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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ttp://www.biketrial-cj.com 作者: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时间:2019-09-29 19:02

云顶娱乐手机网址 1 一、团圆饭
  柳眼细小的油黄是初晨乍露的春光,风拂动的柳丝有玉的质感,水泽边的杏花染在柳丝上的颜色有匹缎的光华。天边的云鳞渐渐褪去华彩,只剩下几丝橘红色的光晕,风把地面上纯白的梨瓣吹起,花瓣随风飘摇,最终安静地躺在阳光与房屋形成的温柔夹角里。花瓣越积越多,逐渐形成一层薄薄的心事。树枝上两朵花苞像明荷簪在发髻上的两朵珠花,明荷再次走进这个灰色老旧小区已经是二十六年后,她的背部有些微微弯曲,头发刚好盖住眉尾细长的疤痕,眉间却给人一种见后不敢相望的秀美。她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让人产生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投射出来的目光像一匹无辜的小马,眼前的景象让她的情绪开始波动、颤抖,又慢慢地止于安静。
  “来,小荷,你得多吃点。”明继章把一块炖得酥烂的肉块夹到明荷碗里,声音如同柔软的布帛。他面色和蔼,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慈爱,他的头发已经发白,他手里的筷子与明荷的碗保持着微妙的平行,好像准备随时为眼前这个女儿夹菜。明继章的脸已然蒙上岁月的风霜,从正面看去像起皱的果皮。他站在酒桌边举起酒杯,兴意阑珊地笑着说:“想不到我明继章一家还能团圆,这顿团圆饭跨别了二十六年之久,不容易呀!”明荷默不作声,始终低着头,一口饭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起风了,窗外的杨柳在风里轻轻地抖动,窗台上的花瓣又身不由己地漂荡起来。屋内的春兰露出青黄色的小花,身体略微有些粗壮的女子将波浪卷的长发撩到身后,附和道:“爸爸说得对,这回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一个很高、很瘦、浓眉大眼的男子耷拉着耳朵听着,无所事事地眺望窗外。
  “孩子,爸爸给你盛了一碗黄花鱼丸汤,趁热喝了吧!”明荷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汤汁,这二十几年的不幸遭遇正和这碗汤汁里的暖意相融,她屏住呼吸,收拢散漫的视线,三五个很轻的泪顺势滑进鱼丸汤里。她害怕自己的生分和惊慌被大哥明扬看见,也怕二姐明珠看到自己手背上细长的疤痕。从懂事起,明荷知道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在遍体鳞伤后又无可奈何地面对命运的迁徙。席间明继章回卧室取出一个镶了金边,做工方正的小盒子,盒面上刻有十分精致的梅朵。深褐色木门里漏出几点斑驳的光影,老人顺势将木盒子塞给了明荷,明荷抬起头望向动作有些迟缓的父亲,明继章灰白的头发像砚台上半染墨汁的笔,明荷清晰地看见父亲手上缀有几朵暗斑,像岁月的疤痕,看了心会有一种被钝刀切割的痛感。
  她低头看下去,在父亲无比温慈的目光下她打开了木盒。木盒里是一只个头不大,线条绝美的白玉蝉。玉蝉刚入手时有些微微的凉,但随着明荷的触摸,玉蝉渐渐地温暖起来。明荷将白玉蝉在手中翻动,白玉蝉散发出一层让人着迷的光感,隔一定的距离看去玉蝉倒像是古老的尘土里开出的细花。这时,明珠与明扬的视线也牢牢地定在白玉蝉上,明继章见儿女们的惊奇而又疑惑的目光,回忆道:“二十年前的一个中午,我出海捕鱼时恰逢一位游客掉进海里,眼见他挥动手臂扑腾出一片水花,我当时没多想就一头扎进海里将他救了上来,他获救之后很是感激,就把这只白玉蝉送给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将这只玉蝉带在身边,今天我就把它当成见面礼送给明荷。”
  明荷将玉蝉放回木盒,欲以不佩戴首饰为由还给父亲。明继章有些粗糙的手掌挡住明荷递还给他的木盒,眼角稀松的皱纹尴尬地拉到嘴角,这时明扬起身从浅褐色的折叠式钱包中抽出少许的现金殷勤地放到明荷手里:“爸爸给你的见面礼你就收下呀!这些是我和你二姐的一点心意,你拿去买一身喜欢的衣服可好?”明扬的声音仿若木盒上回环曲折的木纹,对于明荷来说仿佛接受眼前的这些财物成了一件不容置喙的事情。明珠的语调平缓得如同山谷里的小溪,也劝道:“小荷,都是一家人就别见外了,快快收下吧!”
  明荷失而复得的亲情似脱壳后重生的蝉,它从薄薄的蝉翼里跳脱出来,幻成一道纯化的暖光,温暖她也温暖着身边的家人。经历过被抛弃和诸多的人世变换,眼前的温暖来得有些突兀,而重生后的情感终于放下生分和偏见,在相聚后的欢喜中萌生出诗意的美好。
  窗外路灯的光线穿过海棠花的缺口落在明荷薄瘦的肩上,她清晰的锁骨泛出微微的黄,褪了色的灰色毛衣领口上的小毛球温顺地贴在她的肌肤上。犹疑片刻后,她道过谢,将白玉蝉和那几张钞票装进自己的随身包里。明继章脸上深邃的纹路在明荷收下白玉蝉时变成平缓而自然的曲线,他慈爱的手轻轻地抚在明荷的肩上:“孩子,爸爸考虑到居无定所,我已经添置了些家具,我……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好吗?”见父亲一再坚持,明荷重重地点头应允了。明扬低垂的眼睫间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失落,他的脸依然保持着成熟男子波澜不惊的笑,他把小儿子抱在怀里,怜爱地捏了捏孩子脸蛋,教着奶声奶气的儿子管明荷叫姑姑。就这样,明继章一家人在融洽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久别重逢的团圆饭。
  
  二、回忆
  黄昏的光线被夜裹成稀薄的孤单,明继章听着石英钟的指针响声,望向壁头上一幅装裱过的剪纸出了神,那是妻子生前的作品,她的遗愿他终于在历尽千辛后兑现了。他的嘴角牵动出一抹纯真的笑,如同一个憨厚的孩子找回心爱之物的欢欣鼓舞,至于那藏得滴水不漏的故事却被黑夜折成一页透明的纸,明继章陷落在这页纸的每一个季节里。
  二十六年前,明继章夫妇的第三个孩子顺利降生,这使得原本贫寒的家更加雪上加霜。再加上周围的人都很重男轻女,见明荷又是个女孩,这让明继章更加愁眉不展。因缘巧合,这件事被明继章的一位远房亲戚得知,这位热心的亲戚主动上门做明继章的思想工作。并向他提供了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炕头上的妻子反对良久,终于在远房亲戚的一再承诺下松口了,她默许了丈夫将明荷送人的决定。
  明继章把孩子抱到路口等人来接引,半小时后一辆小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明荷被雍容富贵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过去,明继章略微迟疑,上前将盖住孩子眼睛的帽子轻轻地拨正。他在孩子的哭声里转身离开,强忍住的眼泪被埋在云朵间的窄缝里,路边大梨树上谢了的梨花随风吹进他的衣裳,云层逐渐变成一条银灰色的云龙,蟠在远天之上。云龙好似要斥问他的无情,这时一阵乍起的风带歪了它的身形,云龙随之幻为一方银色的布帛,颜色接近包裹明荷的襁褓。
  明继章的心像卷了边的荷钱,风一吹仿佛就能看见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在送走明荷后他沉默了好几天,夹在指间的烟卷还没抽两口就自顾自地燃到头,未弹落的烟灰掉落下来碎落在地上。在送走明荷的第五天,他就和几个老乡去做水产生意,在风浪不歇的海上,陪伴它的是一个老旧的调频收音机,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在不断的劳作,生活渐渐地有了起色。
  2006年的夏天,他的妻子被查出了肝癌晚期,她在弥留之际握住明继章的手说:“继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送走明荷,这些天我老是梦见她,梦里她告诉我说自己过得并不好,并责问我为什这么狠心地抛弃她,你说我这个当妈的如何不痛心呢?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我们一家人也应该团圆了。答应我,好吗?”明继章体贴地握住妻子的手,妻子离世时眼角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又从他的手背缓缓滑落。妻子死后他踏上寻找女儿的路途,他在大街小巷发广告,为了省钱他坐最便宜的硬座,自带一些干粮便上路了。他的眉间布满了绝望,多次寻找无果,他通过寻亲网站发现居然有和明荷年纪相仿的女子,通过在全国DNA打拐信息库进行信息比对,竟然找到了朝思暮想的三女儿明荷。
  回忆似断壁上一股一股的流水,细细流水形成滔滔江河从明继章的脑海里呼啸而过,最终在他圆满的期待里归入大海。窗台上放了一台崭新的收音机,电台主播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讲诉周边发生的故事。明继章怀里一只黄白相杂的老猫眯着眼听得很认真。他曾经像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奔走在寻找女儿的旅途上,这会儿安然地坐在脱了漆的椅子上,鬓角上的几根发闪动着银色的光泽。他抚摸着老猫蓬乱的毛,渐渐地睡在一段完满的故事里。一场雨过后,窗外的桃树上长满了粉红的芽苞,绿了的春草将黄泥沙般的回忆掩盖得没了一丝痕迹。
  
  三、裂痕
  盛夏时节,纤秾合度的丝瓜蔓慢悠悠地爬上窗台,一朵朵淡黄色的花朵开在小丝瓜的底端。晚饭时分,明继章将一口西瓜咬进嘴里,明荷用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询问父亲要不要开电扇,随之又给父亲端来一碗排骨汤。吃完饭后,明荷独自出门去领略这个与她阔别多年的城市之美,大连盛夏的风是温情的手,抚在人的脸上很温柔,握在手里的玉蝉像是明荷被时光磨薄了的疼痛,白玉蝉在她手心握了很久才被放进木盒内。坡下已是万家灯火,灯,真美,从公交车内往外看,那些亮化的小彩灯变成一股股暖色的流光,正穿透她一路走来时的冰凉,车窗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暗黄的路灯下明继章在四处张望还未归家的明荷。
  原本以为找回女儿后就能把日子过得精钩细织,没想到接下来的变故却穿针引线地刺破了他原本和睦的家庭。他接过二女儿明珠打完的电话,整颗心又被揪了起来。他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挂了电话,疼痛似乎要刺破他的肌肤。灯光下他古铜色的下巴微微地颤抖,烟灰色的脸像染了尘的芦花。明珠告诉在电话里告诉他,二女婿被查出患了肾衰竭,今天已经住进医院了。明珠的啼哭像锐利的针脚在咬噬明继章的心。这半年来他品尝过明荷做的可口的南瓜饼,香软的米粥,酸嫩的腌菜,而此刻他还没喝完明荷端来的排骨汤,筷子却颓然落在地上,他回屋翻找出仅剩的五万块钱准备给明珠送去。这时一个轻盈的声音叫住了他:“爸爸,我知道二姐遇到了难处,我这里有六万多,是我这些年攒的。您先拿去给二姐先用!”明继章握住女儿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几日下来,明继章明亮的眼神黯淡了许多,为了寻找女儿,早在十多年前他就辞了工作,几十万的积蓄也在寻找女儿的过程中花得见了底。医院冰冷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医生建议他们转到大医院,这样也方便找到合适配型的肾源,医生说肾衰竭需要换肾,而换一个肾需要几十万,现在女婿每天的治疗费就要两千多。如果转到大医院那么治疗费用比现在的一倍还要多,这笔钱他真不知该去哪里筹集,高昂的医药费同样也愁煞了女儿明珠,明扬闻讯也将三万块钱打到明珠的卡上。
  秋阳的微光和冰凉让梦从一段炊烟中苏醒过来,回到家的明继章瘫坐在沙发上,他拧开一个玻璃瓶塞,酒气溜了出来,明荷想要安慰,却害怕自己的安慰过于刻意反而增加父亲的烦恼。她打开电视和父亲心不在焉的看着某电视台关于鉴别古董的节目,中间一位献宝人拿上来一件白玉蝉,只听电视里的专家介绍,这枚白玉蝉是秦汉时期权贵人家的陪葬品,线条简约,古朴精美,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八刀,俗称“汉八刀”市场参考价在两百六十万左右。看到这里,明荷满脸愕然,她随即取出了父亲送给自己的白玉蝉,从外观上看竟然和电视里面的一模一样,明继章也一脸惊奇,喃喃地说:“难怪当初有人出价三十万要买这只白玉蝉,原来它真是一块宝贝哩!”
  明荷为此激动得一晚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奔赴古玩市场,几个懂行情的老板看白玉蝉后告诉明荷,秦汉时期的玉蝉价值上百万,并提出来愿意为之代卖。听到这里明荷的起伏的心跳像起伏不定的山峦,又像是怀里踹了个小兔子,她将白玉蝉严丝合缝地握在手心里,手背上的明晰的血管呈现出幽绿的色泽,她几乎要把白玉蝉揉进肉里心里才会觉得踏实些,她左右看了看过往的行人,生怕被人夺了去。院门口漫漶的阳光在雨后有些水润的质感,明荷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明继章,明继章在激动之余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明扬和明珠二人。
  那些弥合的裂痕在白玉蝉价值不菲的消息走漏以后就彻底绷不住了,它终于以缨络敲冰的痛感开始炸裂开来。那晚,天空是玫瑰色的,落了叶的每一根树杈仿佛要冒出殷红的火苗子来,橘红的光像手心掌纹分离出来的疼痛,落在明扬的衣服上。他原本以为父亲的那套房在父亲百年之后就会顺利地归到自己名下,谁知道这冒出来的三妹却登堂入室地住了进来。父亲平日对明荷宠爱有加,还将价值百万的白玉蝉送给了三妹,显而言之那套房子也自然而然会成为明荷的囊中之物。想到这里一丝孤独的恨意袭上心头,仿佛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不是明荷而是他。他眼瞳里的云变成淡然的灰白和灰黄,他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钱财才是生活的实质。于是他给明珠打了一个电话,撺掇明珠和自己去找父亲,希望明荷将白玉蝉交还给父亲,再由父亲出面将白玉蝉倒卖,这样兄妹几人将钱款平分了事。
  偏瘦的明扬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藏青色西装在公园等父亲。干净利落的短发给人一种杀伐果断的气质,他是成熟的,他也是锋利的,是那种势在必得的锋利。

瞳与光/付炜

夏白就是在那个多雨的夏天和楚云飞分手的。
  那天的雨下得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原点咖啡厅里只坐着他们两个人,他们坐在靠近玻璃窗的那个座位上,他们只需要把眼睛望向窗外,就肯定能看见窗外飘飞的雨。
  我想知道为什么。
  夏白深而大的眼死死盯着楚云飞的脸,她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甚至是可怕。
  我爱上了别人。
  楚云飞淡淡回应着,眼睛却不敢直视夏白的脸,它们故作轻松地瞅着对面收银台上扎着马尾辫的服务员小马。小马这天穿了一身很鲜艳的衣服,绿底粉花雪纺面料的休闲衣裤,再配上左右摇晃不停的马尾辫,一副青春无邪,我无悔的样子,很吸引人的眼球。小马有事无事地拿着一块不太干净的抹布来回擦着台面,她没有留意店里唯一的一对客人在说些什么,或许这样的事她见的太多了。
  是谁?
  夏白眼睛里愤怒的火焰似乎要把咖啡厅点燃。
  楚云飞还是没有看夏白。他点燃了一支烟,蓝色的火苗在他手上微微跳跃着,像是有些胆怯。
  这时,小马抬起头正好看见楚云飞夹着烟的手,细心的小马发现楚云飞的手有些抖。
  你应该知道。
  楚云飞吐出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在他脸边散开,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神秘莫测。
  郑红?一定是她。
  夏白抓紧了手中瓷白的咖啡杯。
  对。
  楚云飞又深深吸了口烟,他的眼睛从小马身上转过,飘向了窗外。窗外的雨还在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地下着。雨水落在地上,己汇成了一地的水洼,飞奔着的汽车压过来,大片的污水四处溅开,伞下的人一阵尖叫,你妈的,赶死呢!
  原点咖啡厅静寂的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时间在这里也被窒息了。
  夏白和楚云飞死了般地对坐着,小马停下了手中的抹布,雕塑般地看着他们。
  哼,哼,哈,哈……
  夏白尖厉刺耳的笑声,划破了这片沉静。小马惊悚地看着她,夏白神经般的笑声吓坏了她,这个小姑娘不过才十九岁,高中毕业没几天。
  夏白没有攥住咖啡杯的那只手,狠狠撑住桌面,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她笑得流出了眼泪。
  过了许久,她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出现了点点血色,她注意到了。她把手背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腥腥的,没有一丝味道。
  谁说泪是咸的?
  夏白从桌子上放着的纸抽盒里抽出一片纸巾,缓缓地擦拭着手背上的血渍。
  她缓缓地擦拭着,她想把它们彻底擦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我该走了。
  楚云飞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辗灭。站了起来。
  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楚云飞已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带伞,但他没有理会,像是外面下得不是雨,而是三春的柳絮,迎着走了出去。
  楚先生,这有伞。小马急忙抓起了身旁的一把雨伞,追了出去。
  等她追到门发,她发现楚先生己走了很远。
  只一会的功夫,楚云飞的脸淌满了雨水,只不过从他眼睛流出的泪水更多。
  三天后。夏白坐在飞机场的候机厅里,身旁放着那只跟了她很多年的黑色行李箱。只不过三天的功夫,夏白的脸明显削瘦了许多,一双本就很深的眼睛更加深陷。她该经历了怎样的三天?
  高烧?昏迷?茶水不进?死去活来?只有倔强不服输的她自己知道。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登机了,请乘客们做好准备。机场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提醒着候机厅里的乘客。
  夏白捋了捋鬓前的短发,她有着一头黑而密的短发,这让她看上去更加俏皮,青春。只不过,在经历了这极其残酷特殊的三天,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夏白长长吁出一口气,她掏出手机,思维只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
  一个缘字道从头,
  相思只在明月楼。
  落花流水莫追忆,
  红尘河里只泛舟。
  写完,在发送人写下楚云飞三个字便点了发送。
  她关掉手机,打开行李箱的拉杆,拉着行李箱,向验票处走着。
  她的小腹微微有些凸显,都三个月了,该是显山显水的时候了,她在几天前才确定了这是真的。她子宫前位,例假向来不准,她看过医生,医生告诉她说她不易怀孕,所以三个月没来例假,她也没往这方面想。当她频繁地想吐,想吃酸的时,她才意识到坏了。买来试纸,一试,两道红杆。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怎样,她想告诉楚云飞,他是孩子的爸爸,不告诉他怎么行。可还没等她说呢,听到的却是分手。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肚子这两天有些微微的痛。她继续往前走着,思维也随着她在走着。
  三天里,她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可在经过撕心裂肺的痛后,她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就是这么地倔强和任性。
  想当年,就是她非让妈妈和爸爸离的婚,那年,她还没有上大学,正在读高二。
  那天是周末,她清楚地记得是5月3号,她和爸爸手挽着手正在商场里闲逛。迎面的一个小男孩嘴里爸爸,爸爸的叫着,冲到了她爸爸的怀里。小男孩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她的爸爸有些吓坏了,脸红红的,傻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小男孩的身后跑过来一个打扮很入时很抢眼的年轻女人,一头烫得大花的披肩发显耀着抚媚。年轻女人拉起男孩就走,嘴里还一个劲地嚷嚷着说,你看你这孩子,瞎喊什么,这不是你爸爸!
  小男孩挣脱开年轻女人的手,紧紧抱住她爸爸的腿。
  这是我爸爸,妈妈你才瞎说。爸爸,你怎么好久没回家,是不是我不乖,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小男孩抑起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爸爸。
  年轻女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她似乎猜到了夏白是谁。
  敏感的夏白顿时明白了一切,她的头顶像是被炸雷击中了,木在那里,但很快她醒了过来。她甩开爸爸的臂膀,在那个女人毫无准备下迅速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又在那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跑走了。
  很快,夏妈妈和夏爸爸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其实,夏白完全可以不告诉夏妈妈,可生性倔强的夏白眼里半粒沙子也容不进去,她不但告诉了夏妈妈,还极力鼓励夏妈妈离婚。妈,您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和爸爸离婚!这是几天来夏白在妈妈耳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夏爸爸对夏白母女还算大方,把财产大部分给了夏妈妈,这其中包括在闹市的两处房产,和公司60%的股分。夏爸爸经营着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公司。这以后夏白就和夏妈妈相依为活,直到夏白考上大学,来到北京。
  夏白见到楚云飞,是在入学后的第二天。那天雨好象疯狂的很,下得又大又急。上课的时间到了,和夏白一个宿舍的那几个女孩都撑着伞结伴离开了宿舍,睡在夏白上铺的郑红,一个地地道道的北京姑娘,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夏白,你出来吗?到点了。
  你先走吧,我肚子疼,再蹲会。夏白不太纯熟的普通会夹杂着南方口音。
  听到夏白这样说,郑红独自走了。
  待到从卫生间出来时,己上课大半天了。好在郑红她们给她留了把伞。
  夏白打着伞,迎着风雨向教室赶。夏白赶到教室时,衣服全被打湿了,尽管她打着伞,奈何雨太大了。
  报告。夏白捋了捋额前的短发,清脆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一个充满磁性很好听的男性声音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夏白推门走进了教室。
  这位同学来晚了,可是要被罚的。讲台上的男老师冲着夏白笑着说。
  夏白明显地感觉同学们的目光都锁定了她。
  罚什么呢?男老师好象想了想。
  就罚背一首诗吧!
  夏白一抑头,盯着男老师说,背诗算什么?我现场做一首诗。
  那好哇!男老师饶有兴趣地带头鼓起了掌。
  “大雨欲来风满楼,遍地红花最风流。欲知奴家心腹事,还看明月写清秋。”夏白脱口而出。
  好!男老师叫了声好。
  这位同学请入座,男老师客气地招呼着夏白。
  夏白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男老师接着讲课。男老师讲得风趣幽默,同学们时不时地伴以笑声和掌声。
  可夏白丝毫却没有听进去,她的目光停留在男老师身上,思维却不知跑到了哪里,一堂课下来,她只记住了男老师叫楚云飞,是她们的班主任兼中文教师。她还记住了他的微信号。
  晚上,躺在床上的夏白加了楚云飞的微信,很快那边点了接受。
  一个高大爽朗的男人图像出现在夏白的屏幕上。楚云飞长得确实很英俊,似乎男人的优点全部集中在了他身上。
  哎,你们知道吗?楚老师还没结婚呢!睡在夏白对面下铺的杜飞燕眨着圆圆的眼睛说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看上楚老师了!睡在杜飞燕上铺的王雪纯呵呵地笑着说。
  这世上就没我杜飞燕不知道的事。说着杜飞燕撇了下嘴,她接着又说,我看上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哎,我可说好了,版权所有,翻版必究。杜飞燕棚着脸,说得一本正经。
  行了,快睡觉吧,要熄灯了。身为班长的郑红探出头来,催促着大家。
  夏白谁也没有理,她在和楚云飞的对话框里迅速地写下了,你好!
  对方很快传来了,你好!美女作家!
  作家不敢当,美女更不敢当!夏白回应着。
  你的诗写得的确很好!楚云飞点了一个赞,送上了一朵玫瑰。
  夏白的心头微微一动,她点了一个害羞的脸。
  额,你写的也不错,我刚才看了你的朋友圈。夏白迅速地在对话框里写着。
  哦,是吗,我就是瞎写。我现在在给一个编剧做枪手,在写剧本,你有兴趣吗?楚云飞询问着夏白。
  额,好哇,我和你一块写,我不要稿费的。夏白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稿费是要给的,亲兄弟还须明算帐吗。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晚QQ里见。又一朵玫瑰从楚云飞的手里发了出来。
  好的,不见不散。夏白直觉得心跳得有点快,脸微微的有点发热。顺手拿起枕边的小镜子,镜子里立即显现出一个青春美貌的容颜,脸颊微微的有些发红,更增舔了几分妩媚。
  从这以后,夏白和楚云飞开始了剧本的创作,他们都是利用晚上业余时间。有时,她们在QQ上聊,有时,夏白就直接去楚云飞宿舍里找他。楚云飞就在学校里住,正如杜飞燕说的那样,35岁,未婚。
  也许,他们前世本就相识,有缘。今生,才会让他们聚在一起,相知。楚云飞和夏白,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情丝。只是楚云飞顾忌的更多,毕竟一个是老师,一个学生。
  楚云飞刻意地躲避着夏白。
  一个雪花飞舞的夜晚,银色的路灯下,夏白终于等到了楚云飞。
  一袭大红的羽绒服,白色狐狸毛的领子和袖口,在月光、雪光、灯光的映托下把夏白装扮的似仙女般的美丽。
  两个人就这么定定地互相对视着。两个人的眼睛都有火一样的东西在燃烧,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雪花依旧在飞舞,时间似乎在静止。
  蓦地,夏白扑到了楚云飞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掴住楚云飞的腰身。
  吻我!夏白声音有些颤抖,却有让人无声拒绝的威严。
  楚云飞眼睛里有了像水一样的东西,他迅速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重重地压在夏白同样滚烫的嘴唇上,辗转,胶合着……
  这晚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一晃,三年半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楚云飞和夏白的恋情己是半公开的秘密。
  我面临着教授的晋级。桃花树下,楚云飞轻挽着夏白的手。粉色的桃花落了夏白一身。
  捡起一朵桃花,放在嘴边,夏白把它们悠悠地吹开。
  你可以找一下郑红,她爸爸不是教育局副局长吗?也许能帮上忙呢!
  唉,算了吧,非亲非故的。楚云飞长长叹了口气。
  你看,晚霞好美!夏白一阵惊呼!
  “独坐茅舍半间,暮送夕阳满天。一壶老酒品月,不与世人争先。”夏白含笑望着楚云天,葱白的手指在楚云飞高挺的鼻梁上淘气地刮着。
  哈,哈……楚云飞开心地笑着,把夏白揽入怀中。
  今晚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楚云飞的脸一片绯红。
  夏白热烈的吻回应着楚云飞。
  也许,相爱的人终要融为一体。就在那晚,桃花林的度假木屋内深深相爱三年之久的楚云飞和夏白行了夫妻之礼,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却让夏白怀了孕。
  美女,该下机了。空中小姐过来提醒着夏白。
  哦。夏白好象刚从梦中醒了过来,慌忙站起,从行李架上拿下手提箱,走出机舱。
  就要到家了,就要见到妈妈了。想到这里,夏白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热浪涌来,鼻子酸酸的。深深吸抽了下鼻子,强忍住涌到眼睛里的泪水。该怎么对妈妈说呢?自己刚参加完毕业考试,就怀了没有爸爸的孩子回来,当妈的能接受的了吗?
  不管妈妈怎么反对,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夏白狠狠咬了下嘴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妈妈搂住女儿泣不成生。为自己,为女儿,更是为那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夏爸爸极力反对夏白把孩子生下来,甚至拿断绝父女关糸来要挟,可夏白的主意己定,谁都改变不了。
  六个月后,夏白生下了一个粉啄玉彻般的女儿,取名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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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要从黑板上的粉笔字在她的眼里变成白色的小斑块后开始说起。

 那时候她的第一感觉无外乎是害怕,然后开始闭上眼睛希冀这只是一时的幻觉。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天真的塌了。她慌乱到甚至没想到哭泣。

 那时的她刚刚升入初二年级,对一个少女来说奇妙的世界才刚开始打开一个小的缺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撕成粉碎。她被送进了医院,爸爸告诉她医生说她只是短暂失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会重新回到她身上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在她接受治疗的那段日子里,雨下得很大很凶,她只能听见雨拍打在窗户上的噼里啪啦声。她的眼里只有黑暗,心仿佛坠入深渊,而且还是那种无法预料尽头的垂直坠落。她“啊”的一声从病床上坐起,爸爸立马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又再次躺下,额头已经有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已经很多天没有听到可怖的雨声了,她心情开始有些舒畅,躺在病床上都不禁哼起歌来,手在空气中来回舞动。她想,大概是秋天来了。她看不见阳光,却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舒适感,这让她心情变得更好了。

“我想下来走走。”她向爸爸请求道。

 爸爸过来扶她下床,她看不到爸爸的脸,那股父亲身上特有的味道却再熟悉不过了。什么味道呢,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在爸爸给她穿鞋的时候觉得鼻子一阵酸,她真想趴在爸爸的肩头痛哭一场,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女孩子的心思都是隐秘的,像在心里装上了许多个小抽屉,把各种心事都分类塞进去。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在爸爸的搀扶下走到窗户前,茂盛的阳光瞬间在她脸上盛开,她感受不到刺眼,只能感到温暖,这让她心里得到了一些小小的宽慰,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变成暖流流遍了全身。

 在她身后,那个她称为爸爸的男人正在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其实,他是预料到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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