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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教过一个叫玛西-纳什的,说我准能把玛

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09-27 13:18

“嗨,我可赢了大官司啦。” 伦敦医生却连一句祝贺的话也没有。不过他也知道这场官司不是一场寻常的官司,因为前几次跟他谈话我都提到过这个案子。他既然没吭声,我就只好把这宗《钱宁诉河滨大楼》案再提纲挈领讲上一遍了。河滨大楼是东边大道上一幢可以分套出售的高级公寓大楼,钱宁全名叫小查尔斯-F-钱宁,是超大纺织集团的总裁,是入选过全美明星队的前宾州州立大学校队选手,是一位知名的共和党人,又是位……黑人名流。他想要购买河滨大楼的豪华顶楼,却不知道由于什么蹊跷的原因,房产公司不肯卖给他。为此他就找律师跟他们打官司。他慕名找到了我们乔纳斯与马什法律事务所。乔纳斯老头就把这件案子交给我办。 我们没费什么力气便获得了胜诉,因为我们援引的不是新近实施的住房开放①法规——这些法规反倒有些意思含混,容易产生歧义——我们干脆就提出高等法院去年审理的琼斯诉梅耶卜一案的判例(392U.S.409)作为依据。在该案的判决中法庭确认根据1866年的民权法案,人人都有购置房产的自由。这完全符合宪法修正案第一条的精神,没什么可说的。河滨大楼的房产公司也输得没什么话可说。只花了三十天工夫,我的当事人就迁入了新居。 ①美国的所谓住房开放,系指在住房的出售、出租中,不准有种族歧视或宗教歧视等歧视行为而言。 “我这是第一次为我们的事务所不但赢了官司,还赚了大钱,”我讲完以后又补上一句。“钱宁可是个百万富翁哪。” 可是伦敦医生依然一言不发。 “中午乔纳斯老头请我上馆子。马什——就是那另一个老板——也过来看我,一起喝了杯咖啡。听他们的话音,好像有意要请我入股呢……” 还是一言不发。这个家伙,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叫他动心? “今天晚上我要去把玛西-纳什弄到手。” 啊哈!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了。 “你不想知道我这是什么缘故吗?”我完全是一副逼着他回答的口气。 他不慌不忙答道:“你喜欢她呗。” 我哈哈大笑。他毕竟并不理解。我于是就告诉他,我要弄清楚问题的答案,舍此就没有别的办法。这种手段听起来好像太下流了点,可是要摸清事情的底细,就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才行。等我一旦把玛西的鬼把戏探明了究竟以后,我就要老实不客气先把她骂一顿,然后就扔下她走我的,这才叫快哉呢。 现在要是伦敦医生胆敢再来问我“按照你的想象又是如何”,我一定拔起脚来就走。 他没有问。他倒是让我问问自己为什么心里会这样沾沾自喜。为什么我今天说话一味炫耀自己,卖弄得简直就像只孔雀似的?我再三夸耀自己打赢了大官司,是不是有意要转移注意力呢?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呢? 什么话呢。我会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她毕竟只是个丫头罢了。 可会不会问题就在这儿呢? “嗨,我可是赤身裸体呀,玛西。”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电话来得不巧,我正在洗淋浴哪。” “我一会儿再打来吧?你每月才一次的例行公事,我不好来打搅你啊。” “那你别管,”我不睬她这一套,对她直吼。“你只要告诉我:你此刻到底在哪儿?” “在白平原购物中心。宾宁代尔商店。” “那你二十分钟后就在店门外等着,我来接你。” “奥利弗呀,”她说,“你过来可有十五英里的路哪!” “错不了,”我漫不经心地随口应道。“那我只消十五分钟就可以赶到,你等我来接吧。” “可奥利弗呀,有一件小事请帮帮忙一定要为我办到。” “什么事?”我问她。 “你可千万要把衣服穿上啊。” 一是亏了我那辆“塔加911S型”性能无比优越,二也是由于我在开车上很有些创造性(我连公路中间的白线都明明越过了——警察却往往只知看得佩服,也没有顾得上来把我拦下),所以二十七分钟以后,我便呼的一下驶进了购物中心。 玛西-纳什果然就在跟她说好的地方等着(也许只是装装样子?),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那身段看上去似乎又比那天晚上美了几分——尽管那天晚上就已经美到足有十分了。 她招呼了一声“哈罗”。我一下车,她就上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就把那袋东西往我手里一塞。“给你的一点小意思,一来压压你的气,二来慰劳慰劳你。啊,对了,你这车不错,我太喜欢了。” “我的车肯定也喜欢你,”我说。 “那就让我来开吧。” 哎呀,我的小“保时捷”可不能让她开。绝对不能让她开。…… “下次吧,玛西,”我说。 “让我来开,我认识路的,”她说。 “去哪儿?” “去我们要去的地方呗。求求你好不好……” “不行啊,玛西。这玩意儿实在太娇气。” “怕什么呢,”她说着就一头钻进了驾驶座。“人家可是开车的把式,还会对付不了你这个小玩意儿?” 我得承认,人家这把式还真是不假。她的车开得都可以跟杰基-斯图尔特①媲美了。倒是杰基-斯图尔特过U字形急转弯怎么也不会像玛西那样开得还照样像飞一样。说老实话,我有时还真感到不寒而栗呢。有几次简直连心都要蹦出来了。 ①苏格兰著名赛车手。曾获1969,1971,1973三届世界冠军。 “你喜不喜欢?”玛西问。 “喜欢什么呀?”我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眼去看仪表盘上的速度计。 “送给你的礼物呀,”玛西说。 啊,对了,我把慰劳我的那话儿忘记得精光了。我那捏着把汗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礼物,没打开来看过呢。 “嗨,别这么死死地攥着——打开来看看嘛。” 原来那是一件乌光光、软绵绵的开司米毛线衫,胸前绣着阿尔法-罗密欧①的字样,红艳艳的好不耀眼。 ①一种意大利名贵赛车的牌号。 “这可是埃米利奥-阿斯卡雷利设计的呢。他是意大利新近一炮打红的天才服装设计师。” 这种东西价钱再贵玛西也尽买得起,那是决无疑问的。可是她为什么要买来送给我呢?我看大概是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吧。 “哎呀,太漂亮了,玛西。多谢你哪。” “你喜欢就好,”她说。我的业务里有一条,就是要揣摩公众的口味。” “啊,敢情你是别有用心的哩,”为了给我这句俏皮话增加几分效应,我还故意来了个似笑非笑。 “这世上又何人不是如此?”玛西说,神态那么妩媚,却又不失风度。 也许她说的倒是句至理之言吧? 有人很可能要问:既然我近一个时期来内心有点彷徨不定,我又怎么敢讲得那么肯定,说我准能把玛西-纳什小姐弄到手呢? 道理是这样的:这种事情,一旦抽去了其中感情的因素,干起来就反倒容易了。我也知道,做爱二字若就其含义而言,是不能没有感情的成分的。可是时至今日,做爱这种行为往往已只成了一种彼此争胜的比赛。从这点上来说,我要拿这种手段去对付玛西-纳什,不但完全心安理得,而且说实在的,心里还真有些跃跃欲试呢。 然而我对这个开车的窈窕淑女瞅着瞅着,渐渐的竟连仪表盘都顾不上偷眼去看了,脑子里倒是又想起了那天经伦敦医生一点而冒出的许多念头。尽管这姑娘行踪诡秘,尽管我在表面上对她还处处流露出敌意,可是会不会我骨子里倒是有点喜欢这个姑娘呢?会不会我是在虚张声势,迷惑自己,以求减轻内心的压力呢? 当初我跟詹尼-卡维累里做爱,那真是温存体贴之至,我既已有过这样的体验,到底是不是还有“一分为二”的可能呢?是不是能把性爱的行为加以分解,做到有性而无心呢? 人家能,人家也是这样做的。我倒也要来试验试验看。 因为就我目前的情况而言,我看我也只有不带一点感情,才干得了了

“巴雷特呀,你这个混蛋简直是发了疯了!” “别嚷嚷,辛普森!”我一边回他的话,一边忙不迭地向他摆手,要他把嗓门压下去。 “怎么啦——还怕我会把这里的网球给闹醒?”他气呼呼地说。他心里恼火,也弄糊涂了。 也难怪他。这会儿还只清早六点。他在医院里刚值完夜班,我就把他拉到戈森网球会来当我的陪打了。 他脱下了医生的白大褂,换上我给他准备的白网球衫裤,嘴里还在嘀咕:“哎哟,巴雷特,你再给我说清楚点,你这样死活把我拽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就帮帮我的忙吧,斯蒂夫,”我说。“我一定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伙伴。” 他还是不明白。因为我并没有把事情的经过都原原本本告诉他。 “嗨,你听我说,”他说,“只要我走得开,我们一起跑步,这没问题。可我不能豁出命来替你帮腔,去自己找罪受呀。也真是的,打球为什么非要天不亮来打呢?” “我求求你啦,”我说。出自肺腑的恳求,终于博得了辛普森的同情。至少他就不再言语了。 从更衣室里出来,我们一路走得很慢。他是因为已经相当疲劳,我则是因为只顾在心里盘算。 “我们是六号球场,”斯蒂夫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我应了声“知道”。一路走去,我把一号到五号球场上所有的人都看了个仔细。可是看不到一张熟面孔。 我们一直打到了早八点,辛普森已经累得连站都快站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求我就允许他认输了吧。我自己也已经手脚不太听使唤了。 “你不看看自己,打出来的球早都是棉花球了,”他呼哧呼哧说。“你一定也累得要命了吧。” “对,对,”我嘴里应着,心里却在嘴咕:她上哪儿去了呢?莫非是在克利夫兰? “斯蒂夫,我得求你帮我一个大忙。” “什么事?”他流露出狐疑的眼色问道。 “明天,我们再来打一场吧。” 见我这么求他,再一听我这副口气,辛普森意识到我这实在是情急无奈了。 “好吧。不过千万不能再早上六点来打咯。” “可问题的关键也就在这儿,”我说。“要打还是得六点来打!” “去你的!我不来,凡事总有个度,你不能强人所难哪!”辛普森直吼了。一赌气,还把衣柜捶了一拳。 “我求求你啦。”光求他不行,还得向他摊底牌:“斯蒂夫呀,这事牵涉到一位姑娘哪。” 他累红了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嘴里还问:“真的?” 我点点头表示千真万确。我还告诉他,我跟这姑娘就是在这网球会里碰头的,要见她没有别的办法。 辛普森倒似乎一高兴,因为我总算对人家姑娘有了点意思了。他就答应陪我来打。可是他随即又想起了一件事:“要是她明天还是不来呢?” “那我们就只好后天、大后天这样天天来,总得见到了她才完。” 他听了只是耸耸肩膀。真是患难见知交,不过说实在的,我这位知交也已经是筋疲力尽的知交了。 在办公室里,我可真把阿妮塔折腾苦了。即使是去厕所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我也要以冲锋的速度赶回来,抓住她就问:“有电话吗?” 她去吃午饭,我便叫一客三明治让送到办公室来。我就这样片刻不离地守在电话机旁(总机上那个新来的小子我实在不放心)。我可不能把玛西打进来的电话给错过了。 可是她没有来电话。 星期三下午我得出庭申辩,要求法院签发一份预发禁制令。这事几乎花了我整整两个小时。回到事务所,已是五点一刻左右了。 “有电话吗,阿妮塔?” “有。” “哦……有什么事?” “是你的医生叫留的话。说他今天晚上八点以后在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伦敦医生算到了我有发神经病的可能?——可是我今天不能上他的诊所去看他啊。 “到底是怎么说的?” “哎呀,奥利弗,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电话里那位女士只是关照……” “哪位女士?” “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那位女士只是关照给你留话:‘斯坦因医生今天晚上在家!’” “原来是斯坦因医生……”我口气里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敢情是乔安娜! “你还以为是谁呀——难道还会是乔纳斯-索尔克医生①?”阿妮塔倒顶了我一句。 ①乔纳斯-索尔克医生:美国名医。预防小儿麻痹症的灭活疫苗就是他研制成的。 我当时心中略一沉吟。眼下我恐怕倒正需要乔安娜这样一位富于人情味的女性来跟我热热和和谈谈呢。不,这可不是太委屈了她么?这样……这样端庄稳重的一位女性,区区如我哪能配得上呢。 “没有别的事了吗?”我吼了一声。 “我还留了几个电话记录。都是内线的。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去吧。” 我急忙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一看。你想会有什么希望呢,法律事务所里的内线电话都是关于本所受理的各类案件的。哪里会有玛西的电话呢。 过了两天,偏偏乔纳斯老头要我到他的办公室里去碰个头。真要命!我只好拜托阿妮塔多照看着点,说回头一定请她吃饭。老板把我找去,又是跟马什先生一起作三头会晤,商量的是哈罗德-拜伊的案子。这哈罗德-拜伊是个替联邦调查局干窃听勾当的,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被局里窃听上了。这种害人虫,如今已经十足成了社会的祸害。哈罗德掌握了不少情况,了解白宫的一些工作人员如何受到监视,说来简直令人发指。他身上自然是榨不出很多油水的。不过乔纳斯却认为我们事务所还是应该受理他的案子,为的是“可以让公众看到问题”。 事情一谈完,我立刻像飞一样赶了回来。 “有电话吗,阿妮塔?” “有,华盛顿来的,”听她的口气有些不平静,好像这个电话的来头很大。“是经济机会局局长打来的。” “哦,”我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没有别的了?” “你到底在等谁的电话呀,大概是在等杰奎琳-奥纳西斯①的电话吧?” ①杰奎琳系肯尼迪总统的遗孀,后改嫁希腊船王奥纳西斯。 “得了得了,不要乱开玩笑,阿妮塔,”我面孔一板,反过来-了她一句,便噎噎噎直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 阿妮塔这下子可真是搞糊涂了,我听见她在暗暗嘀咕:“他这是怎么啦?” 当然我也不是一味消极地等待电话。我每天早上还是去打网球。可怜的辛普森有时实在来不了,我就请网球会里的元老职业教练彼蒂-克拉克老头给我上上“指导课”。 “听我告诉你,老弟,那些小子哪个不是我彼蒂给调教出来的?从我手下出去一直打到温布尔顿的,可有的是哩。”“ “嗨,你有没有教过一个叫玛西-纳什的?” “你是说那个漂亮的小妞儿……?” “对,对。 “……就是在48年那年跟个红发小子一起夺得混双冠军的那个漂亮小妞儿?” “不不,算了算了,不提这事了,彼蒂。” “说老实话,那个妞儿到底我教过没有,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一到傍晚我还天天去跑步。为了可以见人先见面,我特意顶着人流跑。可还是见不到她。也不知玛西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常常要去外地,一去就得好多天。好多天就好多天,我还是决心坚持下去。 我尽管也马上加入了戈森网球会(这个网球会的入会标准只有一条,就是有钱就成),不过他们却始终不肯帮我的忙。也就是说,办公室对会员的情况守口如瓶,对我半点也不肯开恩透露。 “难道你们连一份会员名录都没有?” “会员名录是有,只供办公室内部使用。实在抱歉,巴雷特先生。” 我一时气不过,真忍不住想请哈罗德-拜伊来帮我偷听偷听他们的电话。后来我自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我当时那种气极无奈的心情,由此也就可见一斑了。 我甚至还想入非非的,打算找个由头,去查查“二十一点”饭店所有的挂帐顾客户头。因为我去问过德米特里前些天跟我在一起吃饭的那位女客姓甚名谁,这德米特里一副神气竟像得了健忘症似的,没有鬼才怪呢。 不用说得,宾宁代尔公司我也去打听了。我编造了一个离奇的故事,说是有个老太遗下了一笔财产,要找她的侄女继承,到那里一问之下,发现他们那里倒真有三个雇员是姓纳什的。我就逐个去核对。 我首先在女鞋部找到了一位叫普里西拉-纳什的。这是位很和气的大娘,在公司里已经工作了四十年以上。她终身未嫁,眼下在这世上总共只有一个亲人,叫汉克叔叔,远在佐治亚,另外也总共只有一个朋友,那是一只名叫阿迦门农①的猫儿。为了了解这些情况我花了八十七块钱。我不得不买了一双皮鞋,“好送给我的姐姐作生日礼物”,这才得以跟这位纳什小姐聊了会儿家常。(我事前问清了阿妮塔的皮鞋尺码;谁知送了她这件礼物,反倒引得她越发疑神疑鬼了。) ①阿迦门农原是希腊神话中迈锡尼国国王的名字,因系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的统帅而知名。 其次再去“宾氏名士世界”,到他们的新潮男装部,找到了柜上的埃尔维-纳什小姐。只见这位小姐冲我一声“哈罗”,一派迷人的娇态连同一股时髦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第二位纳什是个黑人姑娘,长得可美了。她嫣然一笑:“今天又打算添办些什么啦,您哪?”哎呀,我还真添办些什么呢! 埃尔维-纳什小姐向我一力推荐:衬衫加毛衣的“两件套”当前可流行啦。还没等我的脑于反应过来,六套“两件套”早已塞到了我的手里。只听她哗啦啦把现金机一批,信不信由你,三百挂零的货款已经登了帐啦。“这一来那班靓妞还会放过你啊?你这一副气派甭提有多帅啦,”埃尔维小姐临了还这么说来着。我出来的时候人也好像精神了点。可惜的是,人还是没有找到啊。 去找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倒幸而免了我破费。这位纳什,大名叫罗德尼-P①,是个采购员,在欧洲出差,已经去了六个星期了。 ①罗德尼从名字上看得出是位男性。 “进展如何啊?”斯蒂夫见了我就问。他也真是了不起,一清早照样还是来跟我打网球。 “有个屁,”是我的回答。 而且痛苦的是我晚上还一再做恶梦。 我总是梦见结婚第一年我跟詹尼的那次不堪回首的大吵架。当时她劝我该去跟父亲见上一面,至少也该在电话里讲个和吧。使我至今感到悔恨不已的是我却冲着她大叫大骂。我当时真是发了疯了。詹尼吓得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我急得奔东窜西,到处找她,把坎布里奇简直闹翻了天,却还是找不到她。最后惶惶不安地回到家里,却发现她原来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呢。 我梦见的也就是这一幕幕,只是有一处不同:那就是詹尼却始终没有再露面。 在梦里我还是那样拚了命似的到处去找。我还是那样失魂落魄回到家里。可是詹尼却压根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其中的意思到底该怎样理解呢? 是我生怕失去詹尼呢? 还是我巴不得失去詹尼呢? 伦敦医生提了个看法,他暗示我:最近是不是又发过火了?发过火以后是不是又去找过谁了?找的也许是另外一位女士? 是呀!我不是正在到处找玛西-纳什吗! 可是玛西又怎么跟詹尼扯得到一块儿呢? 扯得到一块儿才怪呢!

“你怕什么啦?”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伦敦医生以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没说我害怕呀。” “可你不是跑了吗?” “你瞧,现在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了,玛西不是个正正经经的女子,她别有用心。” “你是说她想勾引你?” 这医生好天真。 “不,她还‘别有用心’,”我就拿出了最大的耐心来向他解释,“因为我是姓巴雷特的,在这社会上用不到作多少调查研究,就可以知道我是大富人家出身。” 好了,我的观点已经阐明。此刻就像等待宣判的法庭:一派寂静。 “这不是你的由衷之言,”伦敦医生终于说道。他说我言不由衷,口气那样肯定,倒逼得我不能不再好好思考思考了。 “也许你说得对,”我说。 又是一派寂静。 “好吧,医生好歹是你嘛。那么你倒说说,我到底是怎么个感觉呢?” “奥利弗呀,”伦敦医生说道,“其实我所能给你的帮助,确切些讲,也无非就是让你能对自己的内心活动有一个比较透彻的理解。”他于是又问:“你当时心里是怎么个感觉呢?” “觉得好像有点受骗上当的可能。” “还有呢?” “还有点害怕。” “怕什么呢?” 我一下子回答不上来。确切些说,是我说不出口。我实在担心哪。倒不是担心她也许会对我说:“对,我是跟一个男人有同居关系,他可是入选全明星队的橄榄球进攻后卫,是位天体物理学博士,跟他在一起才叫刺激呢。”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怕听见的恐怕倒是: “奥利弗,我喜欢你。” 她真要跟我这么说,那我会慌得六神无主的。 要说玛西神秘,是很神秘。可她一不是玛塔-哈里①,二不是荡妇淫娃②。事实上,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个明明白白抓来就是的毛病。(我好歹总得挑她一个毛病吧!)玛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撒了谎,她撒谎可并不就能说明我作假有理:我欺骗了自己,我哄自己说我一点也没有……动情。 ①玛塔-哈里(1876-1917):原是一名荷兰舞女、名妓,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巴黎被控充当德国间谍,于1917年被处死。后来玛塔-哈里就成了以美貌勾引男性的女间谍的别名。 ②原文为“淫妇巴比伦”,典出《圣经-新纳-启示录》。《启示录》上说约翰看到有个大淫妇受到了上帝的惩罚,这大淫妇就叫巴比伦,是世上淫妇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根源《启示录》17-19章)。引申为荡妇淫娃之意。 其实我已经快要动真格的了。只差那么一点儿,我就要动真格的了。 我所以心里发慌,所以落荒而逃,拆穿了就是这个缘故。我怎么能喜欢别的女人呢,我这辈于只爱过一个姑娘,要喜欢别的女人,我觉得那就是对这姑娘变心。 我就这样老是在提防中过日子,生怕自己心里会冷不防冒出一些人所难免的感情来,可是这种日子我又能支持多久呢?说实在话,我本来就乱作一团的心里,如今越发乱糟糟了。折磨着我的难题,已经变成两个了。 一是:剪不断的对詹尼的思念,怎么才能理清呢? 二是:玛西-纳什,怎么才能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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