,看这机关布置,想必底下布的是连弩箭吧?” 贺兰悠声音毫无惊讶:“自然瞒不过你。” 密道很幽深,两壁森黑如铁,隐隐听得水声,水声里夹杂着奇异的细碎之声,幽远飘忽,听来有如鬼哭,两侧点着牛油蜡烛,但不知为何,光线依然似明似暗,越发映得大袖飘飘前行的贺兰悠身形诡秘,不似人间中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密道里徘徊盘旋淡淡血腥气息,那些昏黄的光线里映出的重重影像如同地狱魅影,扭曲狰狞,变幻森然。 我并不惧鬼神,却直觉的对这密道心生畏怖,这里有种神奇的暗黑魔力,令进入的人丧失心神。 冷汗微微沁出,我靠师傅近了些,喃喃道:“这昆仑千年冻土,如何能开凿出如此规模的密道?那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前方的贺兰悠,听到这话背影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过了一会,才听到他答道:“此地是紫冥宫三大密地之一,自建教初始便有的,至于建造的秘密,恕我无法奉告了。” 我勉强一笑:“无妨,我也没兴趣知道。” 路仿佛长得没尽头,其实不过是怖由心生而越发难捱,似是很久之后,方听得转过一个弯的贺兰悠轻轻一笑:“到了。” 我停下脚步,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令我一怔。 而突然出现的那几个人,更令我呆在当地。

一语如石破天惊,却未能震倒所有的人。 贺兰悠依旧含笑,笑如蔷薇,临风独放的那一枝,不为风雷催折。 “您若是喜欢这样认为,那也行。” 倒是这对叔侄身后,起了窃窃惊语之声。 我目光转到那少年身上,微带怜悯的一掠,忍不住微微叹息。 果然是贺兰悠的弟弟。 早在初见,便觉得对这孩子有说不出的感觉,更无法言明的是,贺兰悠和轩辕无对这个所谓侍童的态度,让我隐隐觉得奇异。 如今想来,这个弟弟,才是贺兰悠最大的软肋,为了更好的保护他,贺兰悠换了他的身份,让轩辕无时刻让他带在身边,自己,想必也从未真正让这个孩子离开过担忧的视线。 至于其中的艰辛,掩藏十余年的艰难,毕方明显的心智不足因而越发给贺兰悠带来的不利处境,个中辛苦,早已不足为外人道。 我突然,有些心疼。 他比毕方大了几岁?当年,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做到在父亲被害被夺权,四面虎视八方楚歌的境况下不动声色换了弟弟的身份?又是如何在稚龄便挑起保护幼弟的重担,依靠父亲留给他的残余势力,艰难的与噙着戏鼠般笑容的贺兰秀川周旋?如何利用他的轻慢与睥睨之心,于敌人巨掌的指缝间生存? 微微叹了口气,我轻轻对沐昕道:“沐昕,那孩子没死,你去救救好不好?” 沐昕点头,走到轩辕无身下去拖毕方,轩辕无临死前将毕方压得紧紧,沐昕毕竟手上有伤不太方便,离他较近的方一敬便去帮手,两人将毕方小心翼翼拉了出来,沐昕将毕方揽在怀里,把了把脉,向我点了点头。 我放下了心,抬眼看去,贺兰悠目光正定定落在我面上,他眉目皆藏在暗影里,看不出什么神情,只嘴角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石窟顶,惊震的声浪里,相对的两人衣袂飘飘,目光都似能有针尖穿透彼此,良久,贺兰秀川轻笑:“你拿到了神影图,按图索骥,找齐了咱们紫冥宫代代相传的神影暗卫,又故意放出消息,引得我赶来这里,要的就是在这里杀了我,不过现在咱们各有伤损,你要杀我,只怕还不那么容易。” 贺兰悠温和的道:“我想了很久,特意为你选了这个好地方,谁又想得到,沙漠中人畏之如虎的所谓鬼城,不过是我们紫冥宫最为秘密的一个圣地分舵,我想过了,你虽篡逆教主之位,但终究是我教第十一代教主,你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你的身份。” 他笑:“叔叔,我对你一向体贴。” “是,”贺兰秀川轻抚雪狮:“体贴的好侄儿,我该要怎么感谢你呢-------” 尾音未散,人影已流星跃落九天般一掠而下石窟,紫袖一卷,如玉的手掌便到了躺在沐昕怀中的毕方身前! 银衣一拂,贺兰悠疾掠而出。 雪袖一扬,沐昕翻掌而上,直直迎上贺兰秀川掌风。 银丝一闪,我和刘成双双腾身扑上。 青影一晃,方一敬扑护向沐昕。 一切都发生于同时之间。 砰! 单掌交击之声。 遍地的沙被掌风激扬而起,模糊了我的眼,黄色的视野里只见紫影压迫下,白影抱着黑色身影飞速倒滑,在平坦的沙地上划出长而直的深深印痕,靴跟与砂石快速摩擦闪起火花,一路火花飞溅里,听见轻微的扑的一声。 黄沙里,开出鲜红的花。 烟尘腾腾里,沐昕大倒仰一路后退,身躯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后背已将靠上地面,而贺兰秀川却如挂在他身上般,微笑着,优雅着,恶魔降临般,衣带飘飘,紧缀不放。 冲上去意欲阻拦贺兰秀川的刘成,甫一接触就为他强大无伦的真力所阻,如撞上无形巨罩,一个跟斗倒栽出三丈外,骨碌碌滚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 绝世利器,无人可轻撄其锋。 然而沐昕在他手下,情境危殆,我死也不能不去。 忍着沙尘刺痛眼,闭目扑向战团,却有人比我快上一步,方一敬大声嘶吼:“你这妖人!”猱身扑上,不顾一切的扑在贺兰秀川身后。 那人漫不经心如拂去草叶般甩袖一拂。 银影一闪,带着阴谲的寒气和决绝的杀气,如一道薄而不显的影子,忽地贴在了方一敬身后,手掌近乎温柔的,按上了方一敬的背心。 一线杀气,如刀锋,以肉身为界,毫无转圜毫无怜悯的,逼出。 “嘶。” 极轻微的一声。 我终于看见了那个从未放弃过魅丽笑容的绝艳的脸,露出了惊震的神色。 长空一个翻转,衣袖卷如流云,那最软腰功的伶人亦做不出的美妙姿势,在他做来,再自然不过。 却少了往昔的几分闲适。 血光如霓虹飞降,再如雨淋落,落在沐昕衣上,洒开落英缤纷。 艳色的唇,瞬间暗紫。 方一敬的身子,却令人惊怖的软了下去,薄了下去,缩了下去,软成绵,薄成纸,缩成他昔日的一半大,再卷成团,以极其古怪极其诡异的姿势,卷落在地。 他全身的骨头,五脏六腑,筋骨肌肉,在那阴毒狠辣至无可比拟的一掌下,全部粉碎了。 “一敬!” 扑过去抵住沐昕后心的刘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喊,震得石窟都似在微微晃动。 只一瞬间,贺兰秀川伤,方一敬死,贺兰悠以方一敬肉身作介,暗算成功。 而贺兰秀川斜翻而出,贺兰悠的手还未收回,瞬间竟换成他到了沐昕身前。 掌心正对着沐昕前心。 我心胆俱裂的发现这一刻贺兰悠目中闪过杀气,夹杂着痛苦,失落,阴狠,彷徨,无奈,悲伤,决绝种种令我心惊至不敢再想的情绪。 当真什么也来不及再想,我宁可我猜错了伤害贺兰悠也不能让一时犹豫导致后悔终身,闭了眼心一横,我大喊:“贺兰悠,你碰他,我就死!” 天地寂静,风从关内一路奔向关外,涤荡而去,百世万事,此刻都休。 我闭着眼,泪缓缓自眼睑流出。 这一刻我宁愿自己突然睡去,不要再有睁眼的机会,不要亲自面对自己的狠心与决绝,不要有机会再去看见我当年马车底微笑的少年,或许脆弱的表情。 彼时陌上花开,却已无人可伴我同归。 指尖,烧灼的疼痛着,却不抵心底如火燃着的辗转淋漓,焦痕处处。 只是单薄的一句话,已迈过了当初青涩的念想,将那圆月下的初见,马蹄下的落花,屋檐顶的笑语,火场前的戏谑,统统抛在了身后,如水逝云散,万川奔流,只在瞬间,便不可挽留的去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当年怀着甜蜜心思微笑吟哦诗经的少女,如今到哪里去了呢? 当年于死生之间坚定托付“我愿意”的少女,又是于何时离去的呢? 那个初初懂爱的少女,当初未曾死在暗粼闪烁的暗河中,却死在了今日漠北,鬼城,死在强大畏惧与猜疑中,死在迫不得已无法信任的伤害之中。 心痛如绞 我想这一闭眼的时间,定是很久很久。 然而当我睁开眼,看见的依然是贺兰悠,他侧面对着我,若有所思的看向天际,那里,隐隐一线微红跃动。 快要日出了。 一线金光,提前映在他脸上,在他优美的侧面上铺了一层明亮而璀璨的金边,很美的轮廓,端雅明丽如处子,眼色里,是一种近乎纯真明洁的表情,微微怀想,微微流连,再,微微怅惘。 竟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澈的,闪回的,仿佛在久远的记忆里,突然牵扯出曾经令自己欣喜的过往,所以在何时何地,都不能自己的微笑。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朝阳,不看我,不看任何人。 他背对着沐昕,怀中,不知何时已抱回了毕方。 就那样,前所未有的突然神游物外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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